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眼
從上車開始林修遠就一句話都沒有說。
蘇甜盯着車窗外看了一會兒, 想起禮物這回事回頭看他的時候，發現他眼睛阖着靠在後座上似乎是睡着了。
鍍了光的睫毛垂下來，在下眼睑灑下一小片陰影，長的不可思議。
還有點翹。
輕輕顫的時候像是刷在人心尖。
心頭一癢, 蘇甜很皮的湊過去, 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
林修遠眼睫猛地顫了一下。
蘇甜吓了一跳, 立刻一本正經的後撤回到自己的位置坐的筆直。
過了幾秒，眼神悄悄往過瞄了幾眼。
林修遠沒睜開眼。
她吐出一口氣。
并沒有睡着的林修遠靠在座椅後背閉着眼假睡, 心裏一股酸勁一股酸勁的往上湧。
他不知道蘇甜到底是什麽意思。
明明剛剛才跟李威摟摟抱抱, 為什麽轉過頭來就能對他......
她到底把他當成了什麽？
他以為自己可以忍一晚上，忍到回家, 睡一覺，第二天起來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可不知道是不是酒勁上來的原因, 沒忍住。
就在蘇甜扶他下車的時候, 夜風把她身上的味道連同體溫一起送過來的時候, 他猛地睜開眼, 抓住了蘇甜的手。
頭有點暈。
被風一吹還有點想吐。
他晃了一下, 才一言不發的拉着蘇甜朝路燈下的長椅走去。
在長椅坐下, 他沒松開蘇甜的手，直接把她拉到了自己眼前，從眼睫下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林修遠的目光太過直接, 眼底還裹着一層醉後的茫然。
湊得太近, 帶着淡淡酒味的呼吸灑在她臉頰。
蘇甜覺得臉頰有些發燙。
她有些緊張的舔了舔唇：“林修遠, 你幹什麽？”
林修遠一雙漆黑的眼直勾勾的看着她, 好一會兒，吐出一句話：“你還沒送我禮物。”
不知道是不是蘇甜的錯覺，他語氣裏好像帶了一絲委屈巴巴的意味。
讓她忍不住想起了學校裏的流浪狗。
突然有種想摸摸他腦袋的沖動。
住手！
蘇甜你清醒清醒！
林修遠只是喝醉了，還沒有喝斷片！
蘇甜攥了攥自己的手：“就......今天來不及了，明天補給你。”
“不要明天，就要今天，你之前答應我的，要送一份大禮。”
“......”沒想到喝醉酒的林修遠會是這幅模樣。
明明面上還是清冷的，聲音卻偏偏帶上了撒嬌的意味。
兩種感覺融合同時體現在一個人身上，看起來莫名的有些......呆萌？
沒錯，是呆萌。
要不然她的手怎麽有點克制不住了呢？
啊，還有，林修遠什麽時候松開她的手？
蘇甜腦袋裏亂七八糟天馬行空的想着。
她好像也有點喝多了。
突然，手被人拽了一下。
蘇甜整個人都猝不及防的往前撲了一下，差點直接親林修遠嘴上。
好在，還有一二厘米的地方，她剎住了。
但心跳卻沒剎住。
對上林修遠近在咫尺的眼睛和裏面的光，她的心猛烈到像是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這麽近的距離，林修遠卻半點沒有要退的意思。
他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微微歪了頭看着她：“禮物，今晚就要，就現在。”
腦袋裏一下子就什麽都沒了。
剛剛那些亂七八糟的，全部化為烏有，變成一片空白。
只有林修遠的眼睛，好像含了火的眼睛。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一股風卷着涼意刮過來，鑽進毛孔，蘇甜才猛地回神，驚吓一般後撤。
她這個動作讓林修遠有些不悅。
他皺了眉，跟她湊近些許，又朝她說了一句：“禮物。”
蘇甜渾身散出一股熱，覺得今晚的風都開始變得燥熱。
平日裏活絡的腦子就跟生鏽了一樣，好半天都保持着一片空白的狀态。
在某個瞬間，才轉了一下，轉出一個主意來。
蘇甜暗嘆一聲幸虧這腦子争氣，要不然她真懷疑她要不給林修遠禮物林修遠真的能拉着她在這坐一晚上。
她面上微微帶了笑，語氣都不自覺帶上了哄小孩子的軟糯：“你先松開我的手，我給你拿禮物好不好？”
林修遠頓了幾秒，不甘不願的松開她的手。
蘇甜活動了一下手腕，整只手都被林修遠攥的熱乎乎的，手心裏都出了汗。
随即，她取下書包，從包裏拿出了......筆袋。
林修遠一臉迷茫的看着她。
蘇甜從筆袋裏拿出一支筆，笑眯眯的看着他：“手。”
林修遠眨了眨眼睛，乖巧的把手遞到了蘇甜面前。
