第76章
雖然為趙長卿服務的時間不是很長,但是馬修已經對這個大客戶有些了解了。那就是,這家夥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捉弄人,雖然這家夥很少生氣,但是,一旦他生氣了,就很難消下去。
換而言之,那些中國留學生把這家夥給惹毛了,而唐頓莊園的夫人小姐們雖然禮儀上絕對讓人挑不出刺來,可是身為貴族面對中産階級時的高傲,還有身為英國人,那種伴随着遠東人都是野蠻人的思想深入人心而來的對遠東人根深蒂固的輕視,比那種刻意的侮辱更容易引起對方的怒火。
馬修忽然發現,自己做了一個嚴重錯誤的決定,他根本就不應該帶着趙長卿來唐頓莊園,他應該自己來見格蘭瑟姆伯爵的。
馬修只得自己開口道:“其實我今天會來,是因為從趙先生那裏聽說了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格蘭瑟姆伯爵非常奇怪。
雖然說馬修是格蘭瑟姆伯爵的第三順位繼承人,但是,可以說,在第一順位繼承人和第二順位繼承人都康健的現在,格蘭瑟姆伯爵真的很少見到這位出身中産階級的第三位繼承人。對于馬修來拜訪的真正意圖,格蘭瑟姆伯爵也是一頭霧水。
馬修連忙道:“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鋼的冷脆性?”
格蘭瑟姆伯爵搖搖頭,道:“有什麽問題嗎?”
且不說這位伯爵是位老派貴族,并不是學者,就是按照歷史,這個時代的科學家們也是因為泰坦尼克號出事之後,才發現了剛的冷脆性。
馬修連忙如此如此說了一番,然後道:“按照趙先生的說法,泰坦尼克號用的鋼材完全不合格。這樣的船下水之後,肯定會有問題的。”
瑪麗道:“可是之前一直沒有問題。”
伊迪絲立刻跟姐姐擡杠:“是沒有釀出大禍,而不是沒有問題。”又轉頭對馬修道:“所以,你們是希望借助爸爸的力量,讓人們意識到鋼的冷脆性喽?”
馬修道:“是的,伊迪絲小姐。”
格蘭瑟姆伯爵道:“有試驗數據嗎?”
馬修搖搖頭。
“有沒有學者署名?”
馬修又搖搖頭。
格蘭瑟姆伯爵遲疑了。
雖然他是貴族,可是沒有證據,他真的很難說服議院的議員們。
西珀爾好奇地道:“趙先生,您是怎麽知道這個的呢?”
沒有辦法,這個時代,東方是落後的蠻荒之地,這一認知深入人心。雖然西珀爾自己認為自己對東方人并沒有偏見,但是,這種跟冶金有關的知識難道不是應該由西方,比方說法國、德國,或者是美國人提出來嗎?為什麽會是一個中國人提先提出來?
西珀爾想了想,覺得如果今天是一位英格蘭皇家院士或者是法蘭西科學院院士提出了鋼材的冷脆性,她絕對不會懷疑。
但是,
一個中國人!
就沖着對方的黑頭發黑眼睛和黃皮膚就沒有幾個人願意相信好吧?!
馬修知道再這樣下去,唐頓莊園的女眷們就很可能把趙長卿惹毛了,只得道:“伯爵大人,我知道這很冒昧。不過,我們可以弄一點鋼材試試。鋼材、冰水,這花費不了多少。但是,如果我們證明了鋼的冷脆性,我們至少能夠挽回一場悲劇。”
這倒是不太難。
格蘭瑟姆伯爵立刻道:“好的,我會去一趟愛爾蘭。”
泰坦尼克號是在愛爾蘭的造船廠裏面建造的。
瑪麗這才轉頭對趙長卿道:“趙先生是怎麽知道這個冷脆性的?”
如果瑪麗願意相信,她就應該說先生是怎麽發現鋼的冷脆性。
可她用的卻是知道兩個字。
淡淡的歧視散在了風中。
趙長卿淡淡地道:“在你們歐洲人越過好望角的一百年前,我的同胞就已經到達了非洲東岸,甚至于大航海時代,那些海盜們能夠找到的航海圖都是出自于我的同胞之手。那個時候,我們就能夠制造出一百多米長、三四十米寬的遠洋船只,知道鋼的冷脆性又有什麽奇怪的?”
西珀爾立刻道:“那根本就不可能!誰都知道,那個時代是木質帆船時代!要造那麽大的船就要有足夠高大的樹木來制造龍骨!”
