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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死不見屍

第五十六章 死不見屍

“南大院”是市裏一個大型的臨時關押輕型罪犯的大院子,其實是市第五看守所。因為在市區的大南郊,所以都習慣上叫着“南大院。”馬麗下了樓,開上車飛一樣的直奔“南大院”而來。

馬麗在本市已為官多年了,她也常聽人講過“南大院,”但是卻從來沒有來過,只知道在市南邊。一路問了好幾個人,向南跑了十幾公裏,才找到了地方。四處一望,除了這一個大院外,四周一片荒涼,了無人跡。大院一扇大鐵門緊鎖,高高的紅色院牆上盤着鐵絲網。院裏傳來一陣陣兇惡的狗叫聲,讓人聽後毛骨悚然。她将車停在路邊,下車後一陣寒風撲面而來,她打了一個冷顫,停了一下,她大步向大院門口走去。

門口設有一個門衛室,裏邊有兩個人在聊天,她直接亮明身份,說明來意,要查看昨晚拉來的那群人。

可是無論她怎麽解釋,看守人員就是不讓她進去查看。她想也許是得到了“三不缺”或梁新的命令,于是她給“三不缺”打電話,接通後直接讓“三不缺”給看守下命令。門衛得到“三不缺”的命令後,就馬上客氣地對馬麗說:“請您稍等,我通知領導過來接您。”說完,轉回身又打了一通電話。

一會兒,大院的一個小側門打開了,兩個穿着整齊的人跑着過來了。到了馬麗面前,整齊地敬了一個禮,又齊聲說道:“馬副市長好!”禮畢,又恭恭敬敬對馬麗說道:“歡迎馬副市長來我們所裏指導工作,請裏邊請!”

馬麗白了他們一眼,急匆匆地走進了大院。正對大門一條平直的馬路,路兩邊是一排排三四層高的樓房,足有十幾棟。她沿着馬路走了十幾米遠,回轉身問那兩個人道:“昨晚拉來的那一群人關在哪裏?快帶我去看看。”

其中一個年齡大些的緊走一步答道:“那夥人都暫時關在七號樓裏,都是些對抗政府,難以管教的刁民沒啥可憐的。”

馬麗聽他一說,氣的叫道:“我不是來聽你們胡說的,快帶我去看看。”

那人吓的一哆嗦,低頭連連答道:“好的,好的。”跑到前邊帶着馬麗向裏邊走去。

兇惡的狗叫聲一聲比一聲大,馬麗有些心慌地四處張望着,總覺得已經有惡狗向她撲來了。她停下腳步,氣憤地說道:“你們養這麽多惡狗幹什麽?大白天能不能不讓它們亂叫,叫得人心神不安。”

另外一個跟着的人讨好地笑着說道:“沒事,都關着呢,這些都是警犬,看護犯人用的。”

轉了一個彎,走到一棟樓門前,兩個人上去給樓門口的人小聲講了一會話,回身過來,跟馬麗說:“馬副市長,你要找他們中的哪一個人,把他傳過來吧?”

馬麗着急地說道:“我要看看所有的人,快帶我去看吧,不要再啰嗦了。”

年齡大些的那個人有些為難地吱唔道:“這,這……他們,那麽多人,不太方便吧?”

“什麽方便不方便的,在哪裏關着的?帶我過去就行了。快!”馬麗更加生氣了。

“好的!好的!我們主要是怕您見了他們,他們那麽多人對您有不禮貌行為。裏邊請,裏邊請!”說着,那個年齡大的人就走到前邊,引着馬麗進了樓門。

瘋狂的狗叫聲更加讓人心慌,向樓內走不多遠,從身後忽地跑過來一個人,快速地走到他們前邊,拿出一串鑰匙,熟練地打開了一扇鐵門,進到裏邊,聽得一聲鐵器撞擊的聲音後,那人走出來站在了門口邊。

這是一間大的牢房,有一百多平方米大,隔着腕口粗的鐵栅欄向裏一望,裏邊地上黑丫丫地躺着幾十個人。看到有人進來,有幾個人無力地向門口瞟了一眼,絕望的眼神裏充滿了痛苦的表情。

馬麗手扒着鐵栅欄向裏邊仔細地張望,想從地上躺着的這群人裏尋找到爸爸的身影。可是她看了幾遍也沒有看到,她轉回身,向那兩個人質問道:“這真是昨晚從蓮寶公司拉回來的人?”

