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哥譚警局。
“伊森, 這是你要的稻草人的筆錄。”
哥譚警局唯一的華裔女警官殷推開辦公室的門, 裏面昏暗的環境讓她辨別了一會才找到伊森的位置。房間沒有開燈, 只有伊森探員辦公桌上的那盞小照明燈亮着。
她把手裏的文件放到了伊森的辦公桌上, 看着一臉疲憊翻着刑事檔案的黑人探員。
“你的臉色告訴我你現在需要休息,伊森。”
伊森伸手接過那份筆錄, 就像沒聽到殷的話一樣, 只客氣地說了一句:“謝謝。”
殷嘆了口氣:“兩天了, 從稻草人被抓回來以後這兩天我就沒看你離開過警局。阿卡姆那邊問了我好幾次你為什麽一直把稻草人扣押在警局,不送到他們那裏去。我可以幫你拖住他們,但是伊森, 你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伊森動作一頓, 擡頭笑了笑:“我沒什麽好瞞着你的, 殷。”
殷看着伊森的表情,辦公室裏很安靜, 幾秒鐘之後她嘆了口氣, 撇開視線,看到伊森辦公桌邊上那個透明的煙灰缸。
“我把我的助理臨時調給你之前還特意囑咐過他, 說你是個滴酒不沾的人而且讨厭煙味的人,讓他盡量少在你面前抽煙, 不過現在看來——”
她伸手拿起那個已經堆滿了煙頭的煙灰缸,順手把裏面的煙灰倒進了垃圾桶裏:“十年不見你變了很多, 伊森。”
伊森沒有擡頭, 語氣還帶着笑意:“但是你一點也沒變, 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
“你不用說這些客氣話來堵我。”殷揉了揉眉心, 這位一向氣勢十足的華裔女警官在面對已經有些陌生的好友時露出了無奈而疲憊的神情,“有些事情你不想說我不會勉強你,不過我希望你記得一件事,伊森。”
“我們曾經是最棒的搭檔。”
正低頭抄錄着檔案信息的黑人探員動作徹底停住。
殷出了辦公室,伴随着一聲不輕不重的關門聲,一些存在在回憶裏難以避免的聲音就這麽鑽進了大腦。
[我們可是最棒的搭檔!]
[你不是說你有超過十年的飛行經驗嗎!你開的是什麽鬼啊!]
[通行密碼就是,泥臉的拳頭!]
等回過神來以後,伊森發現那張筆錄已經被他捏成了一團廢紙。
精神在這一刻終于到達了崩潰的邊緣,黑人探員捏緊拳頭,狠狠砸在辦公桌上。
一聲巨響。
整張桌子被砸得裂成兩截。
外面巡邏的警察聞詢而至,在看到辦公室裏的場景時愣了一下,伊森一臉淡然地解釋:“沒什麽事,就是桌子不太結實,到時候我會買一張新的過來。”
等那些巡邏警備人員一臉茫然地又退出辦公室後,伊森坐回椅子上,長嘆了口氣。
他拿起那張被揉皺的稻草人的筆錄,上面不出意料地寫着一堆“你們只是在茍延殘喘”、“這個哥譚遲早會被我們占領”一類的垃圾言論。
關于這些罪犯到底有多不把哥譚警察放在眼裏伊森當然深有體會。
他煩躁地點了根煙,伸手推開窗戶。
外面是哥譚繁榮的夜景。
今天是天命組織入侵哥譚的第三天,外星人侵略新聞持續發酵,已經在短時間內發展成了全球問題。盡管在這之後這場短暫的入侵就再也沒了任何後續,但沒人會掉以輕心。沒人知道這群外星人要幹什麽,媒體将天命這一次的行動報道成一次對地球的試探,所有經歷過十年前那次戰争的人都開始心驚膽戰地擔心着第二次宇宙戰争的到來。
在這樣無形的社會恐慌籠罩之下——
三條街外夜總會的重金屬音樂大到這裏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了。
有路人從樓下經過,看着那些在街邊跟着霓虹燈閃動的節奏都能跳起舞來的市民,冷笑着說了一句:“這群人的神經可能比人壽大廈的地基鋼筋還要粗。”
“不然又要怎麽樣呢,這裏可是哥譚啊。”
[為什麽不能這麽做呢,這裏可是哥譚。]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這裏可是哥譚啊。]
真是——
夠了!
