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救援隊非常效率, 在接到電話以後十分鐘不到就趕到了現場。宋墨站在小巷路燈下的陰影裏, 一直看着他們把重傷的黑人探員擡到擔架上以後才轉身離開。
天上烏雲密布, 隐隐能聽見雷電醞釀的聲音。
“要下雨了？”
宋墨擡頭看了一眼, 接着把那根鷹頭手杖塞進休伯利安的小型武器艙。打消了站在原地花十幾分鐘等一輛路過出租車的想法，拿出手機打算預約一輛專車。
然而剛按亮屏幕, 腦子裏就傳來邦亞的聲音。
“有人入侵了韋恩莊園, 艦長。”
宋墨停下手上的動作：“誰？”
“殺手鱷。”
一身綠色如鱷魚般布滿疙瘩的皮膚被藏在黑色長袖衛衣下, 兩米二的身高投下巨大的黑影。殺手鱷站在陳列品長廊的盡頭，身後是大開的窗戶和漆黑一片的叢林。
看起來能輕易紮穿鐵板的利爪此刻捏着兩枚湛藍色的貓眼石。
“它們看起來也沒什麽稀奇的。”殺手鱷看着這兩顆比起他的體型來說實在過于小巧的石頭，聲音低沉得就像某種野獸。說完還擡頭看了賽琳娜一眼。
“謝謝你幫我找到它, 女士。”
賽琳娜面色不滿至極, 下意識想上前攔住那頭即将轉身離開的人形鱷魚, 然而剛踏出一步，身後就傳來布魯斯·韋恩的聲音。
“殺手鱷？”
賽琳娜踏出的那只腳猛地收了回來。
這次以知性柔弱的性格再次出現在公衆面前的凱爾小姐不得不咬了咬牙, 為了維持人設硬是擠出幾滴驚吓的眼淚, 惶恐地躲到了男人身後：“這簡直是一場噩夢，布魯斯先生。”
顯然布魯斯也第一眼就看到了殺手鱷手上的貓眼石, 他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殺手鱷那只比成年男人還要粗上兩圈的胳膊：“我勸你最好不要把它帶出韋恩莊園。”
殺手鱷一副對方簡直自不量力的表情，不屑地伸手掙了掙。
竟然沒掙開。
人形鱷魚愣了半秒, 接着張開嘴，緩緩轉過頭。他戴着兜帽, 整張臉都埋在陰影下。
“您确定要攔着我嗎, 首富先生？”
“我的雇主讓我不要殺了你, 但那種東西人會聽, 野獸可不會。”
窗外在這時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他臉上猙獰的表情，兇狠的目光以及尖銳的利齒。
看起來就像只出現在恐怖片裏的，令人聞風喪膽的怪物。
賽琳娜暗地裏捏緊了拳頭：“韋恩先生——”
然而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布魯斯就放開了手。他後退了兩步，像是妥協一般看着殺手鱷：“好吧，你拿去好了，其實在我的藏品裏那些并不是什麽稀奇的東西。”
賽琳娜簡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神色複雜地看了布魯斯一眼，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
殺手鱷嗤笑了一聲：“你們哥譚的富豪都一樣是個膽小鬼。”
說完跳出窗外，幾步消失在了外面栽種茂密的叢林裏。
沒人看到那顆在他手臂上，因為剛才短暫接觸而被貼上的納米追蹤芯片。
展覽長廊再次恢複寂靜，布魯斯皺着眉看了窗外一眼，再轉身時，神色已經恢複如常。他正了正西裝，剛想開口，就跟長廊入口的宋墨撞個正着。
賽琳娜背對着那裏所以沒看到，但布魯斯看得十分清楚。那個穿着常服的青年表情意味深長地沖他挑了挑眉毛，那雙湛藍的眼睛好像在說。
裝得還挺像。
接着才是一陣由遠及近的跑動聲。被莊園客人支出去買東西的臨時管家停在賽琳娜身後，伸手扶了一下這個看起來似乎受到了極大驚吓的女士，微微喘着氣說：“布魯斯先生，凱爾小姐，你們沒事吧？我剛剛好像看到一頭野獸從這裏鑽了出去，老天，真是把我吓壞了。”
布魯斯·韋恩：“……”
似乎沒有興趣留在原地欣賞他的臨時管家精湛的演技，莊園主人掏出手機，說了一句“我去報警”，然後首先走出了長廊。
宋墨體貼地站到了女士的另一邊替她擋下了窗外刮進來的風：“凱爾小姐，我去給您泡杯安神茶吧，您看起來需要緩解一下情緒。”
賽琳娜搖了搖頭：“你還是給布魯斯泡一杯吧，他看起來比我更需要。”
說完她披上一直挂在手腕的白色外套，看到宋墨手上捏着的那個粉紅色包裝的女性用品，又笑道：“這個也不用了，我想可能是我太緊張了，只是普通的肚子痛而已。不過你可以把它留在莊園，誰知道下一個來的女士會不會就用上了呢。”
“我想我該走了，送送我吧，小管家。”
紅色的女士跑車引擎聲轟鳴，帶着某種“追回失物”的急切心情消失在了湖心島的拐角處。而二樓的書房裏，布魯斯已經坐在了辦公桌上開始監視着屏幕裏殺手鱷的動向。
盡職盡責的臨時管家收起了他手邊喝了一半，已經涼了的美式咖啡，幾分鐘後又端了一杯熱的走進來。
“在女伴面前被誤會成了膽小怕事的懦夫也沒有關系嗎，老板？”
布魯斯盯着電腦屏幕，聲音低沉地回了一句：“她只是來找那兩塊貓眼石。”
宋墨聳了聳肩：“但不可否認凱爾小姐确實足夠迷人。”
布魯斯沒有回話。
