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宋墨當然不可能真的請對方進來喝一杯茶。
事實上在看見那個穿着一身拉風鐵皮的超級英雄時, 他的第一反應是。
迅速地飛快地拉下了窗戶的遮光擋板。
哈利·奧斯本：“……”
“我發誓我這個計劃絕對是完美的, 至少前半部分是。”
大概唯一的意外, 就是他沒想到被高調外派到西海巡邏調查的鋼鐵俠會提前一天回來。
二代小醜說完以後站了起來, 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前艙的指揮室。
“從這裏趕回哥譚還要多久？”
“半個鐘頭。”
“艦船還剩多少能源？”
“算上後備能源還有百分四十五，如果您想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哥譚的話, 這些能源并不足以支撐後續戰鬥, 艦長。”
二代小醜皺着一張臉, 在思考了大概十秒以後：“關閉所有拟态防禦，把停機坪拉伸到最大，邦亞。”
話音剛落, 似乎是猜到他的想法, 人工智腦的聲音在下一刻就從艦船回到了艦長的腦子裏。
“左右護翼拉伸完畢, 停機坪前艙開啓，進入定速巡航軌道。關閉艙門安全保護, 手動開啓艙門。氣密艙減壓完成, 電壓正常，等待艦長着艦。五、四、三——”
紅白色半身機甲再次出現在小醜身後, 他轉過身，哈利·奧斯本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着來到了指揮室, 正抱臂倚在門框邊上觀察他，或者說觀察他身後的機甲。
不是他說, 他總覺得他這個新鮮出爐的合作夥伴此刻嘴角的笑容極其——
風涼。
腳底下的金屬地板向兩邊伸展開一個圓形的通道, 一股強氣流立刻湧了上來。艾瑞達坐在身後機甲的巨大手臂上, 在合作夥伴的目送下離開了主機艙。
作為一艘運輸艦, Helios的停機坪被設計在整個艦船的最前端，帶着一道長達五百米的起飛跑道，周圍擺滿了一排天命機甲，但由于缺少能源，所有機甲都處于待機狀态。
艾瑞達穩穩地降落在了跑道最中央。
“光學拟态隐形裝置關閉，艦船渦旋加速裝置開啓，最快到達哥譚時間變更至——十五分鐘。”
“敵人已經着艦，請做好迎戰準備。”
艾瑞達站在空曠的停機坪中央，身後的機甲幾連變換，兩只巨大的機械手臂變成了金紅色的盾牌牢牢護在他身側，他深吸了一口氣。
“老實說，我連奧托都不怕。”
“更不可能會怕一個鐵皮人，對吧？”
“他來了，艦長。”
二代小醜立刻捏緊拳頭看向四周，在他面前，被拉伸到極致的停機坪上空無一物，于是他轉過身。
身後依舊什麽人影也沒有。
耳邊在這時候傳來一絲細微的氣流動向，腦子裏的人工智能立刻發出警報：“在你身後！”
與此同時，一同響起還有金屬拳頭迅速破開氣流的聲音。
艾瑞達用最快的速度轉過身舉起右手的盾牌擋在身前，那個原本要砸在他左臉的拳頭咣一聲砸在了那面金屬盾牌上，借助了下落時大部分的沖力，将他整個人砸得往後倒退。
艾瑞達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帶着身後機甲上的盾牌狠狠插進停機坪的地面才緩解了巨大的沖勢。
他重新站起身，看向前方一百米開外，懸停在黑色雲層背景前的鋼鐵俠，就像要回敬他之前的禮貌一樣同樣客氣滴說了一句：“歡迎光臨我的艦船，斯塔克先生。當然。”
“我并不提倡這種暴力的做客方式。”
“這可算不上暴力。”
金紅色的機甲裏，留着一圈性感小胡子的黑發男人甩了甩剛才被那個盾牌震得有些發麻的手，自言自語一般道：“假如他在神盾局或者複仇者大廈呆過一天都會覺得這種做客方式十分稀松平常，對吧賈維斯。”
“把他身後那臺古怪的鐵皮數據傳給娜塔莎，我需要知道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是的，Sir。”
斯塔克說完重新看向剛才被他打出一百多米的男人，或者說青年，或者說是別的什麽，反正他亂七八糟的打扮和糟糕的品味實在讓人看不出來他到底還屬不屬于地球。
而且有一點他也是剛剛才注意到。
