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你的世界會很随意地将他丢下

陰冷白色的醫院走廊裏,初伊獨自一人躲在拐角處,偷偷地注視着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她的手甚至還沾着他的鮮血。因為寒冷,因為恐懼,她的身體甚至控制不住地顫抖。

一個星期後,黑岩醒了。

灑滿陽光的病房裏,黑岩坐在病床上,偏着頭專注地看着站在窗臺前澆花的女孩兒。心情有些愉悅。

還好,她沒事。

削了個水果,遞給黑岩,初伊安靜地看着黑岩手背上的針頭。

才一周的時間,他便瘦弱了這麽多。原來的他是健壯的。而現在,他整個人是透着病态的蒼白和虛弱。無色的藥水通過輸液管,一點一點地注入黑岩手背上清晰可見的青紫色血管,然後,消失不見。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初伊起身開門,便看見幾個人站在病房門外,捧花的捧花,帶水果帶水果。

“喂,那家夥好點了嗎?”落葉問。

“醫生說情況還好。”

所有人都陸續走進病房,只有木淩,他雙手插兜,俊美的臉是那麽的清寒,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口。

初伊張了張嘴,卻察覺自己什麽話都說不了。

無奈之下,她只好讓出半個身體。

他邁開修長的腿,看也不看她一眼便走進病房。

初伊的心有些疼,盡管這種疼是她自己自找的。

人多,病房一下就喧鬧了起來。他們依舊愛插科打诨,但是好像很有默契一樣,誰也沒提那件流血事件。

跑車上,初伊安靜地坐在木淩的身邊。風揚起了她柔順的長發。陽光依舊,風景依舊,人依舊,但總感覺,這條路上,是不是還是丢失了一些什麽東西?

初伊看着木淩俊美的側顏,幾次想主動說話,但都被他渾身散發的冷氣給逼退了。

輕嘆一口氣,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現在她的心情糟透了。

黑岩為救她而差點丢了命,這讓她是萬萬想不到的。但是就是這麽的令人震驚。

看來,她跟黑岩之間注定是永遠的債務關系。

都了野家,初伊下車。輕聲地說了一句:“拜拜~”

話音未落,跑車如離弦之箭飛快飙了出去,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初伊失落,低着頭走進野家。

“初伊,發現你這個人是挺有本事的。”野晴站在樓梯上俯視着初伊嘲諷道,“能讓一群男生圍着你轉也就算了,還讓黑岩肯為你出生入死。啧啧啧,要說狐貍精的手段就是高明,我算是佩服。”

初伊沒有心情理她的刁難。越過野晴,她臉色冷漠地上樓。

野晴臉色一沉,“站住。”

初伊停住上樓的腳步,“有事?”

野晴眼睛嫉妒噴火地看着她,說:“既然你當初選擇了木淩,就不要招惹黑岩。可是現在,你有了木淩,卻又來勾引我的男朋友。初伊,你可真不要臉。”

初伊冷笑,“我招不招惹誰,關你什麽事?”話畢,在野晴怒火中燒的注視下,她冷漠地上樓。

晚上,客廳沙發裏,初伊的手機響了。

傭人拿着手機準備上樓還給初伊。此時,野晴走了過來。“手機給我吧。”

野晴一看來電顯示,杏眼動了動。果斷地接通。

半分鐘後,野晴甩下手機,匆匆忙忙地跑出門。

剛巧,這一幕被野流冰看見了。

他拿起手機,目光慵懶地看了一下通話記錄。突然,一閃而過的擔憂滑過他的眼底。

初伊正坐在房間裏發呆。此時,有人敲房門。

回神,“請進。”

野流冰進來。

初伊疑惑,“哥哥?”

野流冰直接将手機遞給她,“你的手機落在客廳了。剛來有人打電話給你。”

初伊接過手機,“誰啊?”看了一下通話記錄,她猛地站起來。

此時,野流冰臉色有些不自然,他說:“額。。。你男朋友剛才打電話過來。我幫你接了一下。”

“他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額。。。你自己問他吧。”說完,野流冰立馬閃人。

初伊對于野流冰的怪異言行感到疑惑。回撥電話給木淩,但電話一直沒打通。

一種莫名的擔憂從心底升了上來。她放下電話,立馬跑到野流冰的房間,發現野流冰不在。問傭人,傭人回答野流冰出去了。

頭疼。

猶豫了一會兒,初伊絕對去找木淩。

但是打不通他的電話,也不知道他在哪裏。會不會在家裏?

