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課才回來,走進教室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蘇甜坐在座位上盯着兩人看了很久,到底,擔心壓過了心裏的委屈。
她站起身來,直接走到林言的座位旁。
林言看了她一眼:“甜甜,怎麽了?”
“林修遠他......怎麽樣了?”
“眼睛被砸傷了,半邊都腫了起來,這個星期怕是都不能來上課了。”
“裏面呢?沒傷着眼球吧,他還能看到吧。”
“虧得我拉的及時,不然他就真成了個瞎子了。”提到這事林言就來氣:“當時也不知道想啥呢,眼看着籃球砸過來,硬是躲都沒躲一下。”
蘇甜驀地心虛了一下。
林修遠這樣,應該是因為跟她吵架的原因。
今天不僅是她狀态不對勁,林修遠狀态也不好,平日裏上課聽講那麽認真的一個人,今天好幾次走神。
蘇甜咬了下下唇,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幾秒,才開口:“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快上課了。”
“等等——”剛垂頭往前走了幾步,身後,傳來林言的聲音。
蘇甜回頭。
“甜甜你跟修遠是不是吵架了?他今天精神恍惚那樣好像是因為你。”
蘇甜靜了幾秒,點了下頭。
林言嘆了口氣:“甜甜,修遠那個人可能有時候有點犟,說話也不讨人喜歡,但他人其實挺好的,你不要跟他置氣。”
蘇甜沉默幾秒:“他不讓我找他,讓我離他遠點。”
“他這個人啊,就是嘴硬,你不在他跟沒了魂似得,甜甜,聽我的,完了去看看他,哄哄這事就算過去了,要不然過兩天指不定又出什麽事呢。”
哄哄?
他一個大男人,怎麽哄?
而且,誰還不是小公舉了?
她還等着人哄呢。
恰好上課鈴響了,蘇甜沒再多說,跟林修遠打了聲招呼就回了座位。
......
林修遠直到星期五都沒來上課。
蘇甜一個人上下學,上課時總是盯着林修遠的空位發呆。
幾天過去了,也不知道林修遠情況怎麽樣了,他也一直沒回家,直到現在還在醫院。
這種擔憂,一點一點的把那些殘存的委屈消磨的幹幹淨淨。
蘇甜決定大度的原諒林修遠,等他回家就去看他,哄哄他。
林修遠是在星期六晚回家的。
此時,蘇甜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吃葡萄看電視,穆女士坐在她邊上。
等電視劇進入廣告時間,她喝了一口水,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想起了林修遠:“甜甜,隔壁小林呢?好幾天沒見他叫你上學了。”
以往大部分時候蘇甜都是晚起的那個,林修遠習慣在下樓之前敲門喊她一聲。
這掐指一算,得有三五天沒見着林修遠了。
蘇甜昨天還差點遲到呢,都沒見着他過來喊一聲。
穆女士納悶:“甜甜,你倆不是吵架了吧?”
“媽......”
“真吵架了?”穆女士看了蘇甜一眼,手就戳在了她額頭上:“小林那孩子看着脾氣那麽好,你怎麽都跟人吵得起來,你又做了什麽搗蛋事?趕緊找人道個歉去,現在就去。”
穆女士推推搡搡把她從沙發上推下去:“走走走。”
蘇甜掙紮了兩下,勉強套上拖鞋站穩:“媽,他現在不在家!”
穆女士手一頓:“嗯?”
“他這會兒在醫院呢!”蘇甜一屁股坐回沙發上:“他眼睛給籃球砸了,已經住院好幾天了。”
“你這孩子,怎麽就不知道上醫院看看呢!”
“......我倆之前真吵架了。”蘇甜拿了顆葡萄塞嘴裏,嘟囔道:“而且我每天晚上作業都做不完呢。”
“作業做不完你還有理了?”穆女士沒好氣的瞪了蘇甜一眼,正要開展教育論壇,門下,忽然傳來汽車鳴笛聲。
穆女士暫時放過蘇甜,狐疑的朝着窗邊走去。
探着身子往下一看,竟是林修遠家的車。
此時此刻車緩緩停在了樓下,車門打開來,李曉蘭和林修遠的身影先後出現在視線裏。
穆女士心頭一喜:“甜甜,小林回來了。”
蘇甜嚼葡萄的嘴一頓,趿拉了拖鞋,趴到窗戶邊一看。
朦胧的路燈下,林修遠帶着一個墨鏡,像個時尚的瞎子,正避開李曉蘭的攙扶,倔強的上樓。
三兩步身影就消失在門口。
瞧着慘兮兮的,又有點好笑。
蘇甜彎起唇角,不知道為什麽,眼眶忽然就發了紅。
好像有點想他。
再看到他,心底莫名暖乎乎的。
穆女士這一回頭就看到蘇甜在笑,笑的還挺明顯。
她一巴掌兜在了蘇甜後腦勺:“小林這個樣子你居然還能笑的出來!”
