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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當崔障派人送信進長晏宮,說要跟攝政王以人換人,交換父親崔有忠的性命時,北宮澈嗤之以鼻地展信。

但當他看清楚這封信是誰寫的時候,立即從榻上坐起。

“巴武,送信來的信使在何處?”

“禀王上,正在宮門外候傳。”

“快讓他進來,我要親自問問他。”寫這封信的人是不是真的是署名的那人,是不是他魂牽夢系的華皇?!

當巴武領來信使,北宮澈精神一振。“俪人?”

“俪人見過攝政王。”俪人在他面前一拜。“公主派我前來傳信,希望攝政王放了崔丞相,若攝政王肯放崔丞相,她願意以命換命,回到宮裏。”

她為何要說以命換命?

她是他愛的女人,她回到他身邊是再合理不過的事,為什麽她要為了崔有忠跟他談條件?

而且她為何會落到崔晔的手中?難道自政變後,他一直遍尋不到她的原因,是她早落入了崔晔手中,受他控制嗎?

他甚至不懂,她為何字裏行間對他懷有敵意……

可他不願多想,只因華皇仍平安活着的消息對他已是莫大驚喜,只要她還活着,什麽都無所謂……

“這封信,想必是崔嗥命公主寫的,他利用公主的自由,想跟我換崔有忠的性命?”華皇不可能背叛他,但若他是因為崔障的威脅,而崔障是為了救父才亮出公主這張牌,倒也合理。

只是,一切便更如他所想,當初企圖綁架華皇的人果然是崔有忠,崔家父子對廣朝确實并非全然忠心。

若他理智,應該立即拿下崔氏父子的性命,然而如今華皇在崔障的手裏,對他而言,她自然比崔有忠重要。他可以不介意暫時留崔有忠一命,只要華皇能平安回到他身邊——

“俪人,我問你,公主确實在崔障的身邊平安無恙?”

“是,我一直在公主身邊伺候,公主平安無事。”

“那好,你回去告訴崔嗥,說我同意他的要求,我會将崔有忠無罪釋放,但他必須保公主生命無虞,平安回到我的身邊。”

只要華皇能夠回來,他甘願縱虎歸山,就算這頭老虎是他的大患,可他既能擒他一次,便也有能力再擒他第二次。

崔有忠被釋放之後,華皇跟俪人也依照約定,被崔晔送回了長晏宮。

當北宮澈見到一身樸素、面容清瘦的華皇,激動得上前擁住她。

“華兒,真的是你?你還活着,太好了……”

她失去記憶,不記得曾見過眼前的男人,卻被他突然地抱入懷裏,她着實受了驚吓,可又隐隐覺得被他這樣懷抱着的感受好似有過,而且讓她莫名地心拍加速……

就在她心思一片混亂時,她想起自己跟雕龍太子的約定、還有他的種種罪行,頓時理智回籠,便忍不住想掙脫他。

北宮澈察覺到她的抗拒,低頭望着她問:“怎麽了?我弄疼你了嗎?”

他的視線讓她一震,差點又心緒亂律,可想起自己的目的,她也由驚慌中變得冷靜,于是作出扭捏模樣。“這裏人多……請攝政王自重。”

他懂了,于是伸出手握住她的,含笑帶她往宮裏走。“公主回來就好,請先與臣返回東宮休息,晚些再與文武大臣見面。”

他不再抱她,可是他的手還握着她出汗的小手,她分不清楚,自己是因為面對他太緊張,還是因為他那讓她無法控制心拍的溫柔,她才會失去冷靜?

但北宮澈一點也不懷疑她,滿心沉浸在她歷劫歸來的喜悅中。華皇暗暗打量他,也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态,假裝迎合他,在他的帶領下回到東宮。

東宮就跟她記憶中的一樣,紗簾、鳳榻、滿屋子的牡丹,還有……

華皇的目光忽然尋到了一件簇新華美的彩鳳嫁衣,可這嫁衣讓她陌生得蹙眉,好不解地望着它。

“我命繡女們重新趕制了一件,原本以為很快就可見你穿上,沒想到竟拖了這麽久……”他不提那日東宮的大火,怕她想來傷心。“你看看,肯定跟之前那件一模一樣,巧奪天工。”

她看了一會兒。“美是美,可這麽華麗的嫁衣一定耗費人力、浪費國帑吧?”

