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最古老的職業是什麽，毋庸置疑，無論是在西方還是東方都是同樣的——刺客和j妓j女。
刺客行走在陰影裏面，可是J妓J女，在過去了百餘年裏，整個華夏被滿清奴役多個民族淪為滿人的奴隸導致"笑貧不笑娼"的思想橫行，這也使得j妓j女們雖然幾乎個個沒有好下場，卻是最看得開也最知道及時行樂的人。
當那些大家閨秀們還在猶豫着要不要踏出家門的時候，這些身在泥淖中的女人們已經換上了漢家衣裙走上了街頭。
她們也是這個時代跟時尚走得最近的東方女性。
她們放開了小腳，穿上了襦裙，披上了大袖衫，三五成群地去廟裏燒香，或者去花燈巷附近的店鋪裏走走，給自己添些新衣裳新首飾什麽的。也有那走才藝路線的，她們會去一下書店，買一些書籍充實自己。
她們看似肆意飛揚，實際上卻如小動物們一樣謹慎，她們能一眼就分辨出對方是宋人，還是恢複了漢唐的峨冠博帶的漢人:
男人肯定是最好分辨的，因為宋人不剃發，所以，只要看方巾下面光光的，那肯定是漢人——誰讓滿人的剃發令讓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男人都頂着十分考驗顏值的金錢鼠尾呢
如果是女人，那就要麻煩許多。
不過，很多時候，只要先看看對方走路的樣子，那種搖搖擺擺的，肯定是裹過小腳的漢家女子，若是那種走路大大方方昂首挺胸的，那就需要再看看對方的精氣神。
大多數時候，這種判斷基本上是準的。
當然，也不排除有些漢人男子用家裏女人割下的頭發充當自己的假發。這個時候就需要小心辨別了。
這不，牡丹樓的花魁花弄影就在書店裏面遇到了這麽一個年輕人。
看着很年輕，一身天青色的長袍，看着樣式普通，可是細細地看去，對方的衣緣上隐隐約約可以分辨出暗紋缂絲才特有的反光。
更重要的是，對方眉宇間的尊貴氣質。
花弄影很清楚，所謂尊貴氣質，不是輕易能養得出來的。之前滿人朝廷西逃的時候也曾經在洛陽呆過，花弄影也接觸過那些滿人貴族子弟。
什麽鈕钴祿氏，什麽覺羅氏，花弄影都接觸過，因此能說，就是那些滿人自小錦衣玉食的，可是那奴性已經刻在了骨子裏!
可是這個年輕人呢
隔着書架，花弄影仔細地觀察着對方，再三确定，終于能肯定，對方絕對是宋人。
——就是不知道是什麽行當上的。
——也不知道宋人對我們這些人是什麽個章程!
作為花魁，花弄影打小就在歸家院兒那樣的地方大的，讀書識字，琴棋書畫，算賬打算盤，她都學過，如果不是運氣不好，遲遲沒有遇上良人，她也不會留在牡丹樓至今!
可是花弄影自己也知道，沒到這改朝換代的時候，是她們這些女人最悲慘的時候也是她們這些女人唯一能改變自己的命運的時候!
別的不說，前朝的秦淮八豔，不就是這麽過來的嗎
抓住了機會，就能跟柳如是一樣，跳出火坑。
沒有抓住機會，就會被那些官吏們搜羅集中到一起，要麽被進獻上頭，要麽被那些官吏們享用。
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在何方，現在洛陽城裏幾乎每一個花娘都在得過且過。花弄影自持美貌多才，不想淪落到那種悲慘的地方，因此，她要抓住每一個機會。
就在花弄影盤算着怎麽跟對方搭話的時候，就看見那年輕人忽然摸出一支螺子黛在那書上飛快地塗抹書寫起來，然後是那書店掌櫃急匆匆地過來:
"這位相公~!小店小本經營!請，請您，請您手下留情。"
花弄影見對方明顯地一愣，臉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心知自己的機會來了。
不想，對方竟然直接從衣袖裏面拿出一張薄薄的金葉子，遞給了那掌櫃:
"抱歉，是我有失妥當。這書我買下了。"
那掌櫃也明顯地松了一口氣。
能在街頭讨生活的，都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花弄影能看出對方是宋人，這書店掌櫃也一樣。
他也看出了這個年輕是宋人。如今宋人勢大，他這種只能做順民的小老百姓也怕跟對方起了沖突。
書店掌櫃道:"抱歉，這位相公，這是您在本店塗抹的第三本書了。"
那年輕人"啊"了一聲:"掌櫃的意思，是不夠"
"是，是的，您手裏的這本，是官刻本的《永樂大典》第二卷 ，前朝的官刻本，如今已經很少見了。算上方才的禦覽和《資治通鑒》，這，這金葉子才三兩，折合白銀三十兩，根本就不夠。"
因為對方是宋人，所以掌櫃的方才不敢站出來。可是對方都把手伸到本店的鎮店之寶《永樂大典》上了，掌櫃就是不站出來都不行了。
那年輕人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不過，若是說現成的金銀，我身上帶的的确不夠。這是五百貫的交子，你可以現在就去衙門戶部功曹兌換現錢。而在這個期間，我會一直留在這裏。"
這倒是事實。
實際上，黃金白銀實在是太重了，銅錢也一樣，所以大多數時候，即便是帶着小厮長随，宋人上街也不會帶太多的現錢。一二百銅錢，外加幾個銀錁子幾個金瓜子幾張金葉子就完了。
如果更高金額的交易，要麽是記賬，要麽就是交子了。
那掌櫃小聲道:"八百兩，前朝官刻本的《永樂大典》就要八百兩。"
花弄影以為對方會生氣，不想對方真的又拿出了一張交子。
那掌櫃的十分高興，一疊聲地互換小二把邊上的桌子清理出來，還上了茶點，自己則帶着兩張交子出去了。
他要盡快把銀子兌換出來。
雖然說少不了打點，但是，這個掌櫃樂觀地估計，八百兩的交子，去掉打點的銀錢，他差不多能拿回六百四十兩。
這已經很夠了。
至少本錢保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