半個多小時後,初伊站在木家的大門口。

如此豪華的一棟豪宅,此時竟然沒有人守門。她推門進去,看到庭院裏美麗依舊。柔和的燈,銀色的噴泉,好美麗的花草綠植。偶有幾只昆蟲在草叢中鳴叫,但顯得這裏是如此的寂靜幽深。

初伊敲了敲豪宅的門,發現門自動打開了。

進去,一樓是黑暗的。

她站在門口,害怕地吞咽口水。本想轉身離去,但又發覺樓上有燈光投射下來。

“有人嗎?”她喊到。

沒有人回應。

有些害怕地往裏走,腳步緩慢地踏上樓梯。終于,光線越來越足。

林之想,木淩應該是在自己的房間。

還是猶豫了一下,她來到了二樓。突然,一個穿白色制服的傭人拿着洗護用具從某個角落裏蹿了出來。

初伊吓了一跳,害怕地拍拍自己的小心髒。

傭人見初伊,驚訝:“你是誰?”

“額。。。我是初伊。”

“初伊?”女傭想了一會兒,才說:“你是少爺的同學吧。”

初伊忙點頭,問:“木淩他人呢?”

“哦,少爺啊,他好像在房間裏吧。”

初伊快步上三樓,但女傭似乎有話要說,被她拒絕了。

來到木淩房間的門口,初伊正欲敲門,但門是虛掩着的。就在她要推門進去時,有些奇怪的聲音從裏頭細細密密地傳了出來。

一分鐘後,初伊失魂落魄地走出木家豪宅。

花園裏,野晴坐在初伊的對面,輕蔑地問:“你都看到了?”

初伊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雖臉色蒼白,但是神情毫無波動。

“呵呵~”野晴笑的得意,“既然如此,那你還是乖乖離開他吧。”

“原來這才是你的目的。”

“是又怎麽樣?老實告訴你,其實我根本就不喜歡黑岩。我一直喜歡的就是木淩。不過,我還是不得不承認,你跟黑岩挺配的。”

初伊嗤笑,“搶別人的人很好玩嗎?”

“搶?”野晴像是聽到了某個笑話,“拜托初伊,你腦子沒壞掉吧。到底誰在搶誰的人?我不妨告訴你,木淩,他一直都是我的。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

“可是他喜歡的是我。”

“以前是。現在就未必是了。”玩着自己紅色妖嬈的指甲,她玩味地說道:“黑岩舍命救了你,你現在的心全放在了他的身上。至于木淩,你又把他放在哪裏了?”

“我。。。。。。”

“閉嘴。初伊,你知道在過去的一個多星期裏,他發生了什麽嗎?”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淚光,她自嘲地說:“其實我很羨慕你。有黑岩這麽一個男人可就用自己的生命救你,但是初伊,你一直不好好珍惜你身邊的人。不論是木淩,還是黑岩。我知道你想做到公平,但是當你想要做到事事公平的時候,往往世界就不公平了。”

狂風吹來,打翻了杯子裏的薰衣草花茶。清香襲人,久久地纏繞着初伊的心。

這是一座密閉的牢籠,自己為自己打造的牢籠,進不去,出不來。但到底鎖了誰的心,毀了誰的情,她一無所知。

安靜的世界,仿佛能聽到風的咆哮聲。

“當木淩發着高燒滿世界找你的時候,你在哪裏?你在照顧黑岩!當他一個人很孤單的時候,你又在幹什麽?你在為黑岩流淚。你從那天以後的世界中心,全然變成了黑岩。你可曾想過他一分一毫?沒有!可能在你的心裏,木淩給你烙下的印記,從來就沒有黑岩來的深。所以,你的生命裏,可以随時丢下他。是嗎?初伊?”

眼睛好疼啊,疼的她眼淚直掉。

雨,下的大。在繁忙的街角,斷了線的雨水濕了路人的鞋。

一個圈,兩個圈,三個圈。。。無數個圈。。。。。。

初伊看的入神,早已忘記,即便在屋檐下的她,也發絲也被斜風細雨打濕了。

一雙白色的,幹淨的球鞋,踩過肮髒的水坑,來到她的面前。

白色的褲子,白色的衣服,一如他純澈的眼睛,那麽的純淨。

初伊輕輕地笑了。輕輕地問:“你來了啊。”

傘下的男生的臉,如雕刻般俊美。只是這俊美之中,散發的是無盡的清寒和淡漠。

初伊仰着頭看着他,見他臉色通紅,俊眉緊皺,眉宇間藏着隐隐的痛苦。

擡起小手,初伊摸了摸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滾燙,燙到吓人。

自責和愧疚在心頭升起。

她哽咽着問:“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發燒了?”

木淩悲傷地笑,“我在等着你發現。”

将臉埋進他的懷裏,圈住他的腰,眼淚無聲又止不住地流。

木淩單手扶着她的肩膀,沉默了許久。終于,傘無力地掉落在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