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二代小醜在說完這句話後好整以暇地呆在了原地, 安靜地等待着女人的下一步動作。
甚至還天真地在腦子裏問了邦亞一句:“你覺得她會抓走我還是放了我?”
邦亞如實道:“炎華艦長不會違背奧托的命令的。”
就像是能聽到他們的對話一樣, 邦亞話音剛落, 那個半邊身子都藏在陰影裏的女人就擡起腳往這裏走了過來。周圍的星火就像衆星拱月一樣争先湧到了她身邊, 黑色的長發向後浮動,露出那張熟悉的, 永遠只有面無表情這一個表情的臉。
艾瑞達嘲諷地笑了笑, 并對自己剛才腦子裏一閃而過的可笑想法嗤之以鼻:“還是你比我更了解他, 邦亞。”
“畢竟——”
女人停在艾瑞達面前,黑色的眼睛平靜地看了他身後那具還處于半隐形狀态,只露出了小部分線條輪廓的機甲一眼。
“休伯利安曾經是天命武裝等級最高的崩壞機甲, 但他現在在你手裏小兒科得就像過家家的玩具一樣。”
艦隊核心指揮官, 奧托唯一養女, 組織最強且唯一的超S級女武神,天命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将領統帥——炎華。
“我不喜歡別人對我的機甲說三道四。”
艾瑞達保持着他即便到了最後一刻也依舊嚣張的态度:“哪怕您曾經是休伯利安的第一任艦長也一樣。”
炎華停住腳步, 身側的雙手像是在熱身一樣握緊又放松發出明顯的關節音, 身後,就像什麽龐然大物在運行一樣, 發出了巨大機械齒輪運轉的沉悶聲。
接着,沒有任何征兆地。
女人的身後出現了一臺堪稱龐然大物的重型機甲。
黑金色的金屬外殼, 外面披了一層堅硬的武士盔甲,兩只手各握了一把長刀, 跟邦亞一樣的類似提線木偶的操控方式, 卻幾乎比他大上百倍有餘。
畫着小醜妝的青年“喔噢”了一聲。這不是艾瑞達第一次見到炎華的專屬機甲, 但無論哪一次看到都一樣讓人驚豔。
在休伯利安第一任艦長無情地把他流放到宇宙廢墟以後, 奧托為了保留炎華的戰鬥力,根據休伯利安的創造程序,重新給她制造組裝的全新機甲。
休伯利安·代號改。
“面對一個窮途末路的對手這實在不像您平時的作風,炎華艦長。”艾瑞達這麽說着,表情卻半點沒有“窮途末路”的自覺,“還是說在您看來,我已經棘手到需要您動用到專屬機甲的地步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在放出專屬機甲以後,炎華直接丢了一個什麽東西過來。
艾瑞達伸手接住,然後随意地瞥了一眼。
半透明的黑色晶體,雞蛋大小,上面布滿不規則的切割平面,是一塊純度達到最高等級,僅僅一塊就能維持整個休伯利安全套運作的崩壞能源晶石。
幾乎是立刻猜到了炎華的想法,二代小醜臉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滞,然後。
露出了一個更加誇張的,标準的小醜式笑容。
他明知故問道:“抱歉,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炎華擡了擡下巴,語氣稀松平常又威嚴得不容置喙:“跟我打一場,像以前我訓練你的時候那樣。”
“如果你贏了,我放你走。但是如果你輸了——”
“您就把我抓回天命?”
“——我就殺了你。”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艾瑞達和他腦子裏的人工智腦都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
因為以他對奧托的了解,就算那個男人不在乎他的死活,但在下達命令的時候也絕對僅止于“把他帶回來”,而不是“把他當場擊斃”。
“終于有一天,把奧托的話當成聖旨一絲不茍按部就班完成的艦隊指揮官覺醒了她那根叛逆的神經,決定來搞點什麽事挑戰一下天命領導人的權威了?”艾瑞達看着炎華,眯了眯眼,“這對您來說真是一個巨大的變化。”
炎華皺了皺眉:“但是你卻一點變化也沒有。”
“手裏握着天命最大的王牌,還能被埃莉諾和二十臺死亡號角逼到這種程度。這麽多年了,你還是沒有一點長進。”
艾瑞達不知道面前女人所謂天命最大的王牌是他手裏的休伯利安,還是他身體裏被譽為帝王級的異能,他也懶得跟女人解釋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張不知道是因為重新補上了口紅還是眼睛的血流到嘴角而變得異常鮮紅的嘴唇嘲諷地向上勾了勾,然後作為被動的一方,他往前一步主動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接着。
伸手在兩個人頭頂比了比。
“怎麽能說我一點長進都沒有。”
因為距離過近,艾瑞達不得不微微低頭才能看到指揮艦長的臉,而他顯然把這當成了一種殊榮:“十年前我才到您腰這麽高,現在我已經比您高出不少了。”
話音剛落,一道拳風從耳側襲來。
經過一晚上多番波折,艾瑞達的身體早已經做不到原本那麽靈活,甚至因為大腦異能的過度消耗而造成一定程度上行動的過多負荷,這讓他遲了整整一秒才反應過來。他側身想躲,但那個拳頭早已來到他面前,沖着他的左臉狠狠揮下。
青年直接被擊飛出去,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幾圈,再掙紮着爬起來的時候,開裂的嘴角已經蜿蜒着流下了大片血跡。而慶幸的是他剛才跟炎華的距離足夠接近,所以當炎華身後那架代號改的機甲揮拳下來的時候只砸到了艾瑞達身後那片空地。
那片地上立刻陷下去一道極深的帶着火光的拳頭印。
“剛才我還在擔心那頭小蝙蝠會不會因為失血過多身亡。”艾瑞達毫不在意地任由血跡順着脖頸滴在鑲滿紫色兩片的戲服西裝上。
“現在看來真正死于失血過多的人可能會是我。”
他搓了搓手上那塊半透明的黑色晶體,炎華似乎在等他把這塊能源鑲進休伯利安,在出完那一拳後就站在了原地,沒有再繼續動作。
艾瑞達喘了口氣,口鼻間是濃重的鐵鏽味。
“邦亞,在休伯利安形态完全展開以後,戰勝代號改的概率是多少?”
