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無再少年7
“以太是古地球上一種被抛棄的理論。”對于忒休斯的問題,步錦程倒真的有所了解,他曾聽父親和弟弟說過這種東西。
古地球的人在地球歷法的公元前300多年就提出以太的概念,用來專指組成空間、創造物質的最基本元素。人們猜想以太無所不在,沒有質量,充滿整個宇宙。但在相對論建立後,這種觀點逐漸被人們所抛棄了,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它的存在。
忒休斯問他:“既然是被抛棄的理論,為什麽你會這麽清楚呢?”
步錦程面露迷茫,還是不懂忒休斯為什麽揪着這個問題不放。他此刻難受得要命,身體裏好像有氣流亂竄,只想抱着忒休斯好好蹭一蹭。
“對不起。”忒休斯卻猛地推開他,步錦程難以置信地低下頭,首先看到的是沒入自己身體的手指,然後才感覺到了徹骨的疼痛。
“你……”步錦程的胸口破開一個硬幣大小的血洞,他臉色青紫,眼神渙散,臉上帶着深深的不解與絕望。
忒休斯接住他軟倒的身體,将他放在床上,眼中情緒複雜難明,“我要走了,我會立刻找人來醫治你。”
步錦程伸手想要攔他,卻只看見指縫裏他模糊遠去的背影……
之後,步錦程是被更深切的疼痛給活活疼醒的,他看着身穿手術服的醫生在身邊來來往往,一位面目嚴肅的醫生對他道:“你做好準備,胎兒很快就會出生。”
“不可能。”步錦程咬着牙道,“孩子才五個月。”
醫生面露不忍:“你腹中的孩子很特別,你只需要安心配合我們,他一定能平安降生的。”
足足二十多個小時後,孩子才被生下來。步錦程胸前的傷口因為産子的緣故,一直反複不停地崩裂,将他折磨得十分虛弱。即便如此,他還是強忍眩暈,第一時刻要求看看孩子。
詭異的是,僅僅五個月就被生下來的寶寶和足月誕生的嬰兒沒有絲毫差別。想到忒休斯的種種奇特之處,步錦程聲音顫抖,問醫生:“他到底是什麽?”
醫生柔聲撫慰他:“你好好休息,先不用想這麽多……”
或許是受到的打擊太大,步錦程雖然疲憊到了極點,但卻一直睡不安穩,嘴裏喃喃着忒休斯的名字,不時悲傷地問出一句“為什麽”,臉色蒼白到脆弱。
他一醒來,就立刻要求見步躍,醫生卻告訴他,步躍已經請求天樞軍團的援助,外出追擊忒休斯了。
“那……家裏的其他人呢?”步錦程不敢想象,出了這種事,之前自己信誓坦坦要和忒休斯結婚、度過一生的誓言,都成了怎樣的笑話。家族內部,一定也深以自己為恥吧?
醫生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他:“令堂被氣得不輕,如今在手術室中,專家們正在搶救她。”
剎那間天旋地轉,步錦程卻逼迫自己強行鎮定下來。他知道,他還有必須要承擔的事。
“衛醫生,我立刻去軍部一趟,事情是我惹出來的,我不能退縮在後面。”
擔任主治醫生的正是衛君言的父親,未來的美琳醫院院長衛甫初。他受到步躍的囑托,無奈極了:“那孩子的身體很奇特,時而完全消散不可見,時而又忽然變成你睡前所見的正常嬰兒。我按照步先生說的,先把他安置在醫院獨立的實驗室裏了。”
步錦程心裏狠狠一跳,可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事的時候:“衛醫生,孩子就暫時交給你了,多謝。”
衛醫生攔不住他,頂多追着給了一個急救醫療箱。看着青年略有些不穩的背影和步伐,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步錦程在軍部接通了與追擊部隊的通訊,立刻就駕駛着軍部提供給步家的頂級機甲天魁躍遷至榕星。對于如今的步錦程來說,和機甲的神經連接會給他造成極大的精神負擔,可他已經顧不得這麽多,達成完全連接後,如同劃過榕星天際的一顆彗星,降臨在形勢膠着的戰場上。
步錦程加入機甲戰團時,公共通訊頻道正在進行進攻指揮。有一個年輕的軍官切入私人頻道,告訴他忒休斯起初是想同他們談判,但步躍沒有同意。
前方正在密集開火,炮火對準的地方連人影都看不清——如果被包圍的是正常的人,早就應該被轟成渣渣了。
然而當硝煙散盡,出現在士兵們面前的仍是完好無損的忒休斯,他用正常音量說出的話,被軍用探測器收入公共頻道:“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和步躍先生談談,我保證可以說服他。”
擴音器裏傳出步躍的聲音:“你說的談談,就是命令我交出研究所最重要的研究成果?你既然這麽厲害,為什麽不自己去拿?”
