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眼
四片貼在一起的唇瓣, 帶着溫熱。
人生中第一次接吻,青澀到連唇瓣都忘記動彈。
狹小的房間,空白的大腦。
窗外吹進的風都帶着一股甜。
好像剎那間有花在心頭綻放,生出無數歡喜。
林修遠震驚到脊背僵直,整個人如同一尊雕塑,絲毫無法動作。
連眼睛都忘了閉上。
近在咫尺,他看到蘇甜黑羽一樣的長睫在眼前輕顫, 一下一下, 像是勾在他心上。
心癢的感覺一點一點蔓延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如同被蠱惑。
喉結上下滾動, 情不自禁動了動唇瓣, 末了, 還在蘇甜唇瓣上舔了舔。
味道像是年幼時記憶裏的棉花糖。
一路甜進心底。
“修遠——”門外, 忽然傳來李曉蘭的聲音, 霎那間打破了這近乎凝滞的寂靜。
蘇甜渾身顫了一下,猛地回神, 撒手, 推開林修遠。
門外李曉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甜只偷偷看了林修遠一眼,就紅着臉站起身來,像只害羞的小兔子一樣,一溜煙鑽出了房間。
客廳裏, 只餘下少女一句倉促的“李老師再見。”
門內, 李曉蘭納悶的看了眼消失在門後的身影, 蹙眉看向坐在椅子上林修遠:“你欺負甜甜了?”
林修遠紅着臉舔舔唇, 唇瓣上似乎還殘留着那抹溫熱的甜。
他唇角忍不住牽起一抹笑,垂下頭:“沒。”
李曉蘭若有所思看了眼耳朵尖有些紅的林修遠,視線忽然瞥到床上蘇甜忘記帶走的書包。
“甜甜書包怎麽落這了,你給她送過去。”
“行,我回頭送。”
......
彼時,隔壁。
蘇甜一路跑回房間,用力甩上門,靠在門板上,胸口來回起伏。
心口跟藏了只小鹿,來回亂撞。
像是要從她心上找到一個出口,蹦出來。
她捂了胸口,回想着剛剛那一幕,回不過神來。
穆女士聽到動靜手裏拿着鍋鏟從廚房出來,就看到蘇甜靠在門板上一臉紅暈。
少女懷春。
她忍不住搖頭笑了笑:“甜甜?”
蘇甜猛地擡起頭。
對上穆女士莫名了然的笑意,一股滾燙又從臉頰蔓延開來。
有些赧然。
她沒回話,嬌俏的瞪了穆女士一眼就跑回了自己房間。
撲到床上,把自己埋到被子裏,連臉都埋進去。
直到覺得悶得喘不上起來,才探出腦袋來。
一雙湛黑的眼清亮的盯着天花板,腦海裏全是方才接吻的畫面。
嗯,是的,她和林修遠接吻了。
不是人工呼吸。
是初吻。
而且,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在她吻上去後,林修遠回吻了過來。
那唇舌交織的柔軟......
蘇甜忍不住心頭一漾,啊啊啊啊啊!
林修遠居然對她......
诶,等等——
蘇甜停止內心的土撥鼠尖叫,眼睛眨了眨。
是啊,林修遠為什麽回吻她?
這麽重要的事情她差點就給忽略了!
蘇甜兩只白生生的手抓着被子,想了幾秒,猛地坐起身來,一動不動的靠在床頭。
卧槽,林修遠不會也喜歡她吧!
也不是沒有可能......
腦海裏某些記憶片段瞬時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蘇甜忍不住想起林修遠生日那晚,他跟小孩一樣倔強的看着她,跟她撒嬌要禮物。
那晚,他說他不開心,因為看到了她和李威在空教室做的事。
那晚,他說這輩子都不許再分開。
那晚,他抱住了她,緊緊的。
那天之後,她去找他,林修遠像是忘記了昨夜的種種,現在細想,他後來煤氣中毒醒後問過她這麽一句話——煤氣中毒,是你昨晚抱我的時候從我身上看到的嗎?
通過身體接觸可以預測死亡現場,是她在他醉酒那晚告訴他的,他當時還拉了她的手,她記得清清楚楚。
而他,似乎也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林修遠他根本不是忘記了,而是假裝忘記了。
這麽說,林修遠的種種所為,是不是就是為了掩飾那晚醉酒時對她流露出來的感情?
還有他屢次勸她離禹岩遠點,甚至為她打架。
腦海裏,那個念頭突然就變得清晰分明開來。
臉上的錯愕漸漸變成了歡喜。
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比你喜歡的人剛好喜歡你更美好。
下一秒,蘇甜抱住被子的床上翻滾起來。
啊啊啊啊林修遠喜歡她!
