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直到晚上九點。
“布魯斯還沒有回來嗎?”
這是宋墨今晚第三遍問這個問題了。
阿爾弗雷德還在客廳整理剛剛收到的快遞, 看見宋墨踩着拖鞋跑過來——他早在中午就給小孩換上了新的衣服,由老管家親自挑選的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背帶褲顯然很适合他, 同樣阿爾弗雷德也給宋墨買了新的鞋子, 但小孩似乎仍然對那雙巨大的拖鞋情有獨鐘。
阿爾弗雷德甚至不知道他是從哪裏翻出來的那雙拖鞋,因為布魯斯在房間裏很少有穿鞋的習慣, 所以那些早被他收了起來。
老管家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
“可能他還有別的事要忙。”老管家又從箱子裏拿出一件很正式的迷你號小西裝馬甲, “要不要來試試這個?”
宋墨沒有說話,乖乖走到了老管家面前, 像前面試衣服時那樣張開雙臂,阿爾弗雷德也仔細用軟尺丈量着衣服的尺寸, 然後用筆記下大了或者小了的地方一會拿去工作間修改。
過程比較漫長, 老管家怕宋墨無聊,給他打開了電視,而意料之中地,小孩第一時間調到了《英勇無比的蝙蝠俠》的頻道。
依舊是路人視角下的蝙蝠俠相關影像, 只不過這次, 有些不一樣。
畫面是一個高樓, 上面的巨大銀幕上放着一張照片,蝙蝠俠和一個打扮得很奇怪還畫着小醜妝的人在照片上一左一右地站着, 兩人拿着一朵大紅花, 中間還有一個方塊字,宋墨認出那似乎是炎華艦長家鄉的字,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直到晃動的視頻裏響起門德爾松的婚禮進行曲。
這個他知道, 每當天命有貴族結婚的時候,典禮上就會有人放這首歌。
畫外傳來路人的驚嘆聲,宋墨看向阿爾弗雷德,猶豫了一下,還是抵不住心裏的好奇問:“蝙蝠俠跟那個人結婚了嗎?”
阿爾弗雷德聞言看了屏幕一眼:“沒有,這只是一場惡作劇。”
宋墨看着照片上戴着綠色假發的人:“那他是誰?”
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似乎還帶着對對方誇張造型的不認同,阿爾弗雷德忍不住笑道:“他是小醜。”
小孩歪了歪頭:“小醜?”
很陌生的名字,但在看了一整天的《英勇無比的蝙蝠俠》後,這不妨礙宋墨猜測他的身份:“他也是一個哥譚的壞蛋?”
“或許吧。”老管家把剛才試好的衣服都收攏起來挂在手臂上,然後站起身,“他喜歡別人說他是壞蛋。”
從小在炎華艦長指導下根正苗紅的七歲神職人員似乎不太明白世界上為什麽會有人喜歡當壞蛋,這道題對他來說有點超綱。
他坐到沙發上,看着老管家抱着那些衣服去了工作間,等他再出來的時候又問了一句:“那布魯斯結婚了嗎?”
阿爾弗雷德整理兒童用品的動作一頓:“沒有。”
宋墨又接着問:“那他有女朋友嗎?”
老管家失笑:“問這個做什麽?”
小孩垂下眼簾,還是那種很端正的,手放在膝蓋上的坐姿,只是兩只手微微攥緊了一些:“我想多知道一點布魯斯的事情。”
阿爾弗雷德看着沙發上的宋墨。
七歲大的孩子,大概對結婚這種事還沒有什麽概念,思想也像他那雙清澈的眼睛一樣簡單得能被人一眼就看穿。
老管家嘆了口氣,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小先生,我覺得少爺——我是說布魯斯,能陪伴他下半輩子的很可能只有孤獨終老。”
宋墨攥緊的拳頭因為這句話松了一點,但在意識到這句話更深的含義後,又忍不住問:“為什麽?”
顯然,同樣的問題也在以不同的出發角度困擾着阿爾弗雷德。
老管家聳了聳肩:“因為他固執,他腦子裏只有一根筋,他也從來不會跟任何人坦白他到底在想什麽。”
宋墨:“包括您嗎?”
老管家:“包括他自己。”
宋墨思考了一會:“我不太明白。”
阿爾弗雷德抱起地上整理好的箱子,往樓梯上走,宋墨也跳下沙發,邁着并不太長的腿和巨大拖鞋跟在他身後。
老管家在上樓的過程中想到了一個絕佳的比喻:“比如說,小先生。”
“如果你怕黑的話,你會不會想多拉一個人陪你一起?”