伊森狠狠地把手裏點燃的煙捏成了兩截。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了,但是自從他的生活回歸正軌以後,這三天來,無論他幹什麽腦子裏都是艾瑞達的聲音,甚至連做夢都會夢到那個化着濃妝的小醜笑着跟他說。
“我要跟你絕交。”
“從今天起我拒絕承認你是我的朋友。”
伊森知道這些幻覺來自于什麽,大概是因為他心底的內疚。
是他害艾瑞達至今還下落不明的。
從哥譚警局複職的第一天伊森就接到了其他省的外調任務,他甚至已經等在了機場,然而在聽到稻草人被捕的消息以後,他又立刻趕回了警局。
然而當他趕到關押室以後,看到的只是稻草人和幾個他的無足輕重的手下。
裏面并沒有艾瑞達。
伊森不得不做出一個最壞的猜想就是,在那一次他頭腦發熱的行動中,艾瑞達可能已經被那群外星人帶走了。
而假如事情還沒那麽糟糕的話,他也沒有任何方法能跟艾瑞達碰面。
他甚至不能确定艾瑞達的安全。
這點讓伊森十分矛盾。
一方面作為哥譚警官,在這之前二十二年的生活環境和教育、三觀、工作态度都讓他覺得他不應該去擔心一個随便動動手指就能給哥譚市帶來巨大經濟損失的罪犯,但另一方面。
他幾乎跟艾瑞達相處了快十年。
而在這之前,他差點因為一個別人的過失而錯手殺了他。
伊森看着窗外的夜色陷入良久的沉默。
辦公室的大門在這時候被助理慌忙地推開:“伊森警官,剛剛接到報案,有人入侵了哥譚的檢察院!”
黑人探員臉上複雜的表情一收。
“通知殷警官,馬上出警。”
紐約時間晚七點整。
韋恩莊園。
“阿爾弗雷德先生,有什麽事嗎?”
穿着常服的臨時管家在二樓的露天草坪上收着白天晾曬的被單,一邊夾着電話,電話那頭的老管家笑着說。
“我明天就要回哥譚了,小先生。”
宋墨愣了一下,接着喔噢了一聲:“這麽說我終于可以結束手頭的工作并且恢複正常的日常作息了?”
阿爾弗雷德:“臨時管家的工作內容應該不是很占用你的私人時間才對?”
宋墨挑眉道:“您知道的,我是說夜間行動。”
阿爾弗雷德頓了一下,接着無奈道:“你真是一個特別的人,或者說,一個特別的罪犯。”
宋墨拍了拍手裏的棉被:“您也是一個特別的管家,敢于把一個罪犯招進億萬富翁的家裏,整個哥譚我可能都找不到第二個了。”
老管家忍不住笑了笑,然後慣例問了一句:“少爺現在在做什麽?”
宋墨看了一眼停在樓下的女士轎車,勾了勾嘴角。
“他在跟賽琳娜凱爾小姐共進晚餐呢,阿爾弗雷德先生。”
老管家有些詫異。
“這可不是件小事,韋恩莊園已經好幾年沒有女士光顧了。”
韋恩莊園的餐桌長得吓人,在接到莊園有來客到訪的消息時臨時管家就在上面鋪了一層潔白的桌布,得知來訪的人是賽琳娜·凱爾以後,還貼心地點燃了桌上的十二支蠟燭。
“您真的很喜歡這類型的畫呢。”
似乎剛從某個晚宴回來,賽琳娜穿着一身低胸的紅色晚禮服,此刻正端着高腳杯欣賞那張挂在餐廳正前方,四條獵狗追捕一條狐貍的畫。
布魯斯看了那副畫一眼,臉上是在他面對女士時都會有的紳士微笑:“那是我父親的。”
賽琳娜立刻半捂住嘴,歉意道:“抱歉,我不清楚。”
布魯斯笑道:“沒關系。”他把左手邊盛着蛋糕的托盤往賽琳娜那裏一推,“來點甜點嗎?”