這也正是步錦程想問的問題。他始終想不通,忒休斯有那麽多機會,為什麽要挑這個時候重傷自己,逃跑到聯邦邊緣?
忒休斯呼出一口氣,似是有些無奈:“那是因為,我不想發生這樣的事……”
他話音一落,步錦程就感受到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和他神經連接的天魁正在失去動力,朝榕星的地面極速墜落。快要貼近地面時,它又忽然往上掙紮了幾下,然後才重重落在地上。
步錦程試圖喚醒天魁的AI,卻無論如何都得不到回應。不僅如此,通訊頻道被全部切斷。他一咬牙,手動打開艙門,扶着天魁傾倒的龐大身軀立住。
做出同樣選擇的人不在少數,很快天樞軍團的士兵們就發現,整個隊伍的機甲都陷入癱瘓。倒不如說,一切需要用到能源的手段都化為虛無。他們唯一能保命的手段,只剩下拿起冷兵器和忒休斯硬拼。
可是面對這樣的怪物?他們真的有勝算嗎?
在被炮火轟得凹陷下去的土地中間,男人的身邊凝聚着大小不一的耀眼光團。步錦程有種直覺,這些光團就是機甲裏被攫取的能源,那個男人,他有這樣的能力。
鋪天蓋地的光點從榕星的各處飛來,與此同時,榕星上的駐軍驚奇地發現,他們的營地忽然斷電,機甲也全部歇菜,這難道是帝國的陰謀?
軍人們的緊張,步躍不得而知。剛才忒休斯提出要求的時候,他還懷疑此人是別國派來的間諜,此刻卻顫抖着雙手扶住那架之前乘坐的輕型戰艦,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負責指揮此次追擊的趙中校面色沉重,問道:“步先生?這個忒休斯究竟是什麽來頭?”
步躍看向趕來戰艦旁的步錦程,偏頭嘆氣道:“送我去前面,我要和他直接談談,驗證我的猜測是否屬實。”
“父親,我也去。”步錦程僅存的體力都在操縱機甲趕來時消耗一空,産後尚未恢複完全的他,這會兒渾身上下,尤其是敏感部位都疼得厲害。可他作為軍人,不可能讓父親替自己承擔錯誤,更不可能讓這麽多戰友白白付出。
越是走近,步家父子便越感震撼,那些旋轉的巨大光團未像他們想象那般,因為能量的集中而壯大變亮,反而是慢慢趨于消散,好似消失在虛無中,又好似轉為沉默,恒定地存在着。
步錦程壓抑着怒氣,盡量平靜地問他:“忒休斯,你究竟是什麽?”
忒休斯驅使周圍的能量光團在他們周圍形成耀眼的屏障,屏蔽了外面的部隊,蹙眉看向他平坦下來的腹部,喃喃道:“孩子果然提前出生了……”看來自己想得沒錯。胎兒雖來自于他的人類狀态,到底還是繼承了他的能量特性,成為了一種游離态的複雜存在。
步躍道:“以太,你難道是以太中誕生的意識?”
忒休斯點頭:“不錯,都說你是這個星系最有智慧的人,看來并非虛言。”
步躍颔首道:“我明白了。說吧,你為什麽想要我所有的以太實驗成果。”
“錦程身上的芯片……”他剛說完這句話,步錦程便有些失控地吼道:“不要這麽叫我!”
“沒錯。”忒休斯輕嘆一聲,“為了你好,我是該離你遠一些。”他說着居然退後幾步,讓步錦程難以忍受,甚至差一點,就忍不住淚盈于睫。
他究竟是造了多少孽,才會遇上這麽荒謬的事,喜歡上這樣一個愛你時千般溫柔,傷你時連理由都欠奉的人?
忒休斯拿出一個晶亮的小方塊:“就和他體內的芯片一樣,你實驗時采集到的以太,本來就是我意識控制範圍內的核心能量,它們會本能地歸屬我,難保不會對孩子産生影響。”
“不還給你……”步錦程眼中迸發出驚人的恨意,“憑什麽?憑什麽你忽然闖過來,向我們要求這些?我們步家沒搶沒奪,多年來一直潛心研究,行的端做得正,根本不欠你什麽。”
忒休斯着急道:“可是孩子他——”
“滾!!”步錦程的臉上滿是厭惡,而這樣的厭惡,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嫌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ち零ざ 4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