“您不相信,那就算了。”
“不是我不相信您,而是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那麽大的樹。”
克拉夫人不得不開口:“西珀爾,美國巨杉就十分高大,根部的空隙甚至能夠讓汽車通行!抱歉,趙先生,請原諒我的小女兒的無知。”
話雖然這麽說,但是,趙長卿看得出來,這位夫人只是相信鄭和下西洋而已。
她并不相信鋼的冷脆性。
“沒有關系,西珀爾小姐是位可愛又直率的小姐。而且,沒有親眼所見就不要輕易下結論是非常重要的科學原則,我能理解。”
西珀爾一聽,火了。
她覺得自己被小瞧了,原因似乎是因為自己只是個女孩子!
“趙先生也認為,女孩子只要乖乖呆在家裏就好了嗎?”
西珀爾沖口而出的話立刻引起了她的父親格蘭瑟姆伯爵的不滿。
“西珀爾!”
對于女兒的失禮,格蘭瑟姆伯爵是惱火的。
他當然知道,這是因為趙長卿是東方人的關系。如果換了一位英倫紳士,西珀爾的口氣絕對不會這麽沖。
趙長卿看了看格蘭瑟姆伯爵,這才對西珀爾道:“小姐,你的話有些糊塗,作為一個剛剛來英格蘭的外國人,沒有正确領會你真正的意思之前,我無法給你答案。”
西珀爾道:“你對女人有偏見嗎?”
趙長卿皺了皺眉頭,然後道:“就是你們的報紙上說的,什麽女性也應該工作之類的?”
“沒錯。”
趙長卿想了想,道:“這裏面涉及了文化和傳統,所以,我不知道我的回答是否會冒犯你。不過,在我自幼得到的教育裏面是這樣說的,國家就是一個社會,家庭則是社會構成的最小單位。如果說一個家庭就是一個小社會,這完全是可以的。既然家庭是小社會,那麽就存在着社會分工。從分工合作的角度上來說,家庭這個小社會裏面,男人負責往家庭這個小社會裏面搬運物資,而女人們則負責把這些物資安排到具體需要它們的地方并且保證家庭這個小社會的正常運轉。至于教養子女,則是夫婦雙方共同的責任。我不知道人權主義者和女權主義者對我的話有什麽看法,在我看來,一個完整的家庭裏面男主人和女主人需要承擔的責任和義務都是等同的,一個完整的家庭,也需要一個男主人和一個女主人來一起承擔。所以,男主人和女主人在家庭裏面的地位也是等同的。”
“那麽作為商人,你會雇傭女人嗎?”
“這要看什麽職位。比方說,如果是秘書,正好有兩位應聘者,一男一女,同樣優秀同樣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在入職考試中得到了同樣優秀的成績,那麽我會優先考慮錄取女性。因為女性比較細心。但是,如果是保镖這樣的職位,我當然會考慮男人,而且是退伍軍人優先。在招聘職員的時候,職位需要才是需要最先考慮的。”
西珀爾滿意了。
伊迪絲這才道:“其實要證明鋼材的冷脆性很簡單。只要弄個鉚釘在冰水裏凍兩天,再敲敲看,會斷就說明存在冷脆性。”
瑪麗道:“如果真的存在冷脆性,要出事早就出事了。我知道,你們說的是泰坦尼克號。但是泰坦尼克號的處|女|航在四月,那個時候已經春暖花開的時候了。而且今年還是暖冬。”
趙長卿道:“暖冬則意味着從北冰洋斷裂下來的冰山會比往年漂得更遠。暖冬也意味着,第二年的春天,大西洋上更容易出現海市蜃樓。也就是說,運氣不好的話,也許冰山已經近在眼前了,船上的瞭望員才剛剛發現。那個時候,過大的船體、偏小的船舵只會讓這艘船無法及時轉向。”
“可是泰坦尼克號有十六個水密艙就是其中四個都進水了,它依舊能夠漂浮在海面上。”
“問題是,某人聽說這個之後,把原本應該延伸到船舷的隔水牆偷工減料了。泰坦尼克號的隔水牆最終只到D甲板……”
“聽你這樣說,那艘船好像一定會出事一樣!”
趙長卿道:“是的。如果出事之後有人再犯個蠢,那麽估計會有超過一千五百位乘客和船員将葬身魚腹。”
“你!”
“我知道,諸位現在肯定不相信我。對,我是中國人,而中國,因為英國發動鴉片戰争而陷入了苦難,整個國家至今還在噩夢之中。按理說,作為一個中國人,我應該保持沉默,看着你們的同胞倒黴然後在背後幸災樂禍才對。而我今天會坐在這裏,一是因為馬修·克勞力先生的請求,另一方面是人道主義。我已經做到了能做的,至于信或者不信,那是你們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經過各位書友提醒,上一章已經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