賽琳娜擺了擺手,然後從座椅上站了起來:“不好意思,失陪一會兒。”
布魯斯紳士地提醒:“女士洗手間在走廊盡頭的右手邊。”
賽琳娜那張豔麗的臉揚起笑容,手指輕輕滑過布魯斯的肩膀:“您可真是個貼心的富豪。”
說完出了餐廳。韋恩莊園的走廊長且寂靜,四處回蕩着高跟鞋踩在地面的聲音,身材火辣體态迷人的女士停在走廊路口,然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左轉。
那是一排陳列着韋恩家族世代收藏的展覽長廊。
女士的目光掃過玻璃櫃裏古希臘的雕像,明代的花瓶以及十六世紀的名貴油畫,最後她失望地發現,或許整個哥譚只有蝙蝠俠跟她品位相同。
布魯斯的展館裏什麽都有,但是。
沒有貓。
也沒有任何跟那對藍色貓眼石有關的訊息。
她這兩天已經把那座古老的韋恩鐘塔又翻了一遍,然而她并沒有在上面看到她要的貓眼石。以蝙蝠俠的性格,假如貓眼石沒有被放回原處,那也一定是被放回了主人手裏。
賽琳娜仔細地辨認着那些展覽品,在停在一個等身的古老士兵雕像前時,那裏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請問您在找什麽,凱爾小姐?”
賽琳娜被吓了一跳,她立刻往聲源處看去,正好看到從雕像旁邊陰影處走出來的青年。
青年穿着常服,一頭棕色短發稍微有些卷曲又十分服帖,粗細濃淡程度都精妙得好像丈量出來的眉毛下面是一雙湛藍的眼睛。
賽琳娜忍不住發出了贊嘆的聲音。
那簡直是比她看上的那對藍色貓眼石還要晶瑩漂亮的顏色。
青年無論是長相表情還是氣質看起來都十分無害,這讓賽琳娜被撞破的尴尬減少到了最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韋恩莊園實在太大了,我沒有找到女士洗手間在哪裏。”
青年伸手往走廊對面指了指:“您往這裏一直走,盡頭就是了。”
賽琳娜感激道:“謝謝。”
說完以後她并沒有走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又問了一句:“請問你是?”
青年笑道:“我是韋恩莊園的管家。”
賽琳娜有些詫異:“我記得韋恩莊園的管家并沒有你這樣年輕?”
青年臉上依舊保持着得體的笑容:“阿爾弗雷德先生外出度假了,我是臨時的。”
“這樣啊……”凱爾小姐那雙同樣是藍顏色的眼睛在眼眶裏轉了轉,接着露出苦惱的表情,“我有一件事能麻煩你一下嗎?”
青年道:“我的榮幸。”
賽琳娜·凱爾于是微微踮起腳尖傾身湊到青年耳邊:“這麽說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剛剛發現我的生理期來了,你們莊園裏有多餘的女性衛生用品嗎?”
其實是有的。
宋墨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
阿爾弗雷德先生總是幹什麽都很周到,不如說,在莊園女性以及兩性用品這方面,他總是會照顧得更加周到幾分。
臨時管家臉上的神色變得為難起來:“您知道的,我們莊園裏并沒有女主人,所以——”
賽琳娜體諒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說完她又就這目前的姿勢小聲道,“所以可以麻煩你幫我出去買一點嗎?”
