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在安妮和夏洛克從19世紀返回倫敦兩周後, 華生首先察覺到了夏洛克的異樣。
當醫生把心裏的猜想告訴安妮時,她愣愣的站了很久都反應不過來。
華生醫生看着她,思考了片刻, 然後說:“我想這并非一件壞事,你知道,在以前的案件中夏洛克只要興奮起來就會太過沖動,他從來不避諱與罪犯正面沖突,這其中不乏一些窮兇極惡之徒。我時常為他的安全感到憂慮,現在這樣也許……”
醫生沒有說完, 顯然,他也為夏洛克的突然轉變感到不适。
安妮點了點頭,輕聲說:“我要想一想。”
這幾天安妮從學校回到貝克街時, 總是看到夏洛克穿着他的藍色睡袍躺在客廳盡頭的長沙發上, 有時拿着兩張報紙, 有時幹脆盯着天花板發呆。
如果不是華生醫生的提醒,安妮确實沒有注意到有什麽不對。因為以前夏洛克也經常好幾天不出門, 但那通常是沒有讓他感興趣的案件時。
可是華生醫生說,這些天不斷有委托人上門,有幾個案件連醫生都看出夏洛克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但最後卻被他以各種理由拒絕。
甚至連帶着案件上門求助的雷斯垂德探長都未能幸免。
夏洛克三天沒有案件就能對着牆壁開槍,而這次,他卻把所有案件都推開。
華生不禁感到疑惑, 但也不過片刻, 轉瞬就想明白了。
安妮也是一樣。
她知道夏洛克為什麽這麽做。
在安妮心裏, 或者說,在所有認識夏洛克的人心裏,夏洛克福爾摩斯這個名字更像一種符號,他天然的就跟所有離奇的案件聯系在一起。
安妮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對偵探這份職業産生動搖——雖然這對他來說,更多的是興趣,而非職業。
安妮又想起華生說的那句話——或許,這并不是一件壞事。
……
一路思考着,回到貝克街的公寓。
通常安妮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的時候,夏洛克就能分辨出來,但顯然他今天被另外的事情分了神,直到她推開二樓客廳的門,偵探先生才瞬間回神。
那把委托人專用的木椅上正坐着一位禿頂的中年男人,安妮進來之前,他正在和夏洛克交談。
此時,福爾摩斯偵探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骨節分明的手指優雅地将西裝扣好,毫不留情地對他的委托人說:“出去!”
無辜的委托人看起來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福爾摩斯先生……”
夏洛克直接粗暴的打斷:“無聊!完全不感興趣!馬上離開我的公寓!”
“可是福爾摩斯先生,你剛才還……”
夏洛克直接走過來趕人,然後“砰!”一聲,将客廳門重重關上。
安妮站在客廳中央看了他一眼,福爾摩斯先生咳了一聲,神情間居然有些可愛的心虛。
安妮笑了一聲,慢慢走到他面前,仰頭看着他。
“你想談談嗎?”安妮輕聲問他。
“什麽?”夏洛克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瞥了她一眼,決定裝傻。
安妮有點想笑,又有點心酸,看了他幾秒鐘,最後雙手從他胳膊下面伸過去,輕輕抱住了他。
夏洛克抿了抿唇,擡起胳膊,也環住了她。
真好啊!臉頰能感覺到他真實的體溫,耳朵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
這是她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她知道他現在為什麽這樣,可是她從來不願意他做任何妥協,哪怕是為她。
“別有那些愚蠢的念頭,安妮。”夏洛克再次看穿她的心思,剛才還裝傻拒絕交談,現在卻又忍不住開口。“我從來能夠分清什麽對我來說最重要。我什麽都沒有放棄,只是在選擇一樣更貴重的東西。”
安妮停了幾秒鐘,然後說:“如果我足夠誠實的話,夏洛克,我得說,你以前做的事情,确實讓我很擔心。”安妮說的很慢,卻很堅定,“但是我并不想讓你做出這種選擇,因為對我來說,你能夠開心和你的安全一樣重要。你明白嗎?”
