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平定政變後,北宮澈以公主驸馬的身份,依照先帝李厚的初衷,被衆臣推為廣朝的攝政王。原本廣朝內不服的聲音衆多,但右丞相崔有忠主動站出來表示支持北宮澈成為攝政王,暫管一切國事,于是廣朝大臣也不再反對,此事才落幕。
北宮澈成為攝政王後,對外穩定廣朝局勢,對內則派人四處搜尋可能幸存的華皇公主下落。
但三個月過去了,他派出去的人馬連一點風聲都沒有查到,沒有人見過疑似公主的女子,沒有人知道她究竟去了何方。
不過除了華皇,她身邊的女官們——包括俪人——也消失了,說明她或許是被保護着離開了宮裏,這讓他對華皇的存活更有信心。
如果她還活着,如果她平安離開廣都的話,最可能去的地方是哪裏?
答案對北宮澈而言只有一個,就是北慎國。
于是他在通往北慎國的路途派了最多人力,只是結果依然徒勞無功,她就像是消失于人間一樣,讓他束手無策,日日活在找不到她的着急悔恨裏。
莫非她真的死了?
外面的人們已經開始謠傳,華皇公主确實殉國,肅王卻不信公主已死,數月過去不見發喪,目的是為了強霸廣朝帝位,代李家血脈而替之。
民間甚至傳聞,左丞相謝濤的政變是他主使,是他殺了重武帝李厚,目的就是要早日得到廣朝——
多可笑的謠言!
即使受到如此非議,北宮澈依然堅信他心愛的女子,她不會舍得丢下他獨活在世上,讓他後悔自己為了返回北慎國而離開她,才讓她孤單遭遇到生死至關的危難……
“崔丞相到。”
這時,崔有忠來到北宮澈的面前,手裏捧着一封書信。
他擡眼。“崔丞相有何要事?”
“禀攝政王,東巽國、南襄國派來使臣,呈上谏言書,請攝政王過目。”
谏言書?北宮澈目光一凜。二國不謀而來,是為了谏什麽?
無論那是什麽,他無所畏懼,更不會逃避。“呈上來。”
當巴武為北宮澈取來信後,他展信閱覽,只見信裏二國聯名要求他立即為華皇公主發布國喪,讓其它李家血脈繼承帝位,否則便認定他存有貳心,違背了三國當初的誓言,想要強霸廣朝李家帝位——
他猛地站起。“二國使臣在哪裏?”
“皆在殿外,攝政王是否要宣?”
“宣。”公主明明生死未定,卻急着要他發喪下葬,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有貳心。“把滿朝文武也宣來,我要親口聽聽,到底是誰敢說出這麽大逆不道的話!”
當滿朝文武聚集大殿,東巽國及南襄國的使臣們也随即踏進殿裏,對身為攝政王的北宮澈行禮。
“二國的谏言書,本王看過了。”北宮澈開門見山直道。“二國說本王存有貳心,想代李家血脈而替之,究竟有何證據,否則怎敢如此誣蔑本王?”
“證據乃肅王遲遲不為華皇公主發喪,如今數月已過,公主未有下落,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必須立即擁立新主。”
“公主至今尚無下落,此時正賴三國團結,可爾等竟無一絲忠心,不待找到真正的公主屍身便要發喪?”北宮澈質問他們。在他看來,二國才真正是其行可議,其心可誅。
“至于擁立新主……莫非是要從二國王儲裏挑立異姓天子?否則李朝除了公主,試問誰有皇家血脈,可以繼承帝位?”
天下周知,重武帝膝下只有一位公主,莫非現在他們是要弄出個私生子來魚目混珠、擾亂朝堂了嗎?
“自當有人足以繼承李朝帝位——”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大殿。當那人來到他面前,北宮澈一驚。
東巽國雕龍太子英姿飒飒地立于衆人面前,對高高在上的北宮澈啓唇。“若說我足以繼承帝位,肅王以為如何?”