邦亞這一次沒有進行智腦計算,語氣裏是濃重的擔憂:“您受傷太重了,艦長,您已經沒有那個繼續操控機甲的能力了!”
“這樣嗎?”艾瑞達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是口紅混着血液的味道,他重新擡頭看向炎華,語氣玩味道,“一個不幸的消息,炎華艦長,如果您還像以前一樣講究公平的話,我的智腦剛剛告訴我,我已經失去了機甲的操控能力了。”
炎華站在代號改中央,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這場戰鬥我不要公平。”
“我只要贏。”
面前那個連站都站不穩的青年,在聽到她這句話以後,發出了語調怪異的笑聲。
“邦亞,其實有一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既然我們都當過你的艦長,那麽——”
他伸手,緩緩把那顆黑色晶體推進身後機甲的燃料艙。
“你更喜歡我,還是更喜歡她?”
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邦亞因為這個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問題愣了片刻,他覺得他能毫不猶豫地把答案說出來,然而在說出來之前,機甲裏突然暴漲的能量讓他一瞬間只能發出破碎的金屬碰撞音。
被稱作過家家的玩具一樣的小型機甲在這一刻分裂成了無數金屬碎片,接着重新拼裝組合,體型迅速擴大,最後變成了跟炎華身後代號改一模一樣的,身披武士盔甲的白紫色重型機甲。
唯一不同的是,這臺機甲雙手沒有武器,取而代之的是在他身後,那個只有休伯利安才擁有的萬藏虛空裏,無數黑洞洞的炮口從半空中伸了出來,直指炎華。
炎華握緊了拳頭,身後的代號改也跟着握緊了手中的長刀。
五百年了。
她終于有這個機會,再一次看到休伯利安展開形态的全貌。
她不在乎機甲的主人是否還有心力再去操控這臺機甲,因為她這次來地球的目的就是親手——
了結他。
指揮艦長微微下蹲,再起身的時候,人已經迅速沖到了艾瑞達面前,然後再次揮起拳頭,狠狠砸下。身後那臺代號改也完全沒有大型機甲都擁有的行動遲鈍的通病,完全跟上了炎華的攻擊速度,狠狠往艾瑞達身後的休伯利安砸了過去。
呯——!
是金屬和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音。而炎華的拳頭下面——
是一片空地。
一擊不成指揮艦長立刻後退,下一秒在她站着的地方果然已經被休伯利安身後的黃蜂炮臺轟出巨坑。炎華看向那個被休伯利安護在了身後的青年,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
“五百多年了,邦亞。”
“你還是改不了這個喜歡自作主張的習慣。”
白紫色的巨型機甲因為這句話,頭頂雙眼部位的能源燈有瞬間的暗淡,但是接着,又重新亮了起來。因為在他身後,他的艦長說——
“請您注意一下措辭,休伯利安現在是我的機甲。”艾瑞達用一臉看戲的表情理所當然地縮在了他的機甲身後,“我就愛慣着我的機甲,不需要您來指手畫腳。而且如果您對我現在的身份有些更深入的了解的話——”
“抱歉,我們認識嗎?”
這是今晚他最慶幸的地方,因為他現在是艾瑞達。
炎華認識諾崇,認識宋墨,但不認識艾瑞達。
這不意味着他覺得他有把握打贏,但是至少,他在輸了以後。
不至于那麽難過。
……
……
“炎華艦長,你們都有名字,為什麽只有我和A-106沒有名字?”
“如果這次我們能通過測試,您給我們起一個名字好不好?我們跟你一起姓炎好不好?”
“在我曾經生活的明帝國,沒有炎這個姓。”
“我姓宋,叫宋炎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