那兩個人不住地點了點頭,一齊答道:“嗯,嗯,是的。都關在這裏。”

馬麗又說道:“他們都被打傷了吧?你們為什麽不給他們治治傷?看!許多人頭上血跡斑斑的。”

“沒啥大事,都是些皮外傷,過兩天就好了。”年齡大的領導忙解釋道。

馬麗不再理他,她忽地從地上躺着的那群人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對着裏邊大聲叫道:“老夏!老夏!”

地上躺着的一個身影動了一下,擡頭向這邊望了一下,又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馬麗又大聲地叫道:“老夏,老夏,你過來一下,我是老馬他女兒呀,馬叔在哪裏呢?”

那個身影旁邊的一個小夥,坐起了身,輕輕地把他扶坐起來。他向這邊看了看,扶着身邊的小夥的肩,想要站起來,站了幾下也沒有站起來。他痛苦地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向馬麗這邊無奈地望了望,又垂下了頭。

馬麗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她好像明白了什麽,回頭對身邊的兩個領導氣憤地質問道:“他們都被打成這樣了,你們怎麽把他們這樣關着?這麽冷的天,這麽涼的水泥地。他們并沒有犯什麽罪,你們這樣對待老百姓,良心都被狗吃了嗎?快,快派人把那個老夏帶出來。”

那兩個人對望了一眼,又看了看馬麗,年齡大點的對站在門口的那個人叫道:“叫兩個人過來,把裏邊那個姓夏的帶到辦公室裏。”說完,對馬麗低聲下氣地說道:“馬副市長,我們到辦公室裏等着吧,馬上讓人把那個姓夏的帶過來,在辦公室裏你們也好講話。”

馬麗難過地低頭想了一下,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出來。

出了牢房,兩位領導帶馬麗來到樓門口邊的一個辦公室裏。坐下沒幾分鐘,兩個人就架着老夏走了進來,他們把老夏架到一把椅子上,讓老夏坐下,一邊一個扶着老夏,也不知是怕老夏反抗還是怕老夏歪倒。

馬麗等老夏坐下,急不可待地走到老夏旁邊,着急地問道:“老夏,你見到我老爸了嗎?他現在在哪裏呀?快告訴我吧。”

老夏輕輕地擡起頭,雙眼無神地看了一眼馬麗,又看了看屋裏的幾個人,輕輕地搖了搖頭。

“還不快說,領導問你話呢,把你知道的老老實實地給領導說。”一個領導大聲地對老夏訓斥道。

馬麗不耐煩地看了看屋裏這幾個兇神惡煞般的人,她忽地對這幾個人大聲說道:“你們全都出去,出去,我們倆談話,不需要你們在這裏。”說着,她氣惱地對着這幾個人揮了揮手。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年齡大些的領導笑着對馬麗說,馬副市長,我們都離開了怕不安全呀!這些人可都是對抗政府的人呀!”

馬麗聽他這樣說,更加氣惱地說:“你們才是對抗政府的,對抗人民的。關起來的應是你們這些草菅人命的東西。快點都出去!出去!”

幾個人難堪地對望了一下,一個一個極不情願地走了出去。

馬麗待最後一個走出去,她重重地關上了門。回身走到老夏面前,問道:“老夏,快告訴我,我爸爸在哪裏?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老夏慢慢地擡起頭,輕輕地說道:“全完了!全完了……老馬他,我清點了一下關在這裏的人數,我們少了六個人,六個人不見了。老馬也不見了,有人看見他從帳蓬裏一出來,就被一陣棍棒打的頭破血流……”老夏沒說完,痛苦地哭了起來。還沒哭幾聲,一下從椅子上倒了下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馬麗急忙上前去扶他,可是老夏從地上爬了幾下,也沒有爬起來。

“你的腿和胳膊怎麽了?難道……被……打斷了?”馬麗扶着老夏的腿傷心地哭了。

老夏苦笑了一下,說:“沒事,只顧着護頭了。昨晚老馬太高興了,他說找到了你,又有了自己的家,以後有女兒養老了,再不用省吃儉用不舍得花錢了。他拿出了六百塊錢,一定要請大夥吃飯。讓三個小夥去買了好多酒菜,大夥一高興,吃喝到半夜,大家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沒想到被你們的人……”老夏說着擡起一只手,伸進了腰裏,摸了一會,拿出了一只新皮鞋,說道:“你看,這是不是老馬穿的新鞋?他們把老馬擡走時,我們的人撿到的。老馬他,可能……可能……被他們拉到火葬場了。”