“你——”北宮澈不解,他為何會跳出來争奪帝位?“雕龍太子乃東巽國儲君,何以能繼承帝位?”
“事實上,我并非蕭家血脈。”雕龍太子從容不迫地解釋。“我的親生父親實乃李家子嗣,懿惠帝在位時,他被弟弟武昭皇子陷害而死,之後我母親以婢代死,逃離廣朝,回到她的家鄉東巽國,并生下了遺腹子的我……”
蕭重熙……不,應該說是李重熙,只見他淡定微笑,勝券在握地對衆人公開身份。“我——實乃大廣朝文慶太子的嫡子。”
他是李家血脈?!
此言一出,只見朝堂一陣嘩然,群臣蟻動。
北宮澈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如果他真是李家血脈,為何至今才公開?
明明之前他還以東巽國太子的身份候選驸馬,若他早知自己的身世,為何要做出此舉?
若說他不知情,又為何在這當頭竟有人會告訴他這個秘密?
問題全是無解,卻又蹊跷得很。北宮澈沉住氣,斂眼反問:“雕龍太子有何證據證明你是李家子嗣?莫不是以為登高一呼,就會有人相信你的話吧?”
“若我拿得出證明,肅王便願意退下攝政王之位,将廣朝交還到我手中嗎?”李重熙直問,爾後見他面無表情,心知肚明他的答案肯定是不會。
于是他微笑取出挂在頸項上的一串項鏈。“此乃開平帝傳下的冰晶龍玉,天下之大只有兩枚存世,依李家專制,父子各持一枚,只傳李家子嗣——”
衆臣一見那冰晶龍玉,個個瞠目結舌,只因當年文慶太子遭害,死後卻遍尋不着身上龍玉,于是懿惠帝身上的另一枚龍玉只好傳給了重武帝李厚。
如今想來……當年失蹤的龍玉是被太子妃帶走,他們卻一直以為太子妃早殉節于太子,沒想到她不但沒死,還在東巽國生下了太子的親骨肉!
望着那眼熟的冰晶龍玉,北宮澈不禁暗自握住自己胸前的那枚玉。原來……這玉竟是這般來歷?
想起那日華皇贈玉給他時,只笑着說他将成為驸馬,從今而後得随身配戴……可她給他的,是李厚傳給女兒,這世上唯一的龍玉。
她……是誠心把廣朝交到他手中,希望他能成為萬人之上的攝政王,替她也為他們的子嗣守護廣朝的江山……
既是她的心願,他怎能輕易放棄?
就算得知雕龍太子确有證據證明身份,他也毫不退縮,反而讓他堅決完成華皇的心願。
他既不相信她已死,也不願意辜負她的信任,把屬于她的皇位讓予他人,因此他一定要守護屬于她的一切,無論是廣朝或是他攝政王的位置。
“光憑龍玉,怎能證明你的話屬實?”北宮澈打定主意,便主動出擊。“這龍玉我身上也有一枚,若說我也是李家血脈,爾等可信?”
就算你是李家血脈,我也絕不會退位——
從北宮澈的堅定目光看出他心思,李重熙的笑容滿是玩味。
好吧,既然他不願讓出廣朝,他也能陪他耗,看看天下究竟會落在誰手裏!
“雖然肅王不承認我為李家血脈,但你我情同兄弟,不忍兵戎相見,希望肅王仔細考慮,千萬別做出違背三國誓言,讓天下人得以誅之的事……”
說完,李重熙便離開了,留下慌亂的滿朝文武,與沉色不發一語的北宮澈。
東宮經過修繕之後,已恢複成往日的模樣。
滿朝官員只知道北宮澈如今是攝政王,白日當居大殿,掌管國事,只有長晏宮的宮人們知道,攝政王日日上朝,晚上卻夜宿東宮,待在華皇公主的寝宮裏。
當他回到東宮後,從不要人侍候,屏退左右,只一個人待着。
有時坐到深更,有時和衣而眠。
宮人都知道,他在想念公主,甚至有人說,他是在等公主的魂魄來相見。
只有北宮澈自己清楚,他等的從不是華皇的魂魄,而是真實的她,他在等她哪一天終于從某個角落走出來,給他溫柔的微笑擁抱……
哪怕這個夢從未實現,他還是願意等,即使要他與全天下為敵,他還是矢志不渝——
“天下有癡兒,寤寐思華皇。華皇不可親,只聞長晏藏……”
忽然間,他聽到了歌聲,于是大喝。“是誰?!”
