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闊別深淵學院一個月之久, 艾瑞達沒想到在學院機場第一個迎接他的, 會是一個養尊處優的金發小少爺。
哈利·奧斯本張開雙臂, 表情看起來還真像歡迎他那麽回事:“好久不見。”
“我不得不提醒您,奧斯本少爺。”艾瑞達把手杖別到腰後, 跟對方來了一個一觸及離的場面又客套的擁抱, “我們前天才見過。”
随後趕下來的澤莫看到這一幕, 表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你什麽時候感情變得這麽好了……”
“在你忙着繼承你父親皇冠的時候。”二代小醜沖二代男爵伸出手,“好久不見, 你看起來成熟了不少, 九頭蛇長官。”
澤莫看着面前那只修長白淨的手, 又擡頭看了一眼手主人的大紅嘴唇, 臉上再次露出那個嫌棄的表情,但他總不能當場把別人的手拍開,只能伸手敷衍了一句:“好久不見。”
登機的廣播提示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巨大的客機降落在窗外的停機坪上,二代小醜拒絕了奧斯本一起坐頭等艙的邀請,轉身上了他熟悉的經濟艙。
每個人都提前坐在了他們之前的位置上各自幹各自的事情,沒有誰會擡起頭來歡迎那些不是自己小團體的人哪怕只是打個招呼, 穿着一身粉紅色飛蛾服的殺手蛾依舊跟他的姐妹團們湊在一起, 不知道在聊誰的八卦。
艾瑞達找到了那個屬于他的位置坐下, 一切好像就跟最開始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除了旁邊泥臉的位置是空的以外。
二代小醜沉默地看了旁邊的位置一會, 然後嘲笑地勾了勾嘴角, 扭頭看向窗外。
“意料之中。”
他看着飛機窗戶上他模糊不清的倒影, 在腦子裏跟他的智腦說:“一個渾身充滿了正義感, 哪怕放在十年前身上也沒有任何污點的警察,他大概恨不得找一個心理醫生給他洗腦,讓他忘了當泥臉那段經歷。”
“如果他真的想那樣做,第一件事應該就是删掉您的電話,艦長。”邦亞誠實道,“事實是他已經把您的私人手機打得快二十四小時占線了。”
剛想再矯情地裝一下可憐的二代小醜立刻一拍桌子:“我說我怎麽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沒收到我老板的電話!”
邦亞:“……如果這種自欺欺人的說法能讓您心裏好受一點的話。”
艾瑞達砸了咂嘴:“其實我也不難過。”
邦亞:“那我可能看錯了,昨天抱着抱枕說了一晚上夢話的人可能不是您而是休伯利安號。”
艾瑞達表情變得警惕:“我說什麽了?”
邦亞用一種平鋪直敘的語氣道:“如果不是看在他是蝙蝠俠的份上誰會喜歡他我早就把韋恩企業炸得磚頭都沒了——”
艾瑞達:“……”
艾瑞達:“我希望在之後的五小時內你可以自動休眠,邦亞。”
艾瑞達:“不然你會影響我上臺演講的情緒的。”
邦亞:“……”
由深淵工業打造出來的特殊型號載客專機的速度是普通客機的十到十五倍,于是原本十六小時的航程在一個小時四十分鐘以後就抵達了終點,一群穿着五顏六色的即将面臨畢業的壞蛋們就像一盆什麽都有的蔬菜沙拉一樣湧進了深淵學院的報告廳。
報告廳被設計成了舞臺的形式,燈光從頭頂直射下來,四周亮如白晝。接近兩千名學生只坐滿了階梯式座位中間不到五分之一的位置,巨大的幕布緊閉着,偌大的舞臺上只有一個演講臺,目前唯一一個還能抽出時間留在學院主持畢業典禮的白皇後,艾瑪·弗羅斯特老師站在那裏。
面無表情地念着稿子。
“今天,是激動的一天,是對你我來說都擁有非凡意義的一天——”
稿子很長,白皇後念了大概兩分鐘以後就失去了耐心,她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現在,我要宣布一個消息。”
座下竊竊私語的學生們立刻安靜下來。
白皇後放下稿子,面對衆人,終于說了她第一句也是最後一句脫稿的話:“今年你們自由了,學校不會再給你們分配工作,你們可以去幹任何自己想幹的事情。”
底下的學生們一片嘩然。
盡管他們來之前都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畢竟他們這一屆不同于往屆,現在幾個大型反派組織頭領,被抓的被抓,忙着打仗的拼命打仗,沉迷外星科技的幹脆連人也沒了,他們往九頭蛇、兄弟會、光明會、萊克斯財閥和包括刺客聯盟在類的其他二線反派組織裏投遞的簡歷都像石沉大海一樣杳無音信。
聯校辦也每天裝聾作啞,一聲不吭,甚至連下一屆新生招納渠道都早早關閉了。
但當有人真正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們還是克制不住地覺得驚訝。
因為,這意味着深淵學院,乃至于整個聯盟都已經步入寒冬,而更重要的是——
他們只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去找一份工作。
現在的市場不景氣極了,超級英雄們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留給他們的就業空間也越來越小,就業壓力卻節節攀升。
實力高運氣好的還可以專業對口地當一個罪犯為禍四方,剩下的幹脆連罪犯也當不上,一輩子只能是一個碌碌無為的地痞壞蛋,最後帶着一身學到的本領去找一個普通的工作勉強度日。
混亂中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其實找一個正常的工作也沒什麽不好的,工資少點,好歹人身安全有點保障。”
“有錢人那麽多,随便偷點什麽過不下去?”