青年立刻點頭道:“可以,女士。”
賽琳娜一副松了口氣的表情:“那拜托你了。”
青年應了一聲,之後卻踯躅着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在賽琳娜終于忍不住開口要問的時候,這個一臉青澀的臨時管家從身後掏了一塊潔白的方巾手帕塞進了凱爾小姐的手裏,白皙的臉因為不好意思而開始發紅:“在那之前您先用這個代替一下吧,我剛收下來的,是、是幹淨的。”
說完逃一般轉身出了長廊。
賽琳娜手上拿着那塊白淨還散發着皂角香氣的方巾,站在原地愣了一會,接着豔紅的嘴唇勾了勾:“還真是個可愛的愣頭青。”
邦亞:“……”
通過監控密切監視着凱爾小姐動向的布魯斯·韋恩:“……”
在這一刻他們的想法大概是一樣的。
如果宋墨有一天終于不打算再接手他養父作為小醜到處搞破壞的爛攤子。
那麽他一定很有希望進軍好萊塢,甚至拿下奧斯卡都沒什麽問題。
賽琳娜·凱爾,哥譚較為出名的女性慈善家,因為那張迷人的臉蛋而在圈內聞名,并且跟許多慈善家富豪都有着或深或淺的交情,只是大概沒有多少人知道她暗地裏的真實身份。
Catwoman。
哥譚所有收藏着值錢的,跟貓有關藏品的富豪們共同的噩夢。
“所以他來找布魯斯做什麽?還要特意把我支開。”
宋墨坐在好不容易攔到的出租車上,韋恩莊園遠離市區,環海公路作為通向大都會的唯一高速公路也不可能在路邊設置什麽賣場超市,公路限速還低,所以往返距離莊園最近的超市就算坐車也要花上二十來分鐘的時間。
邦亞回道:“大概是為了那兩顆貓眼石吧。”
宋墨搓了搓下巴:“好像稻草人之前也想拿到這兩塊石頭?”
因為稻草人跟天命長期的合作關系,這讓他的名字只要出現在談話裏就充滿了各種跟天命有關的動機。
“您是說?”
青年攤手:“假如在激活了三臺天父機甲以後稻草人真的是為了搶點錢,那他為什麽不選擇去搶銀行而非要弄這兩塊價值區區兩百多萬美元的貓眼石呢?”
邦亞:“……艦長,什麽時候兩百萬美元在您眼裏的形容變成了區區兩百萬?”
宋墨:“立即結束這場談話吧,邦亞,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邦亞:“……”
出租車停在了最近的一家小型超市附近,宋墨下車以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超市邊上那棟高大的,挂着“哥譚檢察院”招牌的大樓。
那棟大樓外此刻被哥譚警察團團圍住,由殷警官指揮着警員們把裏面受伏的罪犯押出來。
宋墨一邊走進超市,一邊觀察玻璃窗外那些警察的動靜。
“十分鐘前一夥犯罪團夥襲擊了這裏,艦長。”
“這在哥譚很正常。”宋墨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然後看向導購:“請問女性用品區在哪?”
導購員一臉揶揄地給宋墨指了個方向,宋墨在眼花缭亂的包裝裏随便選了一袋,剛要轉身去收銀臺的時候,忽然看到超市另一邊玻璃外,一只落在馬路邊上的皮鞋,皮鞋邊上還放着一張似乎是掙紮時掉落的工作證。
那是檢察院對面的位置,正對着一條昏暗的小巷,裏面連路燈都沒有。
宋墨不是什麽熱心的好管閑事的人。
不過。
修長的手指撿起那張工作證,在工作證上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來自某個警局探員。
從黑人的角度來說,長相應該是尤其出挑的那一類。
昏暗的小巷裏隐約傳來打鬥的聲音,路燈下的青年勾起嘴角。
伊森·班尼特,在哥譚最黑暗的時期毅然決然地挺身而出,是當時戈登局長和殷還沒被調到哥譚警局時,唯一一個真正為了正義辦事的哥譚警官。同樣的,就像哈維·丹特,這種作風為他們結下了不少仇家。
哈維結婚得早,所以妻兒成了那些人下手的對象,而伊森作為一個單身漢,他本人就變成了那些黑幫和官員打擊報複的目标。
十年前他幾乎被那群人幾乎打死在了哥譚小巷的臭水溝裏。
“我告訴你,伊森·班尼特,十年前港口孤兒院的新聞不是你能插手的,想活命就趁早停止你的調查,不然我不介意再把你打死一次。”
小巷盡頭的拐角處,十多名手持棒球棍的男人堵在那裏,黑人探員被打得渾身是血,多處骨折,趴在地上幾乎爬不起來。
這時有人提議:“老大,那裏有個下水道!”