宮人顫抖抖地現身。“禀攝政王,晚膳的時辰到了,小的奉命端來晚膳請攝政王用膳。”
“剛才是你在唱歌?”
“小的沒有唱歌,小的只是一直站在簾外。”
若不是他,自己怎會聽見歌聲?
他回想那歌聲,的确不像是眼前少年的聲音,而是他經過槐城時,幾個小童的聲音。
是想起了那首歌嗎?
那首描述一個癡心男子苦戀着天下最美的公主,可她如天上的月亮一般遙遠,一樣讓他無法親近……
“你會唱歌嗎?”
宮人見他問起,便點頭道:“小的會唱一點。”
“那首〈癡兒歌〉,你也會唱嗎?”
宮人小心謹慎地問:“是跟公主有關的那首嗎?”
“對。若會,唱來給我聽聽。”
宮人不知道該不該唱,可是見北宮澈神情哀傷,或許此歌能聊慰他心中相思。
于是他大着膽子開口。“天下有癡兒,寤寐思華皇。華皇不可親,只聞長晏藏……”
當他唱完一回,回頭看向北宮澈,只見他目光不動,淚水卻從眼角淌出。
他吓得立即下跪求情。“小……小的唱得難聽了,請攝政王恕罪,饒小的一條性命……”
“你何罪之有?”北宮澈喃喃自語。有罪的人是他,在她最危急的時候,卻不在她的身邊保護她,如今她不知道流落何方,而他傾天下之力仍然找不到她,不能讓她回到自己的身邊,他才是那個最窩囊、最沒用的人,不是嗎?
“王上!”這時,巴武急匆匆地步進寝宮,揖手禀道:“不好了,聽說朝中大臣分成兩派正在大殿外議事,一派大臣堅持要找到華皇公主,另一派則贊成雕龍太子繼承李廣帝位——”
他凜色問道:“贊成雕龍太子即帝位的帶頭大臣是誰?”
巴武立刻答。“禀王上,是崔丞相!”
崔有忠?!為什麽會是他?
他知道崔有忠對李厚忠心耿耿,對平定廣朝之事功不可沒,就連當初百官對立自己為攝政王一事議論紛紛時,也端賴他出聲表明贊同,才阻止了廣朝四分五裂的危機,為何他如今竟希望雕龍太子繼承帝位?
崔有忠……到底在盤算什麽,究竟是敵是友?
就在這時,北宮澈的腦海中也跳出一件事。當初華皇假扮俪人,卻在錦亨園被人綁架,那時巴武查出守城侍衛是被崔有忠調離崗哨,但他找不出可疑的聯想,如今……
他恍然大悟。莫非那時的主謀正是崔有忠,而他之所以綁架華皇,并不是以為她是俪人,而是他知道公主假扮女官出宮,所以才特意想綁架她!
可他為何要綁架華皇?
他是廣朝的右丞相,理當忠心耿耿,除非……他骨子裏并不忠誠,而是早投靠了別人,像是李重熙……
北宮澈忽然起身。“巴武,命人把崔有忠抓起來!說他勾結東巽國太子,企圖将李家江山交給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理應收押問審!”
“是。”
他絕不允許有人背叛華皇,企圖将屬于她的皇位讓給別人,若有人想跟崔有忠一樣以身試法,他絕不心軟。
就算他找不到華皇,就算李重熙真是文慶太子的嫡子也一樣!
