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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眼

接下來的好幾天蘇甜都沒再見到林修遠。

一來, 因為非常注重個人形象,所以他沒好意思頂着熊貓眼來學校。

二來,作為一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他不出家門。

所以不管是偶遇還是別的什麽,都沒有。

見不着人, 事也就跟着忘記了, 過了兩個晚上, 蘇甜就不氣了。

再加上她後來一琢磨,覺得那晚林修遠之所以對她那個态度, 極有可能是因為不想她看到他眼睛的傷。

這麽一來, 氣就完全散了。

随着時間的推移,心裏的擔憂又占領了高地。

但她沒再去找林修遠, 林修遠之前跟她說過的話沒忘。

他說,她的種種行為都給他的生活造成了困擾, 他希望他們能做普通朋友。

蘇甜也想過了, 高中三年還長的很, 林修遠指不定還會碰到什麽危險, 她不知道還要為他做出多少犧牲。

萬一還有千千萬萬個人工呼吸等着她, 那她豈不是還要親林修遠很多次?

這真的是對她未來男朋友太不友好了。

所以, 這兩天蘇甜一直在想,能不能通過別人來預測林修遠的死亡。

據她以往經驗,她之所以能看到林修遠的死亡現場, 是因為和林修遠的碰觸。

比如說第一次的握手, 比如說第二次的手肘相撞, 比如說第三次的擁抱......

通過肢體接觸, 她才能看到林修遠的死亡現場。

或許,這個方法對別人也同樣适用?

抱着試一試的想法,蘇甜跟林修遠走的比較近的人都悄悄做過了接觸。

其中有男有女。

大概試了有十來個人。

但結果令她很心碎,她從別人身上看不到任何畫面,不管是那人自己的,還是林修遠的。

所以,事實證明,她只能預測林修遠一個人的死亡。

而且實現的方式必須以碰觸林修遠為媒介。

這件事,就好像是一個鏈條,将她和林修遠緊緊綁在了一起。

她想掙脫,林修遠就得死。

因為這個結果蘇甜郁悶了一晚上,睡覺的時候還做了噩夢。

夢裏她和林修遠穿着破衣爛衫在馬路上狂奔,一根鏈子将她和林修遠的手腕纏起來。

後面有人扛着大刀在窮追不舍,而林修遠受了重傷奄奄一息。

眼看着那人就要追上,她只有擺脫林修遠,才能逃跑。

而那把開鎖的鑰匙,就在她手裏。

蘇甜劇烈喘息,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頭都擡不起來的林修遠,幾秒後,做出了決定。

她用牙咬着鑰匙打開了鎖。

就是那個剎那,一把鋒利的大刀自他們身後劈下。

刀尖已經到了頭頂。

“咔嗒——”鎖開了。

蘇甜奮力往前一躍,刀風掠過臉頰,一縷黑發自眼前飄落。

而耳後,傳來刀尖劈開血肉的聲音。

蘇甜錯愕回頭,一潑熱血迎面灑在她面上,滾燙灼熱。

模糊血紅的視線裏,她看到林修遠漆黑的眼,裏面沒有一絲光。

然後,他就用那麽一雙眼注視着他,朝後直勾勾的到了下去。

“啊——”蘇甜猛地從夢中驚醒。

天亮了。

穆女士叉着腰站在她面前,手裏拿着一個空杯,杯口的方向對着她:“醒了嗎?”

蘇甜抹了把臉上的水,崩潰道:“媽你幹什麽呢!吓死我了!”

“能幹什麽?”穆女士沒好氣的一把掀了她被子:“在你臉上拍了好幾巴掌都叫不醒,睡的跟頭豬似得。”

“我做噩夢了!”

“不重要,趕緊起床,都幾點了!”

“......”

蘇甜甚至來不及撫慰自己受到驚吓的心靈,就被穆女士随之而至的雞毛撣子吓得頓時清醒,溜下了床。

恹恹的洗漱,随意吃了口飯,她拿了書包出了門。

剛踏進教室,就看到林修遠垂頭坐在座位上,手裏拿着一支筆來來回回的晃。

陽光從窗外灑進去,攏在他身上,美好到近乎不真實。

蘇甜愣在門口,精神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昨晚的夢。

還好,只是夢。

林修遠還活生生的坐在這裏。

她眼眶忍不住發熱,甚至有種立刻過去緊緊抱住林修遠的沖動。

“蘇甜?站這兒幹什麽呢?”一道男生打斷了她即将盈眶的熱淚。

蘇甜一秒鐘低下頭:“沒什麽。”

偷偷擦了下眼淚,走回座位,把書包放在桌上。

一道身影帶着熟悉的味道攏在了頭頂,林修遠手一頓,擡眸。

蘇甜垂着頭,長睫下,是有些發紅的眼睛。

大清早的,怎麽哭了?