“......”這個世界上有種感情叫做喜極而泣他媽怕是不知道。
蘇甜委屈的捂着後腦勺:“媽我這是高興。”
“不重要。”穆女士瞪着她:“收拾收拾趕快去看看小林。”
“知道了。”
蘇甜回房間把睡衣換掉,就直接往外走。
“你準備空手去看一個剛出院的病人啊?”蘇甜剛拉開門,穆女士的聲音從廚房出來。
蘇甜腳步一頓:“不然呢?”
“我炖了點補湯,一會兒你拿着這個過去。”
“哦。”
蘇甜在沙發上坐了半個小時等穆女士煲湯,電視演了點什麽半點沒入眼。
她發現,自己居然有點緊張。
因為将近一個星期沒見到林修遠。
想到那張即将見到的臉,心口陣陣發燙。
她這是怎麽回事?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穆女士就拿着一個保溫桶從廚房出來:“把這個拿上去吧。”
蘇甜回神,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拿着保溫桶過去了。
站在林修遠家門口,深吸一口氣,她才敲了門。
李曉蘭和林書城都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修遠剛從醫院回來的緣故,面上少了嚴肅,多了倦意。
蘇甜微微颔首:“叔叔阿姨好,聽說修遠出院了,我媽讓我送點補湯過來。”
“修遠在房間裏,你過去吧。”
蘇甜笑了笑,熟門熟路的進了林修遠房間。
林修遠在看書,許是太過專注,沒有聽到門外的動靜,她突然走進時,林修遠硬生生吓了一跳。
他把手裏的書一扔,就飛速的背對着她把臉轉向了牆壁。
蘇甜看到他眼角一閃而過的紅腫。
下一秒,她就聽到林修遠僵硬生冷的聲音從牆角傳來:“你來幹什麽?”
他這态度,蘇甜也不氣不惱,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擰開蓋:“我媽煲了點補湯讓我送過來。”
哦,所以說并不是她自己想來看他。
這麽幾天不見他,她就不想他嗎?
哦,對了,她一點都不喜歡他。
這幾天他躺在醫院想了不少事情。
從那晚的煩躁怒火中冷靜下來,再回想蘇甜的那番話,他發現,也許蘇甜并不是在說謊。
很多事情都能找出可疑的痕跡。
比如那次突然劈下來的字典,比如溫泉池裏的人工呼吸,又比如操場上暈倒之前她的怒吼。
很多事情,早就有了征兆。
蘇甜為什麽要跟着他,蘇甜為什麽會人工呼吸,蘇甜為什麽死活攔着他不讓他跑步。
那些,或許真如她所說,不是意外。
畢竟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事情。
關心則亂。
那晚是他不願意承認蘇甜不喜歡她,這才拒絕去相信如此種種。
這些天仔細想來,他不得不承認,或許蘇甜是真的不喜歡他,而那些事情,或許都是真的。
只是他還不确定。
可只要想到有這個可能,就渾身不痛快。
再加上蘇甜那句“我媽讓我過來”,原本滿懷期待想見到她的心思,一瞬間沉了下去。
他背對着蘇甜,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好了,阿姨的好意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蘇甜在床邊坐下:“我不走,我有話跟你說。”
“我不想聽。”
不用猜測,他都知道她要說什麽。
那些話,聽一次,心口就痛一次。
蘇甜:“......”
說實話她現在不僅不想哄他還有點想揍他。
可她想起方才他眼角一閃而過的紅腫。
算了,還是哄哄。
哄好他才能靠近他,才能保護他。
不然這次見面極有可能成為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會面。
蘇甜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語氣放軟:“林修遠,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咱們和好好不好?我為我那天的話道歉。”
“道歉?”林修遠冷笑一聲:“我不需要道歉。”
不喜歡一個人哪裏有什麽錯。
“......”
那晚明明是他的錯,她主動把錯攬到自己身上已經很給面子了,他這是在甩臉子給誰看!
蘇甜反複深呼吸,壓住自己體內的暴躁之氣:“那你想怎麽樣?都依你好不好?”
“我想你立刻走,不要再來找我。”
林修遠也不知道自己在鬧什麽脾氣,明明剛開始只是想壓下心底的悸動好好跟她做朋友,現在蘇甜說都依他,他卻不樂意了。
想起之前他大言不慚的跟蘇甜說別喜歡他就覺得無法面對蘇甜。
想到蘇甜說不喜歡他就忍不住的煩躁。
哦,還有他現在帶着蠢兮兮的傷,才不能給蘇甜看到。
他心裏亂糟糟的,但所有的事情都彙集成一個念頭——他現在不要看到蘇甜。
蘇甜自認為自己今天對林修遠的容忍度已經達到了最高,但這次,還是沒有忍住。
林修遠這個大豬蹄子!
今晚是鐵了心的不想跟她和好。
她才不要繼續熱臉貼他冷屁股,反正到最後死的也不是她!
蘇甜蹭了站起身來,盯着林修遠決絕的背影:“這是你說的,林修遠你不要後悔!”
林修遠沒吭聲,嘴跟縫上了似得。
蘇甜冷哼一聲,離開。
我可去你媽的吧,愛咋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