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其實很多人都希望趙長卿能夠采取行動，如果趙長卿采取了行動，無論是對某些生出了異心的臣下施以懲罰，還是其他，對于下面的人來說，都是一種安慰——至少，他們有了參考，能夠知道自己犯下的過錯對應哪種處罰。

可問題是，趙長卿根本就紋絲不動！

這不免讓很多人覺得恐慌，即便是李東霖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是為了維護郡公府和艦隊的穩定和發展，如果趙長卿責問他了，他絕對能夠發揮自己的口才，就是不能讓自己回到趙長卿的身邊，也能夠讓自己免于責罰。

但是，

趙長卿什麽表示都沒有。

李東霖慌了。

“什麽？你是說，郡公還是什麽表示都沒有嗎？他沒有召見大公子嗎？”

最開始的時候，的确是四位公子一起聽政，但是，很快，三公子趙廷琰和四公子趙廷琬就因為年幼之故淪為擺設，而二公子趙廷瑾，固然十分出色，可是因為年紀在哪裏擺着，加上何文秀選擇守着昏迷不醒的趙長卿，李東霖選擇追随大公子趙廷瑜，使得他很快就陷入了身單力孤之境。可以說，如果不是何文秀背後出手，加上李東霖也不覺得，這會兒是大公子把弟弟流放或者處以其他處罰的好時機，趙廷瑾只怕連喘息之機都沒有。

“是的，大人。”

李東霖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道：“算了，給我更衣，我要求見郡公。”

若論審時度勢，沒有人比得上李東霖，如果說他臉皮非常厚，也不算錯。但是，應有的決斷，他也不會少。

山不來，我便就山。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李東霖是打算跟着趙廷瑜一起去拜見趙長卿的。不過，既然趙長卿沒有召見任何一個兒子，那麽，就由他這個臣子去拜見君上好了。

李東霖很快就換好了衣服，穿着厚重的朝服，頂着加勒比海的陽光，站在了候見室等待。

雖然說，候見室有相應的術陣，讓整個房間保持着非常涼爽地溫度，但是，高度緊張的李東霖還是很快就汗流浃背了。然後，他看到了一樣從外面慢悠悠地進來的何文秀。

李東霖挑了挑眉，心裏立刻有的主意。只見他對着何文秀拱了拱手，道：“何大人。”

“原來是李大人。久見了。”

“何大人休要取笑。我如今哪裏比得何大人？”

“李大人，您這話，我就不懂了。我哪裏取笑大人了？”

兩只政治動物對視了片刻，都笑了起來。

李東霖道：“見笑，見笑。大人，實不相瞞，下官這也是心裏沒底啊。”

“李大人何出此言啊？李大人對郡公府的功勞，可是樁樁件件，明明白白地寫在紙上的啊。在此，老夫就比不上李大人了。老夫愚拙，只知道守着郡公，不像大人，穩定人心，處處周全，才有了我們如今的安定啊。”

李東霖心裏咯噔一聲。

這何文秀這麽說是什麽意思？他到底是意有所指呢？還是單純的就事論事？

李東霖有些摸不着頭腦。當初，他跟何文秀争鋒，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這三年來，他的确為艦隊、為郡公府做了不少事情。他自認，如果說到穩定人心、注重發展，這些事情上，他的确功勞不小。

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私心頗重。

換而言之，這次，也虧得趙長卿只昏迷了三年，如果趙長卿昏迷的時間是十年，或者更久，那事情就不是這麽簡單了。因為很多事情都會爆發出來，就是李東霖不想，比方說，流放趙廷瑾這種事情，他就是不想這麽做，到時候，他也不得不那麽做。

這也是為什麽，這幾天以來，李東霖在背後萬分慶幸，趙長卿這麽快就醒來了。因為趙長卿醒來得早，所以，展現出來的，更多的是他的功績，而不是其他。

李東霖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把心頭的萬千思緒壓了下去——不管怎麽樣，他也是政治動物，掩飾自己，是每一只政治動物的本能。

李東霖笑道：“何大人，我就不賣關子了。我這次，其實是來拜見郡公的。可是您看，我在這裏等了這麽久了，連個動靜都沒有。何大人，麻煩您指點下官一二，如何？”

“诶？李大人，您何必如此自謙呢？你我品級相當，又有同殿之誼，老夫怎當得起指點二字？”

“大人~！”

李東霖的聲音都一波三折了。

何文秀便笑道：“好了好了，大人，老夫也不賣關子了。請別忘記，我們都是凡人，能夠侍奉郡公，是我們的榮耀。只是，郡公卻不獨屬于我們。大人之所以會在這裏等這許久，應該是郡公召見其他人。”

“其他人？怎麽不見？”

李東霖先還不明白。要知道，趙長卿才剛剛醒來沒兩天，這個消息，應該還沒來得及傳到歐羅巴才對。

不對。

李東霖立刻想起了那天份外明亮的太陽。

不，應該說，如今全世界都已經知道了郡公歸來一事？

一般人做不到，但是何文秀很快就從李東霖的臉上讀出了李東霖的糾結。

差不多欣賞夠了李東霖的驚慌和變臉，他才道：“李大人，今天，是望鄉河西面的人魚族朝見郡公的日子。”

李東霖恍然大悟：“何大人！您捉弄得下官好苦啊~！”

何文秀笑笑，道：“不瞞您說，郡公覺得，這三年，艦隊之中，人口增加得太少。因此，郡公與人魚做了約定，以後，郡公府會收留人魚一族的男嬰……”

“人魚一族的男嬰？”

“是的。”見李東霖驚訝，何文秀做了一個了然的神色，道：“是了，李大人很少跟人魚一族打交道，因此不知道。人魚一族通常只撫養女兒，而兒子則會被遺棄。加上大海廣袤，強大的物種比比皆是，使得人魚一族不得不抱團以避災厄。這使得，那些被遺棄的雄性人魚幼崽最後往往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夭折，成為海中其他生靈的食物。”

李東霖恍然大悟，卻又非常慚愧。

“都是我，忘記了郡公對人口的重視。”

趙長卿對人口的重視，三年前就已經明确地表示出來了。可是現在，這三年來，人口的增長并沒能讓趙長卿滿意，所以，他才決定收養人魚的孩子，以擴充郡公府的人口。

而收養人魚一族的雄性幼崽，李東霖很清楚，這意味着什麽。這意味着，趙長卿的手裏，擁有了一支完全屬于他、任何人都不可能奪走的力量。

要知道，人魚在海上的強大，那可是硬生生地用屍骨堆出來的。那些冒犯了人魚的西洋人，是如何整船整船地被拖入大海，就連船都被掀翻，這可是李東霖親眼所見。

也就是因為這些人魚只在乎趙長卿，哪怕趙長卿一直昏迷不醒，李東霖才沒有打過別的主意。

不然，弄死趙長卿，扶持趙廷瑜上位，這種事情，李東霖絕對做得出來。就是現在沒有這個主意，以後也未必不會有——只要趙長卿昏迷的時間夠長。

“李大人何須如此自責。”何文秀道，“與其在那裏自怨自艾，李大人跟我一起等候郡公的宣召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