誰欺負她了?

還是又被穆女士用雞毛撣子打了?

他忍了又忍,沒忍住,薄唇輕啓:“蘇......”

“蘇甜——”剛吐出一個字音,甚至來不及叫出完整的名字,被打斷了。

是一個男生。

站在後門的位置,身材高大,身形偏瘦,耳朵裏帶着耳機,長相勉強算得上清秀。

他抿了唇,下意識的看向蘇甜。

蘇甜看着來人先是一愣,随即,了然一般朝他走了過去。

兩人往遠走了些,并肩站在了走廊裏。

走廊裏有很多雜音,說話聲,腳步聲,蘇甜和那人交談的聲音像是飄在天邊,聽不真實。

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能看清楚他們在做什麽。

他看到蘇甜上下打量的着男生,面上帶着笑意。

兩人聊了好一會兒,蘇甜湊到他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然後兩人就離開走廊,往不知名的角落裏走去。

這個男生是什麽人?

都快上課了,他們去哪裏?

有什麽話不能在走廊裏說?

林修遠的臉一點一點陰沉下來。

好半天,眼看着兩人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視線裏,林修遠心頭一急,也不管什麽上課了,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匆匆往外面走去。

他一路跟着男生和蘇甜下了樓,到了不遠處一棟老舊了的準備翻修的教學樓裏。

蘇甜跟男生進了一間無人的教室。

林修遠的臉色沉得像雨前的天幕。

他躲在牆外,側過身偷偷往裏看。

他看到蘇甜的手先後碰過男生的臉,手臂......

最後,他們抱在了一起。

林修遠眨了眨眼睛,又探了腦袋看了一遍。

沒看錯,他們确實是抱在了一起。

心底的怒氣幾乎是在剎那間像是滔天巨浪一樣湧上來,淹沒了他。

手緊緊攥成拳,手背青筋都暴出來。

咬着牙收回視線,他靠在牆壁,眼底燃起一片火光,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不過是幾天沒來學校,蘇甜就和別人這麽親近了嗎?

不,或許不是這幾天的事。

也許很久之前他們就開始了。

那他算什麽?

她既然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又為何還要來招惹他?

林修遠說不清心裏的滋味,像是猛地灌了一大杯中藥,又像是泡在檸檬水裏。

苦澀混合着酸澀。

他垂下頭去,眼睫輕顫了一下,到底沒忍住,一拳砸在了牆壁上。

聲音不小。

下一秒,耳邊很快傳來腳步聲。

越來越近。

蘇甜和那個男生好像要出來了。

來不及收拾情緒,林修遠慌亂的像是被熟人撞破的乞丐,狼狽的閃進了旁邊的教室。

直到那兩道腳步聲再也聽不到,直到那兩道身影再也看不到,才失魂落魄的從教室裏出來。

快要上課了。

他甚至來不及難過。

躲躲藏藏的隔着一段距離像是見不得光的賊一樣跟在兩人身後回到了教學樓。

二樓拐彎處,蘇甜跟男生打過招呼,分道揚镳。

林修遠躲在一樓的拐彎處,看着蘇甜沖別人笑的燦爛。

心口閃過一道刺痛,來不及喘息,上課鈴就響了。

蘇甜三兩步跑回教室,身影消失在視線。

林修遠這才大步跨上樓梯,在她幾秒之後出現在教室門口。

老師已經到了。

全班同學也到了。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準備開始上課。

他的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滿是詫異。

是了。

他從來沒有遲到過。

也從來沒有這樣窘迫過。

那些看過來的目光像是刀,淩遲着他。

陽光裏,林修遠渾身都冷了下去。

大腦裏一片空白。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腳尖,他剛剛都做了什麽?

他瘋了嗎!

“林修遠同學?”英語老師溫柔的聲音打破了近乎凝固的空氣。

林修遠回神,硬着頭皮對上老師的視線:“對不起老師我遲到了。”

“沒事,進來吧。”

對好學生老師總是有更多寬容。

但林修遠并沒有感覺好受。

那些一路追随着他直到他坐下才消失的目光,像是将他扒光。

一整節課,他都沒從這樣的狼狽中回過神來。

下課鈴響,林言走過來,本來是叫他去上廁所,見他臉色不對,問了句:“修遠,怎麽了?”

林修遠搖搖頭:“沒什麽。”

沒什麽。

就是心口疼的厲害,喘不上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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