宋墨點了點頭:“嗯。”
阿爾弗雷德:“但他就不一樣了。”
老管家在沒有任何人能看到他正面的情況下毫無負擔地翻了個白眼:“他想的是,他怕黑,他就不能拉着另一個人跟他一起害怕。”
宋墨停下腳步,看着老管家轉身進了工作間,滿臉似懂非懂的表情。
墨西哥研究院的返祖基因抗體依舊在加緊研發,老管家也依然要在完成了大部分的事并且看着宋墨躺上床以後,開着音速飛機趕往研究院監工。
畢竟那個研究院什麽都好,除了被譽為一百年才出一個的天才的教授是出了名的拖延和懶惰。
布魯斯韋恩回到韋恩莊園已經是十二點以後的事了。
哥譚馬上要迎來一場暴雨,頭頂的烏雲讓人有一種黑夜要完全傾軋下來的錯覺,耳邊風聲很大,韋恩莊園一如往常那樣連路燈也沒有開。
孤島立在月牙海灣中心,除了兩盞車燈以外,一片漆黑。
布魯斯把車停在車庫後沒有像往常那樣第一時間去蝙蝠洞,他順着車庫的樓梯上了三樓,停在莊園主卧門前,推開門往裏看了一眼。
被子是掀開的,床上一個人也沒有。
布魯斯又推開旁邊卧室的門,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甚至沒有動過的痕跡。
男人皺了皺眉。
整個莊園都沒有開燈,走廊很暗,他轉身下了樓梯,又去了二樓的客房,廚房和工作間,裏面依舊沒有宋墨的人影。
就在他打算給阿爾弗雷德打個電話的時候。
他走出了二樓走廊的拐角,看到了一束打在大廳天花板上的,圓形的光。
光中間是一個黑色蝙蝠的形狀,布魯斯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那是當初他創造的蝙蝠燈的縮小版雛形。
男人順着那束光往下看,大廳沙發上,七歲大的宋墨穿着睡衣,蓋着阿爾弗雷德特意給他買的蝙蝠俠小毛毯,縮在沙發上,懷裏抱着那個打開開關的小蝙蝠燈。
睡得正熟。
布魯斯不覺得阿爾弗雷德會眼看着宋墨一個人睡在冰冷的沙發上,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在阿爾弗雷德走了以後偷跑下來的。
男人下了樓梯,停在宋墨面前,把人連着毯子抱了起來。
布魯斯動作很輕,但宋墨還是被吵醒了。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半睜開眼,在看到那個熟悉的下巴的時候愣了一下:“布魯斯?”
布魯斯抱着他往樓上走:“以後不要在大廳睡覺。”
小孩還沒有完全清醒,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接着,又搖了搖頭:“我在等你回來。”
布魯斯腳步頓了一下,他以為宋墨是像之前那樣害怕一個人睡:“抱歉,我以後早點回來。”
“不是。”宋墨抱着懷裏比他腦袋還大的蝙蝠燈,這是下午阿爾弗雷德為了給他現場演示一下蝙蝠燈的樣子從工具間翻出來的。
他擺正了一下蝙蝠燈的位置,眼前的路一下被照亮。
宋墨看向布魯斯,嘴角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阿爾弗雷德說你怕黑,我幫你打着手電,這樣你就不怕了。”
顯然,老管家一番苦口婆心的話裏,七歲的小孩就算智商再高也只聽懂了一句。
就是布魯斯韋恩怕黑。
布魯斯愣了一下。
頭頂密布的烏雲突然無聲地落下一道閃電,接着是平地驚雷和傾盆大雨,緊閉的窗戶外樹枝被吹得不停劃在玻璃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唯一開着的窗戶外刮進大風,頂起厚重的窗簾,帶着雨點和泥土腥氣。
宋墨下意識往布魯斯的方向縮了一下,發現男人沒有動,他又擺了擺懷裏的蝙蝠燈:“不回房間嗎?”
布魯斯回過神,看着面前被照亮的樓梯,沉默着收緊了手臂。
一直到走上了三樓,男人反應過來:“你為什麽不直接開燈?”
這樣也不用一直在客廳呆着等他回來。
宋墨用指甲摳了摳懷裏的蝙蝠燈,顯然不太想說原因,但半晌後,他還是小聲地開口:"我夠不到開關。"小孩越說越小聲,“你們那些椅子都是實木的太重了我搬不動……”
布魯斯忍了忍,忍住了。
至少沒有笑出聲。
他單手推開主卧的門,把小孩放到柔軟的被子上,轉身去拿了一套睡衣:“今天還要我給你講故事嗎?”
宋墨:“要!”
布魯斯:“想聽哪一本?”
宋墨立刻抛棄了他第二心愛的蝙蝠燈,從阿爾弗雷德給他新買的那一大箱子的兒童玩具裏翻出了一本黑色封皮,印着蝙蝠圖案的故事書,踩上他的大拖鞋跑到布魯斯面前。
“我想聽英勇無比的蝙蝠俠的故事!”
布魯斯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