等過了大概十幾秒以後，他發現青年依舊站在原地沒動。男人這才像剛剛聽到剛才那句話一樣破天荒地回了一句：“所以你想找我要她的手機號？”
青年坐到辦公桌後的窗臺上，後腳跟輕輕踢了踢牆面，語氣自然道：“怎麽可能，她再好看跟我又有什麽關系，我又不喜歡女人。”
布魯斯敲鍵盤的動作頓了一下，但這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于是眼神繼續盯着屏幕上代表了殺手鱷的那個紅點：“你的自由。”
宋墨看了男人的背影一眼，晃了晃手裏的咖啡小聲哔哔：“真是個不幹涉員工私生活的好老板。”
然後随口問了一句：“他們要的那兩塊貓眼石跟奧托有關吧？”
“跟奧托無關，但是跟你那次給我的那個詭異的能源有關。”
布魯斯說着伸手去端左手邊的咖啡，然後摸到了一個孤零零的咖啡托盤。
男人偏過頭看了宋墨一眼，青年喝咖啡的動作一頓，在緩緩舔去嘴角邊因為拉花過多而留下的奶油漬以後：“Hmm……”
臨時管家：“……不然我現在去廚房再給你泡一杯？”
布魯斯：“……不用了。”
他推開筆記本電腦，單手在辦公桌上一劃，一張原本普通無奇只是看起來好像很貴的黑色桌面立刻亮起一道數據屏幕，然後調出一份資料在上面單手點了點。
“韋恩鐘塔地處大都會和哥譚交界的中心點，是曾經奧托入侵北美時距離戰局最近的地方。這兩天我雇探測團隊去那片區域反複考察了幾遍，奧托的那些能源不能在地球作用，但多多少少會在地表和建築留下一些被侵蝕的痕跡。”
宋墨捧着那杯咖啡，不用男人再往下說也猜到了結果：“只有那兩顆鑲在你鐘塔樓頂的貓眼石受到的侵蝕最小？”
布魯斯直接拉出了他在蝙蝠洞裏得到的結果：“是內外部結構都完好無損。”
宋墨随口道：“我記得貓眼石的硬度是八點五？”
布魯斯：“韋恩鐘塔搭建的材料是高強度钛合金。”
青年雙手捧着咖啡放在膝蓋上：“所以是其他人竊取了你的實驗成果才會雇人來跟你搶這兩顆貓眼石？誰有這麽大能耐能入侵韋恩莊園的內網？”
布魯斯語氣平靜道：“這兩天主設備在維護，防護網相對薄弱。我想入侵內網的人應該也是得知了這一點才會挑這個時候行動。”
“他沒有太多準備，留下了很多馬腳。我還在追查源頭，明天估計會有結果。”
宋墨挑眉看了布魯斯一眼：“你就不懷疑我？”
布魯斯：“你來了莊園六天也沒找到我的蝙蝠洞在哪裏。”
宋墨：“……”
雖然他的電腦技術确實及不上這些天才，但是他覺得他有必要為邦亞的技術正一下名：“我只是沒有想去找，因為那跟我沒有關系，就像當初我也沒有趁你昏迷的時候去掀開你的面具一樣。”
布魯斯：“嗯。”
宋墨：“……”
話題到這裏因為被兩顆貓眼石被搶走而終止，比起了解到貓眼石裏藏着什麽秘密，男人似乎更想挖出這個藏在暗地裏不知道是奧托的幫手還是同樣在對抗奧托的勢力。殺手鱷的坐标在一晚上不斷變換，直到一小時後也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似乎終于覺得這樣的緊迫盯梢實在有些枯燥，布魯斯·韋恩把筆記本放到了一邊，開始着手處理郵箱裏一些有關公司的文件。
在處理到第六封署名哈維·丹特的郵件的時候，男人的效率開始慢了下來。
一刻不停的敲擊鍵盤聲消失了，坐在窗臺上的青年下意識往布魯斯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就看到了那張辦公桌上被放大的律師函。
他幾乎一眼就看到了第一行上被告的名字。
是十年前，港口孤兒院院長的名字。
布魯斯在這時背對着他開口：“宋墨。”
似乎是覺得這件事有些好笑，青年勾起嘴角：“您說，老板。”
男人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想着怎麽措辭更合适一些，但最後還是簡單明了地直接道：“明天有件案子可能要麻煩你出庭。”
宋墨口氣随意：“十年前港口孤兒院的那個？”
布魯斯：“嗯。”
“那些人終于已經軟弱到了連作證都不敢的地步了？”宋墨放下手上的咖啡杯，嗤笑了一聲，“其實當初他們有機會可以逃的，我大門都給他們砸開了，結果你知道他們跟我說什麽嗎？他們說離開了孤兒院他們住哪裏，吃什麽，會被餓死的，然後連掙紮也不掙紮就被那些人帶走了。說到底——”
“他們自殺了。”
青年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接着，他指甲扣了扣窗臺邊緣，聲音冷漠道。
“那也跟我沒關系。”
書房在這一刻變得寂靜，電光閃動的烏雲似乎在醞釀着一場狂風暴雨。
宋墨看着布魯斯沉默的背影。
窗臺和辦公桌相隔的距離并不算長，但他忽然覺得他跟布魯斯韋恩其實隔得特別特別遠。他不是沒辦法解決這個，只要他想方設法地說點什麽。
比如他為什麽會逃出那個孤兒院。
比如那些孤兒是怎麽仗着年長對待他們的。
比如她妹妹的名字為什麽忽然會頂替了另一個孤兒出現在賣淫名單裏的。
但話到了嘴邊，全部變成了笑意，他咧開嘴角說。
“老板，您竟然想讓小醜來幫您伸張正義。”
“您的腦子壞掉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