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西安城裏，雍正正在對着賬本頭疼，而弘歷則遠遠地跪在庭院中央。對于弘歷藥倒了他裹挾着他離開紫禁城一事，雍正不是沒有芥蒂，只是那個時候，他沒有這個心力計較，如今，到了西安，事情稍稍上了正規，雍正就開始清算了。

雍正最直接的辦法就是遠着熹妃和弘歷母子：熹妃先被降了位，從貴妃變成了妃，還奪了襄理六宮之權，成了後宮裏的一個擺設。

本來，年貴妃和孝敬皇後先後去世，連年貴妃所出的皇子福慧夭折之後，弘時又因為跟允禩一幹人走得近，不知不覺中成了雍正的政敵，外加弘晝主動退讓，使得雍正無人可選，不得不默認弘歷為唯一的繼承人。

可是現在，弘歷犯的是大忌，雍正不計較，他就不是清廷的皇帝了。

所以，無論弘歷如何哀求，雍正都不理會。

這日，最新的情報送到雍正跟前，雍正更火，直接就吩咐下去：“讓老四去他自個兒府裏跪着！別來朕跟前丢人！”

惹得蘇培盛一縮脖子，連忙退了下去。

張廷玉正好來禦前奏事，聽說，心中立刻咯噔一聲。

雍正一擡眼，看見張廷玉來了，連忙丢下弘歷——他眼下也沒有多餘的精力支應這個兒子。

雍正對張廷玉道：“張愛卿，你可聽說了，那，那宋人的步子，慢下來了。”

嚓嚓嚓，

按照清廷的禮儀，張廷玉甩甩箭袖，給雍正磕了頭，雍正開口了，他才謝恩，然後直起身子，奏道：“萬歲，臣聽說了。臣已經讓人打探過了。據說，宋人那邊，是人口太少了。他們，連女人和孩子，全部算上去，也才二十萬，人手嚴重不足，因此，才止步于晉陝峽谷。”

“原來如此！二十萬人！”雍正感慨道，“當年，□□爺，也是靠着二十萬人打天下啊。”

這話叫張廷玉怎麽答？

他是漢人，而滿清，是滿人的天下，漢人在滿人的眼裏，連奴隸都不如。如果不是因為治理天下、安撫人心的需要，清廷裏面不會有一個漢臣！

好半晌，雍正才道：“張愛卿，你認為，我們可有一争之力？”

張廷玉跪在地上，抱拳道：“萬歲，臣，不敢說。”

他知道，雍正絕對無法接受不知道這個答案。

“你盡管說！赦你無罪。”

張廷玉想了想，道：“萬歲，這是宋人的最新邸報，上頭是宋人關于田地的規定……”

“朕已經知道了。”

雍正養着血滴子呢，就是做不到暗殺，送些情報，還是可以的。

“只可惜官紳一體納糧，已經讓朕把天下的鄉紳都得罪死了。”

雍正覺得，命運好像跟他開了一個玩笑。沒有宋人的時候，他還在紫禁城裏坐着的時候，他不覺得自己有任何不對。

他是古往今來，第一個為了土地、為了平民百姓跟官紳階層怼上的皇帝，也是唯一一個成功的皇帝。雍正甚至一度為之驕傲。

可是現在呢？

就是這條政令，讓他無法得到那些官紳的支持，而百姓，實在是太好收買了。

沒錯，雍正看得很清楚，宋人的法令執行的最後結果，那就是國家手裏很快就會有大量的田地，而國家擁有了大量的田地之後，肯定會進行分配，好比說，讓百姓能買得起什麽的。

對于百姓而言，這個世界上又有什麽的誘惑力能超過土地？

看到宋人的诏令之後，雍正就知道，他輸了。

在民心上，他是贏不過宋人的。

明明他多年盡心盡力，一直為了百姓，而且他也千百年來，頭一個贏了那些官紳的皇帝，可是，就在他贏得勝利的時候，卻又輸了。

那種心情，根本就無法用語言描述。

可是，即便是這樣，他還要堅持下去。

雍正，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輕易認輸的人。

因為這一次，他的身後，背負這愛新覺羅家族。

鑒于滿清對朱明王朝的末裔們的手段，鑒于揚州十日、嘉定十屠等慘烈的歷史，雍正覺得，他若是投降了，那麽，落到宋人手裏的滿人，就不會有好下場。

所以，他只能繼續走下去。

哪怕這一次，這條路，只有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