“別擔心,就算現在廣朝正在交戰,但讓你成為天下最美的女子,這黏能力我還是有的。”北宮澈以為她挂心軍饷,微笑安慰她。“對了,我先讓人進來為你更衣梳洗吧?雖然你這身樸素沒什麽不好,卻也不适合你。”

他的華兒适合天下最好最美的東西,像是那件嫁衣跟這座長晏宮,因此他一定會把她曾經失去的那些美好,全都要回來給她。

華皇擡眼看了下他,看見他眼底充滿深情與疼愛,那一刻,她的目光也為之一凜,心弦像是被狠狠扯動了似的。

為什麽他要這麽看她?

這麽多情、這麽溫柔……像是世上他只在乎她一個人。

可是他怎會在乎她,他要的不是廣朝的天下嗎?

當這個念頭跳入腦海,她立刻斂下眼,不願再迎視他的熾熱目光。

不!他一定是為了騙她,故意露出這樣的神情。

就像臨行前雕龍太子所說的,一旦她回宮,北宮澈為了掌握她的心,必定會對她極盡虛情假意,拉攏她為已所用,好讓她以公主身份,在他已危急的攝政王位置上背書……

他太無恥了!

不但與別人連手殺了父皇,強占李朝天下,現在還以如此奸詐的方式利用她?

華皇忿怒地思忖,忍不住揪緊了衣袍下擺。

可北宮澈沒察覺她的心思,溫柔交代。“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晚一點再來看你。”

說完,他便離開東宮,留下了華皇跟俪人。

“公主……”跟在其後的俪人擔心地喊她。

“我沒事,俪人,不必擔心。”

待他離開後,內心對他充滿怨慰的華皇緩緩平複,冷靜環視整座東宮。

宮裏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那麽熟悉,和父皇在世時一樣,教她想起好多好多跟父皇共處的回憶……唯一不同的,依然是那件昂貴的嫁衣。

他那麽想娶她嗎?

不……北宮澈,本宮一定不會如你所願!

華皇想起跟雕龍太子定好的計劃,伸手掐緊了那件嫁衣,好似想将之撕爛一般。

為了替父皇報仇,她願意以身為餌,來到北宮澈身邊,當然不是為了跟他雙宿雙飛。

而是她必須讓廣朝文武知道,北宮澈究竟是怎麽樣的人,也只有她主動亮出刀劍,天下人才不會被他僞善的面孔繼續欺騙。

然而,她不只要照雕龍太子所說的,在廣朝文武之前揭發他的罪行,她更要親自為死去的父皇報仇,親手結束他的生命——

為了恭迎華皇公主回宮,北宮澈在長晏宮設宴,邀請滿朝文武——也是為了要衆臣見證公主平安無恙,重武帝的遺旨仍有效力,大廣朝除了華皇公主,沒人可以代她稱皇。

這樣一來,就算雕龍太子确實是文慶太子的嫡子,也沒有借口代公主而替之,沒有挑撥三國是非、搬弄廣朝群臣的機會。

當華皇以公主之姿出現在長晏宮的睡蓮池畔時,文武大臣驚喜莫名,仿佛不敢相信他們的公主竟然真的活着!

北宮澈在階下候她,含笑對她伸出手。

看着他遞來的大掌,華皇有些緊張,又有些害怕會被他看穿。但她還是将手交到他的手裏。

他好溫柔地握住她,當她為他不像假裝的珍惜而困惑時,他手心的溫暖一瞬間也讓她恍惚,讓她有種好安全的錯覺。

華皇立即撇開心中的雜思。

他怎麽會讓她安全呢?只要他活着的一天,她便永遠不會安全!

當華皇這般告訴自己,她的另一只手也悄悄撫上胸襟,像是想确認某件東西是否還在,也像是想撫平自己焦躁的心……

北宮澈帶她入座,自己則退至攝政王之位,舉杯代衆臣對華皇賀道:“臣等恭迎公主回宮,匡正廣朝帝位——”

階下衆臣相繼附和。“臣等恭迎公主回宮,匡正廣朝帝位——”

“衆卿免禮。”華皇潤潤幹燥的唇,極力表現平常。“自父皇遭弑,本宮落難民間,這些日子幸賴攝政王輔政,與衆卿齊心治國,才讓廣朝天下不至于傾覆……這一切,本宮理當歸功于攝政王才對。”

北宮澈立即俯首抱拳。“公主言重了,臣只是盡自己本分。”

“攝政王不必謙虛,你有功于社稷,廣朝衆臣皆知,自當銘記在心。”華皇對他露出微笑,目光示好。“請攝政王不要拘禮,上榻與本宮同坐吧!”