夏洛克沒有立刻回答。
他以前說,沒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情能将他們分開。除了死亡。
可是夏洛克絕沒有想到,安妮會那麽不計後果的救他,哪怕是面對死亡都不放棄。
夏洛克從沒害怕過死亡,甚至因為他偏愛刺激和冒險,還無數次和死神擦肩而過。
可是現在他真的害怕了。
因為有一個人,把他的存在和生命看得太過重要。
雖然他依舊表情冷漠,言語傲慢,但另一個“安妮”的出現和“她”做的事情,對夏洛克的震動是天翻地覆的。
他之前覺得自己已經清楚感受過安妮對他濃烈的情感了,卻原來,這些無法具象的情感,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劇烈的多。
安妮擁抱着他的手在他背上輕拍了兩下。
“我只需要你答應我,你會盡量避免讓自己涉險。當你把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大腦用于破解那些難題時,我希望你在做任何決定之前,能分出兩分精力來考慮你和約翰的安全。你能答應我嗎,夏洛克?”
夏洛克閉上眼睛,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安妮靠在他胸口輕笑,又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福爾摩斯先生,這時候你應該做的是親我一下,然後說,你答應。”
夏洛克把她拉開一些,雙手捧住她的臉,真的聽話的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然後照着說了一遍:“我答應。”
安妮一笑。
夏洛克柔軟微涼的雙唇又落下來,落到她微微勾起的唇角上,然後是臉頰,額頭,鼻尖,眼睛……
一開始是非常純潔柔和的輕吻,像是剛剛探出雲頭的晨曦,淡淡的溫暖,但日光慢慢升至頭頂,變成晃晃烈日,溫暖的觸碰變得熱烈起來……
安妮的呼吸停頓了一下,但卻沒有阻止,這立刻讓夏洛克受到鼓舞,灼熱的呼吸燒着一般吹拂到她臉上……
……
這天晚上,安妮幾乎快天亮時才得以獲得睡眠時間,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時候,突然聽到夏洛克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嫁給我,安妮。”
安妮閉着眼睛,在黑暗中輕輕笑了一下。
“你失憶了嗎,福爾摩斯先生?”她軟軟的呼吸就在他耳朵邊,小聲取笑他,“你已經求過婚了,而且我也答應了。”
“嗯,”夏洛克在黑暗中定定看着她:“我說,現在就嫁給我。馬上。”
靜了兩秒鐘,安妮睜開眼,睡意散盡。
床頭昏黃的燈光照過來,他的瞳孔中像是燃着一簇小小火苗。
他們離得那麽近,這讓安妮幾乎能看清他臉上每一個細微表情。他就側躺在她身邊,面對着她,亂蓬蓬的卷發掃到她的額頭,目不轉睛凝視她的目光異常專注,仿佛在等着一個最為至關重要的回答。
“現在?”安妮問。
“現在。”
“好。”安妮答應地毫無停頓。
兩個人面對面躺着,都不再說話。安妮重新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夏洛克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安妮。”低沉悅耳。
安妮答應了一聲,沒睜眼。
卧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沒過幾分鐘,夏洛克再次開口,又叫了一聲:“安妮。”
安妮終于睜開眼睛,看到他根本沒睡,正分外精神地眨着眼看她。白皙的臉頰壓在枕頭上,身後臺燈在他臉上照出好看的光影。
安妮伸手把他散在額頭上的頭發撥開,露出他英俊的眉毛,細細手指在他眉骨上溫柔地摸了摸。
福爾摩斯偵探乖乖躺着,像一只難得溫順的貓,任由主人撫摸。
“睡覺,夏洛克。”安妮輕聲說。
夏洛克唇角終于緩緩緩緩勾起一個漂亮的弧度,長長的手臂伸過來,把她抱進懷裏,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
開心是什麽?
開心就是,沒有什麽話說,但就想不停叫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