蘇甜手掌握住林修遠的手臂，拿着黑色的碳素筆開始往林修遠手腕上化表。
蘇甜打小就喜歡沖大款，沒事就拉着人送個表什麽的。
送了這麽多年，技藝可以說是爐火純青，這表一點都不簡潔，非常精致。
連鏈子都給畫了出來。
林修遠不知道她在幹什麽，他目光專注的落在蘇甜臉上。
手臂上有些熱熱的，又有些癢癢的。
這癢好像一路鑽進了心裏，抓心撓肺。
生平第一次，他看着一個女生，有種想要親吻的沖動。
克制不住的朝着那張白淨的臉湊過去。
可蘇甜動作很快，幾分鐘，一只精致的表就成型了，表盤上還鑲了鑽。
她滿意一笑，收了手，直起腰來：“喏，禮物，好了。”
眼前嫣紅的唇瓣就這麽突然飛走了。
林修遠垂頭看了看手腕，不高興。
蘇甜沒注意他表情，回過頭去把筆收起來。
收的時候突然想起來她過生日的時候林修遠說會提前提醒她他哪天過生日這事。
她拉上筆袋，嘴裏問了句：“林修遠，你今天生日為什麽沒提前告訴我？”
坐在那裏生悶氣的林修遠聽到這句話更不高興了。
他垂着眼角悶悶的看了眼蘇甜：“忘了，因為你。”
蘇甜拉上書包拉鏈回過頭來：“什麽？我？跟我有什麽關系？”
“就是你。”林修遠頓了頓：“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麽？”
“你跟李威。”
她跟李威？
他看到了？看到什麽程度？
是李威來找她還是她對李威......
蘇甜猛然想起那件空教室外驀然響起的撞牆聲。
她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是你？”
“是我，我都看到了。”林修遠委屈巴巴的小聲嘟囔：“我看到你抱他了，蘇甜......”
“啊？”
他突然擡起頭來，嚴肅又可憐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喜歡李威？你跟他是不是青梅竹馬？”
“......”這一天他的腦袋裏到底經歷了什麽？
怪不得每次作文分數都那麽高，這想象力很豐富呀。
蘇甜看着他呆呆傻傻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在想什麽？”
“不是嗎？那你為什麽......”
“林修遠，我跟你說過吧。”蘇甜正色幾分：“我能預測你的死亡現場。”
“哦。”
“第一次我看到你的死亡現場是一場車禍，但那場車禍因為我紮破你輪胎的緣故沒有發生，可是隔天李威就出了車禍，我那麽做，是想看看他跟那件事有沒有關系。”
“這跟你抱他有什麽關系？”盡管喝多了，林修遠還是抓住了重點。
“忘了告訴你，我預測你的死亡，必須通過肢體接觸來進行。”
林修遠靜靜的看着她，幾秒，擡手再一次抓住了她的手：“像這樣嗎？”
蘇甜愣了一下：“唔。”
“那你現在看到了什麽？”
看到......
操，今晚這個不争氣的心跳怎麽跳的這麽快！
冷靜一下。
蘇甜收了一下亂竄的思緒，凝神。
幾秒，她起唇：“我看到了......你洗澡溺水。”
“那你記得要救我。”
他這是相信了嗎？
蘇甜心頭一喜，眼角完起來：“林修遠，你相信我的話了？”
相信？
不知道。
好像懂了，好像又有點不懂。
但都不重要了，他就想這麽抓着她的手。
林修遠胡亂的點了下頭。
蘇甜都快開心瘋了，一把撲上去抱住林修遠，還在他腦袋上猛地揉搓了幾把，片刻，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
她松開手，清了清嗓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修遠：“林修遠，那我們和好吧？”
好。
和好。
早就想跟她和好了。
沒有她在耳邊叽叽喳喳的日子真是太難受了，就好像心底最重要的東西缺失了一樣。
直到現在，他才迷迷糊糊的覺得，有些事情，好像不可避免了。
沉淪，從動心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無法挽回。
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可以克制，唯獨感情不能。
不管了，就這樣吧。
和她一起沉入這世界。
林修遠眼神迷茫卻堅定無比的點了點頭：“好，和好，這輩子都不許再分開。”
話落，他一把把蘇甜勾進了懷裏。
和她和李威的那個擁抱不同。
他完完全全的，緊緊的，沒有一絲縫隙的把她扣進了他懷裏。
像是松開手她就會跑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