永歷二十二年冬,肅敬攝政王以右丞相崔有忠叛國,欲立他國太子以倒李家社稷,下令羁押右丞相,此後廣朝文武忌憚攝政王威儀,莫不敢多言……
雕龍太子聞訊,言攝政王誣害廣朝元臣、企圖專權擅政,已不德至極,于是持開平帝所傳龍玉號令天下,與南襄國王共拟天下檄文,誓師征廣。
是時,遠江南海千帆揚動,兩國水軍聚于廣朝邊境郢城,郢城将軍江興響應讨王,開城迎二國聯軍進城,聯軍遂得入廣朝土地,步步進逼廣都——
漫天烽火,燒亮了邊境的黑夜。
雕龍太子終于以李家子嗣之名,聯合南襄國對北宮澈開戰,要用武力迫他讓出攝政王之位。
這對李重熙而言是一場必須勝利的戰争,對北宮澈而言,同樣是一場絕不許敗的戰争。
進占郢城後,二國聯軍又連續攻下南方的第一大城——舒城及泾城兩座城池,于是,李重熙在遠江設置的據點已經完備,随時都能向廣都揮軍西進。
望着羊皮地圖上的廣都所在,李重熙的目光顯得高深莫測,像是鎖定了獵物般。
“殿下。”這時,他的左右手,也是自小與他一同長大、情同手足的崔障也踏進屋來。“據傳北宮澈聽聞郢城将軍江興主動獻城,一時震怒,命人抓了江興在廣都的家眷,打算送交刑場以叛國罪名處刑。”
“他真的這麽做了?”李重熙反而從容地笑開。“好啊,北宮澈,江興助我,你也助我……只要你處刑這些叛臣家眷,你不德不仁的名聲就會傳遍整個廣朝,到時是官逼民反,你的攝政王位置也坐不了多久了……”
有道是欲得天下者,必得天下民心。
他為了得天下民心,苦心經營至今,終于正大光明地得拟檄文,以李家血脈的身份讨伐北宮澈;如今北宮澈讓失去華皇的仇恨與傷痛給盲了心眼,只顧着把人都拘捕下獄,反倒讓他的讨伐名正言順……
不過,這一切自然也是他的計劃。
一開始,他為了挑起北宮澈的求勝心,故意積極與他争奪驸馬的位置,後來他讓崔有忠綁架華皇,便是為了測試兩人的感情,果然,北宮澈徹徹底底愛上了華皇,也決定了他如今的苦境。
正因知道情愛是人的弱點,他從來不把兒女私情看在眼裏,女子只是他手中的棋子與引子,這世上從沒有人真正走進他晦暗的心底,更沒有人能動搖他……
當他這麽想的時候,冷不防地,一張嬌甜直率的臉蛋出現在眼前,以他熟悉的嬌柔模樣,對他好開心地展笑……
他頓時凝住眼,然後不悅地皺起眉。
“殿下?”
直到崔障喊他,李重熙這才仰起頭,将思緒重新轉回北宮澈身上。“崔障,華皇公主呢?”