林修遠居然喜歡她!
門忽然被人推開。
穆女士走進來:“幹什麽呢這是?吃飯了。”
蘇甜一驚,跟只樹懶一樣,抱着被子當着穆女士的面慢吞吞的掉在了地面。
整個人當場石化。
“哎呦喂!”穆女士心疼的瞅了一眼被子,小跑過去:“前兩天剛洗的被子呢!”
“......”連被子都比她重要嗎!
她到底還是不是穆女士親生的!
心裏那點旖旎因為穆女士這個舉動消失的幹幹淨淨。
蘇甜揉着胳膊肘從地上爬起來,心疼的吹了兩下:“媽你不愛我了。”
穆女士瞪她一眼:“我只想揍你,好好的被子......”
“......”真是人不如被。
蘇甜嘆一口氣,朝門外走去。
吃飯,只有吃飯才能驅走她內心的悲傷!
吃完飯,蘇甜居然破天荒的看電視。
事實上,欣喜過去,她現在心頭亂糟糟的,根本沒有心情看那些邏輯死到外太空的偶像劇。
她該怎麽和林修遠說起這件事?
他們是要在一起還是怎麽?
可是學校不允許早戀。
還有之前林修遠義正言辭的看着她說不會早戀。
......
好多問題,好煩。
難道這就是戀愛的煩惱?
蘇甜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随手拎了手邊的玩偶熊抱在懷裏,盯着天花板走神。
想到快要頭禿,正痛不欲生,穆女士從門外走了進來。
“媽......”蘇甜有氣無力的叫了聲:“這麽晚了你找我什麽事?”
“你就沒什麽話想跟媽媽說?”穆女士在床頭坐下。
橘黃色的臺燈掩映着穆女士的臉,看起來格外柔和。
對上那雙仿佛看透一切含着笑意的眼睛,蘇甜撸玩偶熊絨毛的手一頓:“媽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看着你從小長到大,你撅個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拉什麽屎。”
“......”這也太重口味了。
這是一次帶着味道的談話。
蘇甜怔了兩秒,才嫌棄的“咦”了聲:“穆女士你好好說話。”
一個腦瓜崩落到了蘇甜腦門上。
穆女士臉上的柔和一下子就沒有了。
果然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穆女士瞪她一眼:“難得跟你談心,岔什麽話題?”
“......”蘇甜揉了揉腦門:“那你繼續吧。”
“我想聽你親口說。”
這種事跟穆女士說感覺有點羞恥啊。
蘇甜揪了一下熊耳朵,沒開口。
穆女士表情緩和下來,靜靜看着她:“媽是過來人,你在想什麽都知道,不用藏着掖着,媽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咱家一直家風寬容,從來沒幹涉過你什麽事。”
“從小到大,你想學吉他就學吉他,想跟誰處朋友就處朋友,連高考這麽大的事你想走藝術路媽和爸也沒反對過。”
穆女士難得溫柔的摸了摸蘇甜的發頂:“甜甜,爸爸媽媽只希望你快樂。”
蘇甜對上穆女士的眼睛。
心裏有點暖暖的。
是啊,別看穆女士嚴厲,可從小到大其實都很疼她,這才讓她長成了一副肆意活潑的模樣。
那些在心頭百轉千回找不到出路的問題。
那些因為年少時第一次真真正正動心而不知所措的茫然。
蘇甜忽然有了想傾訴的欲望。
她垂下頭,長睫顫了一下:“媽我喜歡林修遠。”
穆女士表情沒有半分意外。
蘇甜張了張嘴,又繼續道:“可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明年就高三了,我怕說出來會影響他學習,可不說出來,萬一沒有再說出來的機會......”
“修遠呢,修遠也喜歡你嗎?”
說到這個,蘇甜臉紅了一下,半天,才跟只小烏龜一樣慢吞吞的點了點頭。
穆女士低聲笑了笑:“既然你們都喜歡彼此,又何必說出來?有些心意就算不說也彼此心知肚明。”
“是這樣嗎?可林修遠那個悶葫蘆......”他怕她不說清楚林修遠會一直不相信,以為她是在逗他呢,以後再喜歡了別人也說不準。
“小林很好,就算你不說,他認定了什麽,也會一根筋走到底,媽看得出來。”
這麽癡情的嗎?
好像是。
這一年來,有那麽多女生跟在林修遠屁股後,他收到的情書沒有三百也有一百,可他從來沒有看過哪怕一眼。
“可是,如果以後我們各奔東西呢?”
異地戀什麽的,走到最後的太少了。
“傻。”穆女士擡手蹭了她臉蛋一下:“你可以和小林做個約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