這個人周身似乎圍繞着一股古怪的氣流，或者說氣場，它不但阻隔了所有幾乎能割破人皮膚的氣流，還讓他在接近的那一瞬間失去了跟機械手臂的所有聯系。
就好像一個不可侵犯的領域，阻隔了所有物理層面以外能夠傷害他的東西。
“變種人？”
來自紐約的超級英雄在揍了他一拳後忽然就停在原地，像是在觀察他一樣沒了動靜。從一開始就打着拖時間目的的艾瑞達樂見其成，看着懸停在半空兩只手翹在腿邊，一只小腿還随意翹起的鐵皮人，像是怕影響到他的觀察一樣沒有輕舉妄動。
只是，二代小醜越看，越覺得古怪。幾秒種後。
“這個姿勢會不會也太少女了？”
邦亞：“……”
賈維斯：“……”
艾瑞達不清楚他這句小聲話有沒有被鋼鐵俠聽見，總之下一刻，一道明藍色的高射電磁炮沖着他的臉就打了過來。
二代小醜舉起右手，這次身後機甲的盾牌變成了一個黝黑的炮口，一道透明的空氣炮迎面撞上那道電磁炮，在空中炸開一朵明亮的火光。
就像戰鬥開始前一秒的信號。
确認了機甲其他部位沒有受損以後，對方的攻擊變得密集而猛烈了起來。
大概是接到了神盾局的通知，而斯塔克本人也很想研究一下這個來自外太空，據說領先地球幾千年的科學技術，所以他沒有選擇第一時間轟炸運輸艦的能源倉，戰場就默認地定在了停機坪上。
這真的是跟蝙蝠俠那種簡單粗暴作戰方式截然相反的，另一種簡單粗暴的作戰方式。爆炸的火光幾乎是瞬間就吞沒了整個運輸艦頭頂的夜空，耳邊爆裂聲不停炸開，子彈破片和洩出的電磁能源在艾瑞達暴露在空氣的皮膚上劃出幾道口子。
停機坪被照得恍如白晝。
艾瑞達在不能過度使用能源的前提下只能被動地不停防守。很快，身後機甲白色的部分已經被打掉了一層皮，露出裏面銀色的金屬，和幾根被轟斷的，暴露在外的連接線。
又是一波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攻擊，兩只機械手臂再次變換成盾牌并排着擋在了最前，只不過這次，一道金黃色的光線混在了那幾發炮彈裏，擦過盾牌，劃向他的身後。
那是艦船指揮室的位置。
艾瑞達一咬牙，立刻撤開手任由剩下的幾發炮彈擦過臉頰和肩膀，手中的盾牌變成最長的刀劍，一下披在那發金色的子彈上，子彈炸裂開來，強烈的氣流将他整個人反向推了出去。
這次他甚至還來不及站起來，半空中的超級英雄已經準備好了他下一波攻勢。
身後的光線越來越亮，顯然，他也看破了艾瑞達拖時間的目的打算一擊結束戰鬥。而這一擊的蓄力時間，造成了他攻擊上不到半秒的空檔。就像隊長經常說的。
自信是斯塔克的武器，也是斯塔克的弱點。
看似無力反擊的小醜勾了勾嘴角，上下嘴皮輕輕一碰。
Silence。
下一瞬，耳邊一刻不停的轟鳴聲終于停了下來，但還來不及露出勝利的表情，随之而來的，是一陣鑽進大腦再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劇痛。
艾瑞達剛撐着地板站起來，又被痛得差點重新跌坐回去。
“他到底在他身上裝了多少武器！”
邦亞如實道：“四個增速渦旋，六個反應能量炮，十二個變頻加特林，一百零六座小型黃蜂炮臺——”
艾瑞達：“他是把一個軍械庫都背在身上了嗎！”
二代小醜捂着腦袋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體，對面，鋼鐵俠從半空中跌落下來，有些狼狽地在地上滾了一圈。
“賈維斯？”
“賈維斯！”
沒人回應。
斯塔克失去了機甲的控制權，或者說，他的馬克42陷入了完全的待機模式。
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之前完全沒有接觸過的情況。
鋼鐵俠重新站了起來，那張戴着金屬面具的臉向着艾瑞達的方向。這一次，他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
“你到底是什麽人？”
低沉的聲音經過盔甲的處理再傳出來以後，有一種完全不同于蝙蝠俠刻意壓低的機械感。
艾瑞達悲哀地發現即便他的腦袋痛得快要爆掉也抵抗不了覺得這個聲音真好聽的生理性基佬反應。
“還有多久能到哥譚？”
“最後五分鐘了，艦長。”
這大概是目前為止他聽到最好的消息了。