她是在為他洗刷這些日子的不白之冤嗎?

北宮澈望着她的笑容,只覺得這些日子以來,一切的堅持跟磨難都有了回報,因為她還活着,還能這麽信任地對他笑……

他的滿腔柔情因她而動,目光也為之深邃,于是他聽命走向她身邊,與她同坐一榻。

這時,朝下也傳來衆臣聲音。“恭賀公主還朝!恭賀攝政王登位!”

北宮澈無視那些聲音,眷戀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微笑。“終于……你終于回到我身邊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多埋怨自己,如今她終于回到他身邊,他怎能不感動,怎能不更加珍惜她?

華皇的目光卻微微一黯,只有唇邊的笑意依舊。“是,我回來了……放心好了,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讓我們一起敬堂下的衆臣吧。”北宮澈為她舉杯,率先起身。“本王敬公主,敬廣朝千秋萬世——”

當北宮澈向衆臣舉杯時,華皇也瞄準時機,下定主意,極快地從胸中抽出預謀的短刀,忽地起身,打算刺殺北宮澈——

“王上!”一旁的巴武發現不對勁,立即出聲。

北宮澈回過頭,當銳利的銀光刺向自己時,他以手中的金杯擋下,随即松開金杯,分散她的注意,再伸出左手擒住了華皇握刀的小手。

華皇驚喘地被他抓住,霎時間,她也知道自己的行刺計劃失敗了。

北宮澈瞪視着她,目光既不可思議,又充滿受傷。這瞬間,他像是不認得眼前的女子……不,應該說,是眼前的華皇認不得他。

可是她怎麽可能認不得他?他即便化成灰,她應該也會認出他,就像他知道當日的焦屍并不是她一樣。

當他冷靜下來,也清楚看見華皇的目光裏充滿對他的驚恐,以及義無反顧的恨意,那麽明顯、那麽堅決……

她真是他的華兒嗎?

不!不對……他的華兒不會有這樣的表情,她不可能這般仇視地看着他,想要置他于死地。

“你是誰?”他壓着怒意沉聲問。

華皇冷着臉道:“我是華皇公主,重武帝李厚的女兒!”

“胡說!你若是公主,便認得我是你的驸馬,怎想殺我?”

“我要殺你的原因你應該知道……北宮澈,難道你以為我會愛上你嗎?!”她咬着牙,眼神中透出對他的怨恨。

“不對……”北宮澈卻對她、也對自己搖頭,眼前的女子絕不是華皇,她不會說出這麽無情的話,不會這樣仇視他……

從他第一眼看見她,她的眼裏便充滿熱情與直率,她即便生氣,也讓他喜歡得發笑,何時對他有過這樣的冰冷恨意?

所以眼前的她絕不是他愛的華皇!

他怒極喝道:“你到底是誰?為何假扮公主欺騙本王?”

“北宮澈,你看清楚!我就是華皇,沒有人可以假扮我!”她的傾國容顏天下只有一人,除非父皇有雙生女兒,否則天下不可能有人像她。

“大膽反賊,竟還妄想欺騙本王!”北宮澈握住她的力道越來越強,越來越無情。“快說出你的目的跟公主的下落,否則你難逃一死!”

“我的目的就是殺了你,為我父皇報仇!”她忿恨撂話。

“你——”北宮澈的鷹眸倏地一縮,忽然拉着她離開。

在衆臣的一片驚詫中,他一路強拉着她,腳步不停地返回東宮。

她則一路上不斷掙紮。“北宮澈!你幹什麽?!快放開本宮!”

“你不是說你是公主嗎?好,你就證明給本王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公主?”在進東宮之前,北宮徹終于回頭,厲眸充滿怒火地掃過她。

華皇終于明白北宮澈或許是天下最危險的男人,而她想得太天真了,因為她怎麽是他的對手呢……

可是,為何她并不驚訝?

兩人一進東宮,華皇就被他甩在東宮裏的大榻上。

她狼狽地強坐起身,北宮澈也不知何時奪來寶劍,劍鋒直指她的喉間。

“說!你到底是誰?是誰派你來的?”

她咽下氣,冷靜以對。“我是華皇公主,沒人派我來。”

“胡說!華兒不會想殺我,更不會有你這樣的仇恨,你究竟是誰?”