“把他丢下去吧!”
“丢下去,給他一個教訓!”
一群被人雇傭的壯漢移開下水道的井蓋,把人丢了進去,然後很快他們發現裏面只是一個幹燥的,不到兩米高的廢棄深坑,立刻發出失望的噓聲。
“便宜你了。”
為首的人冷哼了一聲,接着似乎想到什麽,又陰險地笑着站起身來,伸手開始解皮帶。
井裏,意識清醒着的伊森明白了他要做什麽,立刻掙紮起來。
所有人都在跟着起哄,那人大笑着拉下褲子和四角內褲:“我來給你長點記性吧,伊森警官!”
說完他扶着生殖器對準井口,嘴裏還發出噓的聲音。尊嚴在這一刻幾乎被踩在了腳下,黑人探員的額頭暴起青筋。
就在那人即将有下一步動作的時候,一道破空聲傳來。
什麽東西擦着他的臉頰飛了過去,然後狠狠釘在了他面前那堵石牆上。
為首那人臉頰被擦出血痕,立刻暴怒地問了一句:“誰!”接着身邊就有人哆哆嗦嗦地拉着他。
“老大,你看那個、那個手杖——”
那是一根鷹頭手杖。
沒人會覺得陌生,他們早在新聞裏見過這根手杖無數次了,而它往往出現在——
小醜的手上。
小巷口在這時傳來尖利的,誇張的笑聲。
那道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說。
“我發現了一個很好玩的游戲,要一起嗎?”
“我數到三,如果你們的腦袋還在我的視線裏,我就用這根手杖打出你們的腦漿怎麽樣?”
沒人會覺得他們的頭比面前這個插着鷹頭手杖的石牆還要堅硬。
“J——Joker!”
“是joker!”
恐懼瞬間在小巷蔓延開來,一群拿着棒球棍的壯漢沿着左右兩邊的通道作鳥獸散,瞬間跑得不見了蹤影。
小巷入口,穿着常服的青年一步步走進來,他看着那個被掀開的井蓋,嘲弄道:“你就這麽讨厭你過去的身份嗎?讨厭到你都快被人打死了,也不願意再哪怕一次地變回那團泥巴?”
伊森瞬間瞪大了眼睛。
“艾、艾瑞達?”
“是你嗎?”
他艱難期擡起頭望向井口,然而他看到的不是艾瑞達的臉,而是——
“是你?”
伊森看着宋墨那張不算陌生也算不上熟悉的臉,在這一刻,青年的臉似乎跟那張總是畫滿了誇張顏料的臉重合在了一起,這讓黑人探員心裏萌生出了一個荒唐的猜測。
青年看着井底的探員,憐憫地啧啧了兩聲:“真是一個小可憐。”
探員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恍惚起來。
在他剛變成泥臉,形态不穩定能力也不強,被一群小孩捏成碎塊丢進臭水溝的時候,艾瑞達也是這麽說的。
他啧了兩聲,說。
——真是一個小可憐。
然後小心翼翼地把他從臭水溝裏捧了出來。
而這一次,在說完這句話以後,宋墨沒有再選擇把他救出來。
他沖井底的人揮了揮手。
然後咣一聲。
重新蓋上了井蓋。
伊森·班尼特:“……”
井蓋外隐約傳來青年的聲音。
“喂,人民醫院嗎,我在哥譚檢察院附近發現一名傷員,沒事,傷勢不着急,你們在他死于失血過多之前趕到就行。不過你們最好多帶個擔架過來,他身材挺寬的,還被人打斷了狗腿。”
伊森·班尼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