如果是用異能去遏制那臺機甲發出攻擊時造成的爆炸和波動他或許連三分鐘都撐不到，但一旦被他抓到機會控制住整臺機甲，他大概還能堅持上很長一段時間。
然而，還不等他松一口氣，忽然籠罩在兩人頭頂的黑影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
複仇者聯盟，不止有一個鋼鐵俠。
刻了神盾局标志的戰機降落在停機坪，其餘複仇者陸續走了下來，以美國隊長為首，隊伍最末光一個綠巨人浩克就已經不是他現在能對付得了的了。
“現在可以開始評選了，邦亞。”
艾瑞達看着，擦掉嘴角的最後一點血跡，那張塗滿了口紅的嘴唇跨上地上揚着。
“到底哪個場面才是小醜的年度最驚險集錦？”
“雖然我不太清楚你之前都經歷了什麽——”
“但至少眼前這個不是。”
突然插進來的聲音讓艾瑞達有片刻的愣神，疼得發脹的腦子讓青年過了半秒才反應過來那是哈利·奧斯本的聲音。
整個艦船在他說完這句話以後突然垂直向上，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艾瑞達向後倒去，身後的指揮艙艙門開啓，他摔在指揮艙的牆壁上，接着艦船在其他複仇者們到達指揮艙前重新回到巡航軌道，然後猛然加速。
同時，停機坪上，近兩百臺制作精良的泰坦機甲亮起信號燈。
艾瑞達按着剛才結結實實撞在牆壁上的後腦勺，疼得抽氣。
“大概連我的腦袋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會有這麽多人跟他過不去。”
他走到駕駛着艦船的哈利旁邊，目光落在金發小少爺脖子上那根空蕩蕩的黑色項鏈上。
那條項鏈大概一直被他藏在衣服裏所以艾瑞達最開始沒有注意到，而他确信，像奧斯本這樣算不上高調但也足夠不委屈自己的金湯勺小少爺，不可能會随身攜帶一根這麽顏色樸素的黑色鐵鏈。
除非項鏈上的東西已經被摘了下來，并且被當成了艦船的補充能源使用。
艾瑞達看向操控臺的控制器，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一塊顏色濃郁的，足有一根拇指大小的紅色合成水晶。
“奧斯本的壓縮能源技術。”哈利撥弄了一下那根黑色項鏈，臉上挂着他招牌式的自信笑容，“它大概能支撐你那兩百臺機甲同時戰鬥上三個小時。”
艾瑞達恨不得上去給這個金發小少爺一個擁抱：“看，選對一個默契的合作對象有多麽重要。”
然後小少爺下一句話就讓他有點想終止這段各懷鬼胎的合作關系：“當然重要，一會到了哥譚，我從後艙着陸，你去引開剩下的複仇者。”
艾瑞達：“憑什麽是我去引開？”
奧斯本理所當然：“就憑你的目的是救我出來。”
艾瑞達無法反駁。
指揮室外，這場位于哥譚和西海交界處領空的混戰還在繼續。就算兩百臺機甲得到了足以戰鬥三小時的能源，在複仇者們的猛烈攻勢下也不可能堅持太久。
瞬間變得混亂的戰局引來了多方勢力的關注，同樣的，也引來了盡職盡責的媒體。
“這裏是哥譚實時新聞電臺的凱特·格蘭特，突然出現在西海領空的複仇者們正在一艘巨大航母上和一群機械生物搏鬥，而紐約市神盾局目前為止還沒有針對這件事給出合理解釋，我們很難确定一旦航母進入哥譚，會不會給哥譚市民帶來什麽難以估量的災難——”
韋恩莊園，剛拿到半本賬本，換下了蝙蝠戰衣，打算去書房處理一下研究室發來的報告的布魯斯·韋恩看着電視上的新聞。
确切的說是新聞畫面上，那個透明指揮室裏小醜幸災樂禍的臉。
布魯斯·韋恩：“……”
“航母已經穿過西海，他們離哥譚越來越近了，等待哥譚的命運到底是什麽——”
“沒人知道複仇者聯盟到底有什麽目的，就像沒人知道那艘航母到底是什麽來歷一樣——”
“作為紐約的超級英雄，難道他們不應該為自己的城市負責嗎？我們哥譚有哥譚自己的英雄，而他們這次給哥譚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所有人都在關心同樣一個問題。
“他們會停下嗎？”
“必須停下，隊長，馬上就要到哥譚了！”
停機坪上，輕盈地躲開天命機甲的攻勢，娜塔莎看向史蒂夫，對方緊鎖的眉頭讓她知道他們的想法不謀而合。