崔障面露機鋒。“依殿下的吩咐,已經将公主安置在舒城裏,由嫦娥看管着她。”
華皇自那日逃出長晏宮,本想前往北慎國,但廣都各個城門都已被叛兵占領,為免洩漏行蹤,她只好先逃往唯一可信賴的右丞相崔有忠的府邸。
她以為造反的只有左丞相謝濤,以左右丞相敵對的立場,崔有忠必定會保護她的安危,也會是唯一還對李室效忠的臣子,沒想到他不但是策劃政變的主謀,甚至是他把這項罪名栽贓到謝濤頭上,收攏謝濤手下的飛虎将軍興兵作亂,然後在政變發生之前便将謝濤囚禁,讓他僞裝成于長晏宮自殺謝罪的樣子,完美地計劃了一場借刀殺人。
而崔有忠之所以找謝濤做替死鬼,除了兩人擁有多年心結,更因為謝濤便是當年文慶之變時奉命殺害文慶太子的人。多年來,他雖然直谏,卻一直忠心耿耿于李厚,若不除他,将妨礙李重熙的奪位計劃。
崔有忠的計劃完臻無缺,沒想到華皇幸運逃出宮,最後又自己主動送上門來,對他毫無疑心,崔有忠于是借口藏起她,并請命于李重熙如何處置她。
但這秘密意外被她發現,她無比震驚,趁着夜色找機會騎馬逃出崔府,卻被機靈的崔晔發現追上,在追捕中意外墜馬昏迷。
等她醒來的時候,也丢失了一部分的記憶,只記得李厚下旨召三國太子入廣朝之前的事。
她忘了那些痛苦不堪的政變真相,同樣也忘了她曾經愛着的北宮澈……
雖然崔有忠建議過李重熙不該留她性命,可是李重熙不願殺她,只因當年李厚謀害手足奪位,為他身為重武帝的一生永遠留下了污點。
他既然已得殺李厚複仇,廣朝天下又勝券在握,自然不必多殺一人,畢竟華皇是跟他同出李家血脈的堂妹,雖是李厚的女兒,卻跟當年未出世的自己一樣無辜,若他也對她下手,那他跟李厚有什麽不一樣?
于是他留下華皇,卻監管她的行動,更透過心計安排讓崔有忠對她洗腦,将她化成自己手裏的棋子,準備随時為他所用……
如今,時機已然成熟。
“是時候讓她現身了,你去準備一下,誘使她回去北宮澈的身邊,做我們的眼線與劊子手……”
李重熙終于決定亮出一直藏于手中的王牌,也是逼北宮澈走向死局的最終棋子。
舒城裏,花木扶疏的宅第內,一位麗人站在花園裏,對着天空飛過的雁兒遠望出神。
“公主,您該歇息下了,喝杯茶可好?”
她卻問:“俪人,你說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到廣都?”
“公主,這事崔大人已經在安排了,可是這會兒邊境正在交戰,要回去廣都實在不是容易的事呀!”
眼前跟俪人擁有相同容貌、甚至聲音也一樣的姑娘,是李重熙派來易容成俪人,實際乃李重熙培養的細作媛娥。她自小即成為細作,最擅長易容之術,扮過之人無人起疑。
“我知道崔大人是擔心我行跡敗露,會引來攝政王的追捕,讓他想要挾我以令天下……可廣朝百姓已深陷戰火,我實在不忍看到戰事再擴大下去。”華皇表情沉重地嘆息。
“如今之計,或許只有我現身,才能阻止兩方沖突……你等等就去請崔大人來,說我有要事相商。”
她口中的崔大人便是崔障,他是右丞相崔有忠之子,當日她在長晏宮遭難,聽俪人說若不是崔晔搭救,她們恐怕不能活着逃離宮中。
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她其實記不得了,只聽說她為了逃出來,曾經不慎摔落宮門玉階,如今她的額上尚有疤痕,卻把三國太子進朝候寵到長晏宮政變時的那段記憶全忘了……
她醒來後,聽前來尋她的俪人跟她解釋,什麽北宮澈什麽攝政王……她完全不記得,結果俪人告訴她,北慎國肅王是她的未來驸馬,可是他為了強占李廣帝位,與左丞相謝濤勾結,不但刺殺她父皇,還以攝政王自居,企圖擁有天下。
于是她被崔晔帶離廣都,來到舒城,原本是想逃避北宮澈的搜尋人馬,可沒想到她才剛到舒城,東巽國的雕龍太子便以文慶太子嫡子之名挺身對抗北宮澈。
兩方交戰,受苦的卻是百姓,這結果讓她不忍,也更加怨恨謀害她父皇的北宮澈。
他為什麽要殺她父皇?
他明明已是驸馬,是廣朝将來的攝政王,為何他要這麽心狠手辣,連垂垂老矣的父皇都不放過?
