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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宋墨第二天是被樓下的裝修聲吵醒的。

青年從床上坐起來, 摘下眼罩,底下是兩個分明的黑眼圈。

沒有人在被一屋子團起來像探照燈一樣的藤條照射下還能睡好覺的。

青年撥開那些經過一晚上生長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都盤起來的十幾條藤蔓, 打開門, 然後看到了那些從門縫裏鑽出去,一晚上就爬滿了半個客廳的水晶藤。

宋墨以為一晚上過去他已經能很平靜地面對這些, 但等他看到眼前的情景以後, 他發現。

他還是有點酸。

宋墨:“邦亞,我決定這個月把你草莓味的清潔劑換成苦瓜味的。”

邦亞:“????”

樓下是兩個正在換門的裝修工, 宋墨隐約記起昨天羅蘭夫人是在公寓群裏發了一條有人要搬來的通知,似乎是因為上次天命入侵地球的影響,從中心城受災地區搬到哥譚暫住的人。

這其實挺稀奇的, 因為這兩個月,或者說宋墨住在這棟破出租屋的這幾年來都只有彼得帕克一個新住戶。

但這并不重要。

紅坦克的運輸車晚上八點會被送到孤島監獄, 這意味着在那之前他還有超過十個小時的準備和自由活動時間。

宋墨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掏出手機。

[老板,我今天要請一天假。]

兩分鐘後:[做什麽?]

宋墨手指在按鍵上飛速劃過, 幾秒後, 他又面無表情地删掉了那些語氣詞和顏文字:[發傳單。]

天命入侵後的第一個星期, 哥譚也像紐約那樣進入了心照不宣的休戰模式, 那些哥譚留守壞蛋們除了被關在的監獄裏的人,其他大部分都還在養傷期間。

面對那群訓練有素的女武神,他們總不可能允許自己躲在蝙蝠俠後面。

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像蝙蝠俠那樣, 在嚴重燒傷第三天就能活蹦亂跳, 只要不是斷了腿, 哪怕斷了肋骨都能徒步走回他的蝙蝠洞。

所以這是字面意義上的發傳單。

冰霜殺手路易斯·林肯并不是每天都處在渾身冰凍的狀态,在辭去了研究院的工作後她更願意在午後坐在私人研究所泡一杯咖啡,或者為了維持生命能量去殺點什麽人。

那個戴着綠色假發,畫着誇張舞臺妝的小醜是在她剛好準備出門的時候敲開她私人研究所的門的。

他給路易斯遞了一張邀請函——姑且稱那個印着小醜頭像的joker撲克牌為邀請函,上面寫着深淵財閥某個分部的地址。

奇怪的語調帶着蠱惑人心的魔力。

“看哪,費盡心機的阿曼達·沃勒也有失算的一天,她肯定想不到她花了這麽大的力氣建立起來的小隊會在今天分崩離析。”小醜看着她,稱得上紳士地伸出手,然後在冰霜殺手的手背上落下一個禮貌的輕吻,“相信我女士,以後您在回想起今天,只會覺得您做了一個正确的決定。”

冰霜殺手跟小醜從來沒有什麽過節,無論是上一代還是這一代,甚至在聽過二代小醜的事跡以後她多少還對這個深淵聯盟的新首領有些好奇。

但這并不足以動搖她的決定。

路易斯并不算友好地笑了笑:“如果你是想拉攏我的話。”周圍的溫度逐漸降低,“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給你們賣命?”

小醜重新直起腰,絲毫不在意順着鷹頭手杖往上蔓延的冰霜。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把撲克牌塞進了路易斯胸口的口袋裏:“我知道您一直在為了您的永凍體質發愁,女士,而您在這之前甚至能為了緩解它給天眼會賣命。”

路易斯:“我想我已經得到了緩解的辦法。”

她聽見面前的青年笑了一聲,接着,這個看起來實在比她年輕太多的二代小醜用那雙眼睛認真地看向了她。

“不,您沒有。”

下一刻,周圍的冰霜停止了蔓延,開始融化,路易斯覺得有什麽東西隔絕了她和她身體裏某種能力的聯系,胸口像壓了巨石,呼吸開始困難,但随之而來的——

是久違的,體溫。

她聞到了桌子上那杯熱咖啡的味道。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不會太強烈,溫度恰到好處。

路易斯睜大了雙眼,她甚至還來不及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所有的溫度頃刻褪去。世界重新陷入了永凍體質帶來的,無止盡的冰冷。

小醜收回了他張開的那只手,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或許您可以重新考慮看看,以及。”

在轉身離開的時候,小醜偏過頭補充了一句:“聽說您一直在尋找殺手鱷的下落?”