各大擁有超級英雄體系的城市之間互不幹涉已經是一條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條約，而他們這樣高調進入哥譚領地顯然會被哥譚的超級英雄誤會成一種挑釁，屆時其他擁有超能力者的城市政府就會抓住這一點攻擊他們，他甚至能想象得到新聞內容，一定是複仇者聯盟目中無人随意入侵其他城市一類火藥味極濃的标題。
美國隊長看了一眼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的停機坪和近在咫尺的操控臺以及已經能看見輪廓的哥譚市。
最後，握緊盾牌道：“托爾，去砸了那艘航母的能源倉，不能讓他給哥譚市民造成麻煩。”
雷神立刻甩着錘子飛向艦船底部：“我等這個命令很久了隊長，仙宮的人可從來不打這麽窩囊的架。”
“娜塔莎，聯系哥譚媒體，給他們一個滿意的解釋。”
“巴頓，浩克，清理剩下的機甲。”
“托尼——”
“托尼人呢？”
在發號施令到了最後階段的時候，托尼·鋼鐵俠·斯塔克正朝着美國隊長的反方向，做着幾千米領空做高空自由落體。而就像他推測的那樣。
在他降落到了一個距離足夠的高度，他盔甲上的虛拟光屏重新亮了起來，耳邊也終于聽到了賈維斯的聲音。
“您差點摔死，Sir。”
斯塔克滿臉無所謂，重新燃起推進火光的四肢讓他穩穩地懸在半空。他擡頭看向頭頂那艘巨大的艦船，正好在這時候看到了一道從艦船底部趁亂偷溜出來的身影。
綠色的頭發，紫色的亮片西裝，誇張的妝容以及身後辨識度極高的機甲。
斯塔克舔了舔嘴角上的傷口。
“為什麽哥譚的壞蛋總喜歡把自己打扮成那副鬼樣子？”
“看着他們我都要覺得紅骷髅的品味簡直好得可以上雜志。”
Heilos運輸艦船停機坪，在終于處理完所有機甲後，複仇者們看到的是一個人走茶涼的指揮室。在确定兩名罪犯都逃跑了以後，美國隊長拍板，整個運輸艦在即将進入哥譚領域九百米外的海面上，炸成一朵漂亮又巨大的煙花。
肩負着吸引火力責任的艾瑞達在眼看着哈利平安地混進哥譚碼頭的人群以後，沖出濃煙，在半空中展開機甲，朝反方向的碼頭飛去。
幸運的是，礙于國際英雄法的複仇者們這一次沒有再追上來，當然。
其中一個追上來了。
只不過被攔在了半路。
托尼·斯塔克看着鋪天蓋地攔在他面前的黑色戰機以及在地面戰機守備範圍最中心，坐在蝙蝠戰車裏，帶着黑面具披着黑披風的家夥。
他認識他，當然認識，當初巴頓追捕一個逃犯一不小心越過了界就被轟焦了半截頭發，在他的形容裏這就是一個獨裁、暴力、不講道理、一身黑黢黢、比起英雄明顯更像罪犯的哥譚義警。
Bat man。
“如果你認識我的話你應該知道，我可不是因為你那些玩具飛機才停下。”這大概是斯塔克穿上這身盔甲以後難得跟人講道理的時候，“我只是在追捕一個紐約的罪犯。”
戰車上的男人聲音低沉：“他是哥譚的罪犯。”
“但他劫走了紐約的犯人。”
“我會抓到那個人然後親手送回神盾局。”
斯塔克沉默了。
在這之前，他以為其他英雄和媒體口中對于蝙蝠俠“不講道理”的形容實在有點誇大，因為在紐約媒體的形容裏，他才是不講道理的那個。
現在他覺得，或許哥譚的媒體是實事求是的。
哥譚交界碼頭的對峙局面最終因為哥譚義警的毫不讓步而告終，蝙蝠俠坐在他的戰車上，一直到探測器裏再也探測不到任何跟複仇者聯盟有關的信息以後，密密麻麻的蝙蝠戰機開始返航，他面無表情地把蝙蝠戰車開到不遠處的一叢高灌木裏。
“出來。”
灌木叢動了動，接着裏面鑽出來一張濃妝豔抹的小醜的臉。
“老板。”
就像做錯事的孩子被家長抓住一樣，布魯斯很意外他竟然能從小醜的表情裏看出類似于心虛的情緒。
但這絲毫影響不到他語氣的冷硬程度：“上車。”
大概察覺出對方似乎真的生氣了，艾瑞達乖乖上了車，老老實實系上安全帶，就連聲音都沒什麽底氣變得小小的：“您又要把我送去阿卡姆了嗎？”
蝙蝠俠一句話也不想回。
于是艾瑞達只能眼睛一錯不錯地盯着周圍的路況，五分鐘後，大概是看出了他去的是韋恩莊園的方向，二代小醜開心地咧了咧嘴角，接着越來越開心，嘴角也咧的越來越大，最後一下沒忍住。
“嘻嘻。”
布魯斯握着方向盤的手一緊。
生理反應告訴他。
他還是想開去阿卡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