她更想問,為什麽她會立一個狼子野心的男人做自己的驸馬?
難道她愛他?
不!她絕對不愛他,她不會有眼無珠愛上這麽一個滿手血腥的男人。
她當初一定是被他騙了,是她識人不清……
所以她一定要想辦法回到廣朝,親自拆穿他的假面具,也替父皇報仇,殺了北宮澈這個男人……
“公主!”這時,俪人見崔障走進花園來,便禀道:“崔大人來了。”
“崔晔參見公主。”
“崔大人免禮。如何?我聽說崔丞相被北宮澈關了起來,跟江興将軍的家眷一樣等着處刑,可有處刑的旨令下來了?”她情緒激動地問。
“公主別擔心,目前北宮澈還不敢殺我父親,所以我父親還算安全……不過江興大人的家眷就不一定了,畢竟江興将軍的叛國罪證确鑿,不容否認……”
“江興也曾是父皇最信賴的武将,為何他要開城投降于雕龍太子?”她不解地皺眉。難道父皇生前竟失德若此,不但左丞相謝濤反他,連江興一名邊關大員也不願效忠廣朝?
“公主請恕臣直言,江興大人反的是攝政王。”崔障分析。“如今廣朝大權盡在北宮澈之手,李廣天下已名存實亡,再不了多久,北宮澈一定會改朝換代,江大人或許是下了不得不的決心,就是将廣朝還給其它的李家子嗣——”
華皇側臉望他。“你是說雕龍太子?”
她聽說雕龍太子的真正身份是文慶太子的嫡子,而她直到李重熙拿出龍玉以示天下才終于相信,原來他真是她堂兄,但他父親卻被父皇謀害,連帶原本屬于他的帝位也被搶走……
“公主恕罪!”崔障立即為自己的不敬請罪。“臣不該提起雕龍太子,跟我父親一樣忘了公主才是廣朝的繼承人……”
“你不必請罪。”華皇悠悠一嘆。她算什麽繼承人呢?她連驸馬之位都交給了一個可恨之人,導致今日家破人亡的下場……若早知道雕龍太子的身世,還不如一開始就把皇位給了李重熙,讓他光明正大地成為李家的新帝。
“我本是個女子,父皇為了延續李家血脈,才讓我立驸馬為攝政王,如今攝政王無德無仁,我本應親自處置他為父皇報仇,只可惜……”
只可惜她如今流落民間,為了避免北宮澈抓到她,只能躲躲藏藏,惶惶不可終日……然而這日子,究竟要何時才能終了?
想着,她也深吸口氣,突然對崔晴說道:“崔大人,我有一計可救崔丞相,不知道你認為可行不可行?”
“公主請說。”
“你把我交出去吧!告訴北宮澈,用我的人換崔丞相的性命,如何?”
北宮澈一定會想得到她的人,因為她是他能坐穩攝政王位置、號令天下的唯一人選,而她也可以趁此接近他,想方設法為父皇報仇,此計對她來說,倒是一石二鳥。
“公主,這事怎麽可以?!”
“我不想再見廣朝百姓因戰争所苦,也不能讓你父親為我枉死,就當是我任性好了,請你照我的旨意去做吧!”
華皇決定面對自己的命運。“另外,請幫我安排與雕龍太子見上一面……我想跟他好好談一談。”
她想知道李重熙究竟是怎樣的人,能不能讓她托付重任,甚至萬一她回到北宮澈身邊卻報仇不成,她能不能安心将大廣朝交給他?
“是……”崔嗥揣測她的心意。“那麽公主是想跟雕龍太子合作嗎?”
“只要能确保大廣朝不落入奸人手裏,能讓李家子嗣繼承天下,我為何不能跟雕龍太子合作?”
既然李家子嗣非她一人,那麽讓雕龍太子登上帝位也無不可。只要不讓北宮澈稱心如意,她願意以一已之力幫助雕龍太子,就算要她殺了北宮澈,或者做他的眼線都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