姐妹圈裏的兔女郎聽到以後嗤笑了一聲:“然後等着哪天被你的同學搞破壞的時候一槍打死嗎?還是以後同學聚會的時候,別人都混成了讓人聞風喪膽的罪犯,只有你還在幹那些小偷小摸的勾當?”
“笑死人了。”
“那也總比被抓到監獄裏好吧?等你被抓到監獄那天,兔女郎小姐,我會去看你的。”
“等到那時候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兔女郎翻了個白眼,殺手蛾立刻跳出來維護他的姐妹:“連艾瑞達那種F級的學生都能把哥譚搞得一團亂,我們憑什麽不能幹一番大事就要淪落到去偷東西?”
“像修女傳教一樣把你的飛蛾粉灑遍哥譚傳播福音嗎?”
“得了吧,壞蛋為什麽要分高低貴賤?反正等我畢業以後,我會搶光洛杉矶所有的銀行。”
“學校培養我們出來是讓我們對付那些超級英雄的,他們才是讓我們現在舉步維艱的罪魁禍首!”
“我們沒你們那麽高尚的情操,別把我跟你們哥譚的瘋子扯在一塊兒。”
“你——!”
大概是聽到現在也沒人站出來說出什麽足夠令人滿意的話,半邊身子靠在演講臺上的白皇後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夠了。”
學生們立刻閉了嘴。
畢竟在如今他們一個老師都看不見的情況下,白皇後似乎成為了他們唯一的頭領,但很顯然。
他們的“頭領”半句話也不想跟他們多說了。
“下面請學院代表哈利·奧斯本上臺演講。”
說完白皇後退到了臺下,演講臺的位置空了出來,四下變得極其安靜,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鼓了掌,其餘大部分人甚至連擡頭看一眼的意思都沒有。
如果在過去,大概很多人樂意讨好一下哈利·奧斯本,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小少爺,他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被他父親公司的高層人員趕了出來,還被關進了監獄。
就算拼命逃了出來,他依舊一無所有,甚至因為過分的養尊處優,可能謀生能力比他們還要差。
然而在沒什麽人期待的接下來的幾分鐘裏,臺上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也沒有人上臺。所有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奧斯本好像根本不在這個報告廳裏。
“哈,他不會是覺得丢臉幹脆沒來吧?”
“才受了一點打擊就連面都不敢露了,他會不是也太嬌氣了?”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老師?我對一個小少爺的演講也沒什麽興趣。”
從剛才起就一直在起哄的一群學生們陸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白皇後擡眼瞟了他們一眼,也沒有阻攔。
一直站在報告廳二樓燈光室裏的澤莫一捏拳頭。
“他們太過分了!”小澤莫看了一眼坐在操控臺上氣定神閑的哈利·奧斯本,“你怎麽還能坐得住的!”
哈利笑道:“他們想走就走吧。”說完看向旁邊一聲不敢吭的燈光老師,“自制的圖案可以從這裏導進去?”
燈光老師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是、是的。”
沒人知道燈光老師剛才經歷了什麽,他的嘴唇被塗成了誇張的血紅,那是剛才闖進燈光室說要送他一個禮物的人留下的。
想到對方嘴上的笑,他後背立刻滲出一層冷汗。
澤莫看着不知道什麽原因總之低頭開始研究起燈光布局的奧斯本:“那你總得上去說兩句話吧?把艾瑪老師晾在那裏嗎?”
哈利笑着:“會有人替我去的。”
澤莫:“誰?”
然後,二代男爵又看到了哈利臉上,那個奧斯本式的笑容。
澤莫心裏立刻升起了一股不算太好的預感。
而這個預感在下一刻應驗了。
在那群起哄的學生即将踏出報告廳的時候,報告廳的大門毫無預兆地重重關上,關門聲大到在整個報告廳回蕩,接着就是一個清脆的,響指。
報告廳裏的燈光立刻暗了下去,四周變得一片漆黑。
“怎麽回事?”
“這個門打不開了!”
在所有人都看向出口,現場逐漸變得混亂起來的時候,沒人注意到,一道圓柱形的,極其微弱的光照在了演講臺上。
直到一聲強調尖細怪異,仿佛能順着你的頭皮耳膜直接鑽進你大腦那樣的腔調響起。
“首先我得說一句恭喜。”
“深淵學院的壞蛋們在今天,終于要畢業了”
剛才還亂成一團的學生們立刻扭頭,再次看向演講臺。
那裏突兀地站着一個人影,在昏暗的燈光裏,猩紅的幕布下,慘白的皮膚就像所有恐怖片中最能讓他們驚吓得失去聲音的惡魔修女,那個穿着西裝的小醜緩緩咧開嘴角。
已經站起來的那些人忍不住後退了兩步,等後背已經靠到門上以後,冰冷的金屬才讓他們重新回過神來。
不對,他們在怕什麽。
搞得好像誰不是壞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