“華兒?”她驚詫,他竟敢這麽親昵地叫她,是想敗壞她的閨譽嗎?“誰準你這麽叫本宮?除了父皇,天底下沒有男人可以這麽叫我,你竟敢如此無禮……”

“我無禮?”北宮澈眯深眼,忽然丢下劍,動手将她壓在榻上。“我與公主已有媒妁之言、夫婦之誼……何來無禮?”

她一聽怒不可遏,發瘋似地推打他。“誰跟你有夫婦之誼?!你不要臉,卑鄙無恥——”

“我無恥?!”他也被她激怒了,可他分不清楚是因為她是假華皇,還是他發現自己竟被深愛的女人莫名怨恨,而她已不愛他了。

“好!那就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公主……我說過已與公主有夫婦之誼,所以我知道她的臍間有顆紅痣,就跟紅豆一般大小……”他忽然動手解她的外袍,想要拆穿她的真面目。

“不要!你放開我!”華皇無比激烈地抵抗他。“北宮澈——你這個惡賊!我寧可自狀,也不要讓你碰我——”

然而她的掙紮遠比不上他想證明她不是華皇的意念來得熱切,當他終于扯開層層衣物,目光得以直視她肚上的紅痣時,他的表情也為之一變,全身的忿怒之火瞬間被撥了一桶冰水,一下子媳滅了,然而冰冷的寒意也竄入他的心,讓他目不能轉,像是被自己刺了一刀……

在他驚詫的瞬間,華皇也無比羞忿地揚手給了他一巴掌,然後拉緊外袍退開身子,飽受驚吓地離他遠遠的。

他怎麽可以這麽待她?!

不但殺了她的父皇,強占廣朝的天下,如今……他還這麽恣意侮辱她,想徹底毀了她的清白?

華皇想着,豆大的淚珠便不能克制地落了下來。

是她太單純了!雕龍太子并不同意她行刺他,可是她無法眼睜睜讓殺害父皇的兇手活着,因此她還是拔出了刀。

只可惜她力有未逮,太過小觑北宮澈,如今竟受到如此奇恥大辱,她還有什麽顏面茍活?還不如當日政變沒有逃出宮去,跟父皇一起殉國好得多……

當她這麽絕望想着,不禁心一狠,忽然翻身抓起落在地上的長劍,朝自己白皙的頸子抹去,欲結束自己的性命。

北宮澈回過神,見她抓起劍柄,馬上察覺她的意圖,于是立即彈起身,及時伸手抓住了劍身。

“你放開!我既然殺不了你,不如讓我自戕算了!”

一心求死的華皇使力想抽回長劍,可是北宮澈抓得牢牢的,也不管會不會傷了自己,只是像心痛又像愧疚地望着她。

“你——”華皇被這樣的他看得心一顫,見他不放手,于是更用力抽動劍身,想要逼他放手。但他還是那樣哀傷地看着她,直到他握劍的指間流出鮮血,血像許多條紅色小蛇般地蜿蜒流下。

“你……你快放手!”她被他的血吓到了,只感到驚恐心顫。對一個毀她家國的敵人,她不該如此,可又無法解釋,為什麽看到他受傷,她會如此緊張,不由自主地顫抖。

她見他還是不松手,也沒法繼續奪劍了,只能放開劍柄,往後退開,保持随時應戰的姿勢。

她怕他,對嗎?

北宮澈終于明白,眼前的女人是華皇沒錯,可是她記不得他,記不得她有多愛他,自己有多忠誠于她,如今的她對他只有仇恨害怕……

為什麽她會變得如此?在她離開長晏宮的日子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想到這些,他失去的理智也全部回籠,立刻振作,将長劍甩開,朝外頭大喝。“來人!立刻傳禦醫過來!”

沒多久,禦醫急急趕到,見到北宮澈的手傷染紅了他的長袍。“攝政王,您的手……”

北宮澈卻揮手不理,反而交代。“快看看公主,她是不是被下了什麽藥,還是生了什麽病……否則她為什麽識不得本王?”

“是是。”

宮人們随即進來扶起華皇,好讓禦醫為她把脈問診。

華皇卻是怨恨地看着他,就算被扶起身,她還是瞅着他,以既憎恨又難堪的目光。

當他接觸她眼裏沒有溫度、沒有感情的恨意,他的心再次複雜地痛起來。

然而無論他有多受傷有多心痛,他也明白在禦醫的診斷結束之前,唯一能做的只有讓自己離開她的眼前。

“你們給我好好看緊公主,若公主有毫發傷害,本王必定問罪于你們!”

