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何文秀雖然知道趙長卿跟人魚族達成了新的協議,卻不知道此時此刻,就有兩尾人魚正在潟湖外側的海水裏分娩,與此同時,巴博薩正在沁芳小築裏面,觐見趙長卿。
“哦,尊貴的冕下,非常感激您的接見。”
赫克托·巴博薩,這個海洋上窮兇極惡,至少挂了八個國家的通緝令的海盜王,正對着趙長卿下跪,就仿佛是一個騎士觐見他的君王一樣,他的身後還跟着兩個心腹。
趙長卿微笑道:“巴博薩,你的消息非常靈通。”
“哦,是的。我只是在海底看到人魚不顧一切地往星眸島而來,就知道有事發生了。能夠看到您,真的是太好了。”
“直話直說吧。巴博薩。”
“是的,冕下。請問,那天的太陽,是您嗎?”
“是我。你是怎麽躲過去的?”
“哦,冕下,我只是遠遠地發現了天上不對勁,所以跳入了海裏,然後帶着部下在海底挖了一個洞,用沙土掩埋起了自己而已。”
沒錯,那天巴博薩照例出海,實際上變成骷髅之後,他對美食美女都沒了興趣。唯一的熱情,就是航海,只有穿越暴風雨,只有搶掠那些武裝商船,看到那些商人的慘叫聲,他才能找到一絲激情。
所以,巴博薩大多數時候,都帶着他的部下,在海上晃蕩。也就是那一天,他發現了天上的海鷗有些不對勁,然後覺得皮膚微微刺痛。
雖然說從變成骷髅之後,他就感覺不到這些了。但是那一天,他本能地覺得不對。值得慶幸的是,他發現的時候還早,太陽還不到三竿的高度,所以,他帶着部下跳進了大海,在海床上拼命地挖了起來。雖然有兩個蠢貨因為偷懶,沒能挖到足夠的深度,也有幾個白癡忘記了在自己的身上鋪上厚厚的海沙,導致被太陽淨化掉了,但是大多數的部下跟巴博薩本人,都活了下來。
趙長卿道:“你很聰明。”
“感激您的贊美。冕下。”巴博薩就像是一個騎士,帶着謙恭的笑容,深深地颔首,就好像,他是趙長卿的臣子一般:“我只是想得到一個答案。”
“神明不會寬恕渎神者。”
“哦!冕下!”
“往生者,也有可能是神祗的使徒。”
“什麽?”
如果前面一句讓巴博薩灰心喪氣的話,那麽後一句幾乎讓他欣喜若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趙長卿走下寝臺,走到巴博薩的面前,點了一下巴博薩的額頭,道:“以後,曬月光,會累積你的力量,而渡過四年一次的白陽,你的力量就會晉一個臺階。受到你的影響,你的部下也會慢慢進化,只是速度不如你而已。所以,白陽來臨之際,記得藏好自己。”
“是,是的,非常感謝,冕下!”巴博薩幾乎是帶着三分激動七分讨好地道,“冕下,以後,我就是您的奴仆。”
“巴博薩,你是一個海盜。順從你的本心吧。”
趙長卿很清楚,跟巴博薩這種桀骜不馴的海盜,可不會甘願做任何人的奴仆,哪怕那是神明。要不然,當年他就不會選擇封印科莉布索。
海盜王之所以是海盜王,那是因為他們是憑借着內心深處的勇氣、向往自由的靈魂、無比堅強的意志和爬過脊背的汗水,一次又一次地通過大海的考驗,這才擁有今天。
奴仆?那是對他們的侮辱。
巴博薩聽出了趙長卿的潛臺詞。他驚訝地看了趙長卿一眼,然後深深地低頭,退了出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刻,趙長卿看穿了他的靈魂。
巴博薩走後,趙長卿這才把視線轉向遠處人魚的所在。
其實早在三年前,人魚一族就把星眸島附近的海域當成了新的栖息地。畢竟,人魚跟人類一樣都是胎生,就是在正常的海域內分娩也有難産的危險,更何況這三年來,大海到處都充斥這死氣?所以,人魚一族就把星眸島附近的海域當成了産房,因為這裏的海水,絕對是光明元素濃度最高的。
也因此,很多人魚在黑夜裏化成美女,走上星眸島——她們的魚尾上的水幹了以後,魚尾就會變成腿。
這也使得最近兩年的新生小人魚多多少少都帶着雙黑的特征。這次分娩的兩條人魚,她們的孩子就是如此,黑發黑眼,就是五官,跟母親有些相似,一看就知道是混血兒。
兩個新生兒裏面,有一個是雄性,所以,人魚把這個孩子放在了沁芳小築的臺階上,帶着另一個雌性小人魚消失在大海的深處。而那條雄性小人魚,當侍女為他進行清洗并用布巾擦盡他身上的水珠之後,他的魚尾消失了。
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嬰兒。如果不是腰窩裏的魚鱗,誰都不會懷疑,他不是人類。
比起郡公府的侍女們,顯然,郡公府的內侍們對這個孩子更加有興趣。最後,秦業的徒弟,張德搶贏了所有有意的內侍,成了這個小嬰兒的“父親”。
這一切,都發生在趙長卿的面前,趙長卿沒有任何表示,而是淡淡地通知侍女們,以後都如此辦理。
雄性的小人魚都會被郡公府收養。
經過足足一個時辰的等待,李東霖和何文秀兩個這才得到趙長卿的接見。看上去,趙長卿就跟三年前沒有什麽兩樣,但是何文秀和李東霖都很清楚,他們已經回不到三年前了。
李東霖給趙長卿見禮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卑職鬥膽,敢問郡公,您可會責罰大公子。”
趙長卿答道:“我為什麽要責罰瑜兒?”
李東霖道:“郡公,這三年來,卑職鬥膽做了些小動作,也給大公子帶來了極為不好的影響。”
“我知道。所以,我還在。這就是對爾等最好的處罰。”
李東霖想扶持趙廷瑜上位,自然是想更進一步。但是,只要趙長卿在,趙廷瑜就永遠都是大公子。也就是說,他永遠都沒有可能更進一步。
讓一個想更近一步的人永遠都無法更進一步,這才是對這個人最大的懲罰。
“可是,那是卑職之過!”
“但是,世人只見你之功勞。”
三年,太短了,短到了李東霖根本就來不及暴露出他的缺點和野心。所以,趙長卿不可能處罰他。但是趙長卿也知道,如果換成是何文秀,如果這三年來,輔佐趙廷瑜并且滋長了趙廷瑜的野心的人是何文秀,那麽,何文秀只怕早就自裁謝罪了。
可是李東霖不是何文秀,這個家夥,說無齒,也夠無齒,說他強大,他的內心也足夠強大。這種心理戰術,對他沒有用。
換了別的君主,也許要頭痛如何掌握他。但是對于趙長卿來說,掌握不掌握李東霖,根本就不重要。因為五十年後,李東霖也許連骨頭都朽了,反而是趙長卿,依舊風華正茂、青春正盛。
趙長卿道:“罷了,如今計較這個已然無用。望鄉河的那頭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