馬麗出神地看着老夏手裏拿出的一只新皮鞋,她一把奪了過去,愣愣地看着。這正是她給爸爸新買的名牌皮鞋,她雙眼發呆直直地看着這只皮鞋,過了一會,輕輕地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火葬場,火葬場……”猛地她發瘋一般大叫起來:“爸爸!爸爸……”她拿着那只皮鞋,呼叫着“爸爸”沖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外,幾個人吃驚地看着發瘋一樣跑出的馬副市長,跟在她後邊跟着跑……

“爸爸,你在哪裏?你在哪裏?”馬麗跑出了這棟樓,又跑向另一棟樓,跑着不住地哭喊着:“爸爸。”那幾個領導跟着跟着就無力地蹲坐了一邊,任由馬麗一個人在大院裏不停地跑,不停地叫着“爸爸。”見人就問火葬場在哪裏?

幾個小時過去了,那兩個領導無奈只好給“三不缺”回報了馬麗的情況,他們說:馬副市長可能瘋了。

“三不缺”聽後,大吃一驚,他馬上又向書記和市長做了回報。書記要他馬上到“南大院”親自去看看。

“三不缺”飛一樣的到了“南大院,”那兩個一直跟随馬麗的領導,向他詳細講了一遍馬麗來後的所有經過。以及馬麗瘋後,兩人從關押的那群人裏審問出來的情況。

原來,這兩個人見馬麗在他們的大院裏發了瘋 ,兩個人吓壞了,這樣的責任他們怎麽能承受得起呀。他倆把老夏又審問了一遍,老夏不給他們說老馬的事,兩個人狠狠地把老夏又打了一頓。單獨關進了一個牢房,準備以後再對老夏用點手段。他們又提審了幾個員工,慢慢地從員工們的口中得知了馬麗認親的所有經過,以及老馬被打死後拉走的過程。兩人得知後吓出了一身冷汗,因為他倆只接收了這幾十個被打傷殘的工人,并不知道還有六個被打死後拉走的工人。這六人中,竟還有馬副市長失散幾十年,父女剛剛相認沒有多長時間的親爸爸。如此大的傷亡事故,如果查下來,那可就麻煩了。

兩個小領導怕承擔責任,重要的是怕被上邊當做替死鬼給拿下了,讓他們來背這個黑鍋。于是兩個人合記了一下,等“三不缺”一來,便向他提出把昨晚拆遷隊送來的人全部放了算了。再把馬麗送到精神病醫院裏治療,這事就這樣過去得了。

“三不缺”又悄悄地躲在一邊偷偷地觀察了馬麗好長時間,見馬麗還在不停地一棟樓一棟樓地找火葬場。知道馬麗确實是受不了老爸的慘死的打擊,神經受到剌激發了瘋了。他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辦,六神無主地坐着發呆。

過了好長時間,“三不缺”給梁新打了電話,把昨晚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地給梁新講了一遍。他想經過梁新的同意,把馬麗送到市精神病醫院,進行治療。否則他們對上邊不好交待,特別是怕上邊那個對馬麗特關照的大領導,知道了馬麗的事,發起火來,那可就沒有他們的好果子吃了。

梁新聽後“三不缺”的回報,也是頗為吃驚,但是冷靜下來後,他反對把馬麗送進精神病醫院治療。他對“三不缺”說:“把她送進精神病醫院治療,治好了病,她把什麽都講出來了怎麽辦?到了精神病醫院她講的話全是真話,在外邊瘋着講的話都是瘋話。你是想讓她講真話還是想讓她講瘋話?笨蛋!”

“三不缺”吱唔半天,終于明白了梁新的意思。他笑着說:“一切聽從梁副省長你的意思來辦,那就讓她在外邊瘋着吧!講些瘋話總比講出些真話好。”

“三不缺”把看守所裏的幾個領導叫過來,對他們小聲交待了一會,就離開了。那幾個人馬上行動起來,找了幾個強壯的人,把馬麗強行控制起來,塞行了一個囚車裏,拉到了市裏一個沒人的地方,将馬麗丢下去走了。

馬麗被丢下車後,就在大街上發瘋地跑來跑去,很快被市民認出,一個發了瘋的美女市長,成了市裏的一道奇特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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