說完,他便負着心頭與身上的傷,孤獨地、郁郁地走出了東宮。

華皇公主行刺攝政王一事,很快地傳遍了廣朝內外。

原本衆人還以為華皇公主還朝,北宮澈當初不肯輕言發喪的忠行是對的,沒想到她竟在宴上說要為重武帝報仇,甚至舉刀刺殺北宮澈。

雖然北宮澈分毫未傷,還對外聲稱一切是誤會,可文武百官無不竊竊私語,華皇公主一反之前的恩愛,如今對攝政王恨之入骨,照這看來,或許當初李厚被弑的事真如外頭風傳,是他與左丞相謝濤的陰謀……

若果真如此,那他們便不該繼續聽命于攝政王,應該早些保護公主安危,為廣朝天下除害才對。

然而,他們卻是敢怒不敢言。

除了北宮澈大權在握,掌管着廣朝全部兵符,身邊又有他從北慎國帶來的精銳兵馬,前些日子不但連右丞相崔有忠都被他下獄,許多支持雕龍太子即位的大臣也都被抄家候斬,寒蟬之下,沒有一個大臣敢挑戰他的權威。

就算華皇公主在滿朝文武面前行刺未果,讓天下人對北宮澈的忠行起疑,可他此刻畢竟還是廣朝的攝政王,若沒有一定證據,他們誰也不敢貿然拿自己的人頭做試刀石。

何況,他如今等同挾持華皇以令天下,公主性命亦在他手中,他們更是不能冒險擅自行動。

于是文武上下無人敢議當日之事,個個視若無睹。

大殿裏,北宮澈看完那疊虛有其表的賀折後,将奏折扔上桌案,閉目不語。

他知道這班臣子在計算什麽,也知道他們在害怕什麽,他們明着在看他跟華皇的好戲,暗着卻在等待時機,想把他拉下攝政王的位置。

不過,他并不害怕,不管是廣朝外頭雕龍太子的二國聯軍,還是廣朝內部的風言風語,他并不看在眼裏,唯一能讓他緊張焦慮,只有華皇的病情。

這時,外頭宮人來禀。“禀攝政王,禦醫求見。”

“叫他進來。”

禦醫踏入大殿跪拜。“微臣見過攝政王——”

他起身。“不必了,快告訴我,經過這些日的診視,可知道公主究竟得了什麽病?”

“回攝政王,公主的病……并不是病。”

他錯愕不已。“不是病?!”

“是。臣仔細為公主檢查了,也問過公主身子是否有所不适,可都一無所獲……直到臣發現公主的額角有道小疤,公主才告訴臣曾經在逃出宮時摔了一跤,那時她昏迷了幾日,醒來時,有些事記不得了……”

“什麽叫有些事記不得了?丨”

“回攝政王,依臣判斷,公主肯定是摔倒時頭部受到了重擊,所以喪失了一部分記憶,據公主說,三國太子進朝後的事,她完全都記不得了……”

這麽說……她的确是忘了他嗎?

從他在朝上與她初見面,在錦亨園與她吵嘴、街上相遇、城外救她的事……她一樣都記不得了嗎?

為什麽……北宮澈暗自握拳,胸中滿是問號。為什麽偏偏是那段記憶?

那段他們相知相惜、從陌路到相愛,對彼此交出真心的記憶?

難怪她會對他如此仇視,難怪她對他一點情意都沒有,因為她全忘了。

“那麽,公主連政變時的事也記不得了嗎?”

“是,恐怕公主知道的事都是別人告訴她的,就連東宮的那把大火,公主似乎也完全記不得了……”

他震懾不已地繼續問:“此病可有藥醫?”

“臣會盡力開些安神滋補的藥方,可是此病并非真病,若要公主的記憶完全恢複,恐怕……”

北宮澈心緊地接話。“恐怕是不可能的事嗎?”

“這……”禦醫欲言又止,不敢承諾也不敢直言。“請攝政王耐心以待,或許假以時日,公主自能痊愈也不一定。”

又是等待嗎?他為了找到她,已等待了這麽長的時日,如今為了再找回她的心,他還要等待多久?

北宮澈無言地自問,可他的心清楚地回答了,不論那是多久,他都會等下去,等着他的華兒真正回到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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