“或許冰山俱樂部會有點什麽線索,但在哥譚沒人能單槍匹馬的闖進那裏,女士。”

除了他和蝙蝠俠。

小醜在心裏補充了一句。

“冰霜殺手絕對是一個能力卓絕的壞蛋,邦亞,我覺得她從某方面來說甚至比急凍人和寒冷隊長更厲害。”

在離開路易斯的私人研究室後,小醜順着荒廢的小巷跳到牆上,一邊在巴掌大的牆頂如履平地,一邊低頭看着剩下的名單,還不忘評價一下他未來的手下:“就是戀愛腦有點嚴重。”

邦亞:“如果您當着她的面這麽說,她一定會把您變成冰塊的。”

小醜大笑了一聲,把手杖夾在腋下,掏出筆在名單上劃掉了路易斯的名字。

“她做不到的,邦亞,這一點我們都很清楚。”

澤莫和奧斯本會讓他來幹這件事,一定不是因為什麽狗屁蠱惑人心的能力——盡管這個确實有用,但在大部分只會通過暴力解決問題的壞蛋面前。

名為沉默的異能就是所有變異人的克星。

而對于那些不受他異能制約的壞蛋——

毒藤女的神經毒素總會讓他們乖乖聽話。

于是,那些還來不及養好傷的壞蛋們,在繼續出去搞點什麽事并且遭遇那個暴力的哥譚義警之前。

他們先看到了那個穿着誇張馬戲團服裝的小醜。

約定在深淵聯盟分部見面的日子就在明天,這一天在之後的二代深淵聯盟的編年史上被載入史冊,變成了聯盟史上第一個壞蛋們完成集結的。

狂歡日。

當然,小醜不可能提前預知到這個,在發完了他的傳單,并且把那小部分拒不合作的大塊頭們用神經毒素控制着運到了深淵聯盟後。

當晚八點,秘密運送紅坦克前往孤島監獄的裝甲車裏。

在把車開到半路以後,旁邊坐在副駕駛座上扛着槍的另一名士兵把槍口對準了司機的腦袋。

他摘下幾乎包住整張臉的防爆面具,司機看到他彎起血紅的嘴唇。

“你的使命到這裏就結束了,士兵。”

“做個好夢。”

蝙蝠洞。

阿爾弗雷德看了一眼顯示屏下的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修養了有一陣的企鵝人終于恢複元氣,開始重新在哥譚劃分他的地盤,新聞持續報道了一個小時蝙蝠俠在冰山俱樂部跟企鵝人和他那些盜版的天命科技展開的激戰,其中甚至還出現了消失已久的冰霜殺手的身影。

阿爾弗雷德是在十二點整接到宋墨的電話的,電話裏青年的聲音語調奇異,不難猜測他現在正在用別的身份做着什麽事情。

“我在孤島監獄找到了蝙蝠俠puter05通訊器。”青年似乎坐在一輛急行的車裏,因為老管家能聽見那頭巨大的引擎聲和風聲,“您還需要這個嗎?它看起來運行程序還是正常的。”

說完後,他像自言自語一樣又疑惑地補充了一句:“但puter05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老管家笑道:“它被弄丢很久了,我想大概是上一次電索跟變種人軍團來哥譚搞破壞的時候順手拿走的,你知道,他們總是想通過這些來破解我們的科技。”

宋墨:“那我一會給您送過去?”

阿爾弗雷德:“如果可以的話。”

青年沉吟了一下,忽然問:“老板在家嗎?”

老管家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新聞,笑道:“我是應該回答在還是不在?”

“您知道的,我昨天才拿了他的指紋。”面對阿爾弗雷德的時候,青年總是說什麽都沒有心理負擔,“我可不能保證我能想出什麽滴水不漏的謊話搪塞過去。”

對于這個,阿爾弗雷德也很好奇,他昨天并沒有呆在蝙蝠洞,當然也并不知道後續的事情。

“他不在,而且大概還要兩個小時以後才能回來。”老管家盯着屏幕上戰局幾乎一面倒,只是因為企鵝人手下衆多而被迫延長了對抗時間的戰鬥,站起身走進了電梯,回到韋恩莊園。

一邊道:“所以我能知道原因嗎?”老管家笑着補充,“我保證不告訴任何人。”

青年在電話那頭思考了一會。

“等我到了莊園再告訴您吧,就快了。”

三輛裝甲車載着孤島監獄裏大部分s級罪犯撞破了監獄外圍最後一堵牆,沖破了神盾局的包圍圈,趕在複仇者們趕到之前。

被提前接到通知,開着運輸艦來接應的小澤莫帶回了深淵聯盟。

之後宋墨開着奧斯本科技給他提供的音速戰機用最快的時間趕到了韋恩莊園。

老管家剛給他做好了宵夜。

烤得金黃酥脆的可頌裏填滿了熱乎乎的藍莓果醬。

已經換上了常服的青年坐在餐桌上,旁邊是被帶回來putee05。他手上拿着吃到一半的面包,把有關布魯斯指紋用處這件事簡短地告訴了老管家以後。

“所以我覺得您完全可以不用再擔心任何跟布魯斯有關的感情問題。”他把另一半面包塞進嘴裏并咽下後,“沒準他現在私生子都有了,只是天衣無縫地瞞住了所有人。”

老管家把一碟黃油和堅果碎擺到了宋墨面前:“少爺有沒有私生子我不知道。”他重新往青年的杯子裏倒滿了熱牛奶,“不過他确實瞞住了所有人。”

青年撇了撇嘴:“早知道我當初就應該當場答應他收養我的請求,這樣好歹以後還能繼承一點哥譚首富的遺産。”

阿爾弗雷德看着面前坐在韋恩莊園,吃着他做的面包,肖想着莊園主人遺産的青年,慈祥的表情一點不變:“但就我所知,他現在不想收養你了。”

宋墨:“是啊,畢竟他現在還有他的藤蔓小姐要應付。”

藤蔓小姐?

老管家有些哭笑不得,在擦幹淨洗手臺上的水漬以後:“你就不好奇那個藤蔓小姐是誰?”

他看見宋墨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擡頭看了他一眼,接着故作随意地移開了視線:“我已經做夠了這種自己給自己找罪受的事了,老先生。”

“您就放過我吧。”

阿爾弗雷德看着說完話後就安靜地吃着籃子裏面包的青年,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可能不清楚。”老管家難得地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青年的斜對面,“少爺從小就習慣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宋墨:“比如?”

阿爾弗雷德:“用刀和叉子來吃漢堡。”

這件事老管家很早以前就跟宋墨說過了,但經典的梗永不過時,青年眼睛一下彎成了月牙。

阿爾弗雷德接着道:“還有把一道問題的所有解法都寫在卷子上,他從小就很聰明,學校那點東西他都會,也對機械很感興趣,會在沒人在家的時候把那些機械零件拆得到處都是,到最後還得我來幫他收拾,盡管他在老爺夫人面前表現得從來都很得體,但他從來不會開口跟誰說他想要什麽——當然。”

“除了他找我要那些蝙蝠盔甲的材料,或者哪裏的訊息資料的時候。”老管家做了個無奈的表情,“他在這時候總是開口要得非常幹脆。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他很怕黑嗎?”

宋墨喝了一口牛奶,然後舔了舔嘴邊的奶胡子:“他确實挺怕黑的。”

不然也不會喜歡全部堆在一起以後像個探照燈一樣的藤蔓小姐。

阿爾弗雷德:“他其實還怕很多東西,比如說蝙蝠。”

這件事老管家也跟他說過,這也是後來布魯斯會起名蝙蝠俠的原因,宋墨當時還忍不住做了個假設:“如果當時在那個洞xue裏的不是蝙蝠而是蟑螂呢?”

然後,那時正擦着餐桌的老管家很嚴肅認真地回他:“對于一個專職是清潔莊園的管家來說,美洲大蠊一定比蝙蝠可怕得多。”

于是當天蝙蝠俠puter01聯通號碼在宋墨的通訊錄裏被改成了美洲大蠊俠。

當然這是題外話。

宋墨看着老管家,他不太明白老管家忽然跟他說這些的意思。

電視的新聞直播裏,蝙蝠俠跟企鵝人的戰鬥最後終于以企鵝人的戰敗告終,宋墨看着現場被救出來以後舉手歡呼的人質們和逐漸消失在鏡頭裏的蝙蝠戰車。

宋墨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可能得走了,老先生。”

阿爾弗雷德看着說完以後就動手開始收拾桌上面包殘渣的青年。

老管家覺得,他可能很難用語言去形容一個偏執狂的心理活動。

于是他說:“這些放着我來收拾就好,你可以幫puter05放回少爺房間嗎?”

宋墨沒有拒絕:“放在書桌上嗎?”

阿爾弗雷德:“他床底是空心的,裏面有一個黑色的收納盒,放着其他的通訊設備。”

老管家說着報了一串密碼。

主卧的床很高,有床單遮着很難發現下面還有一道小門,用的是複古的密碼鎖,鎖上沒有什麽灰塵,但看得出來年代久遠,已經有些掉漆。

床底就像阿爾弗雷德說的那樣是空的,裏面擺滿了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箱子。

唯一一個黑色收納盒放在一個紅色盒子的後面。

他原本不打算注意這個不起眼的紅盒子,直到他在伏下身拖拽裏面的黑盒子的時候。

他看到了躺在紅盒子上的一條黃金腰帶。

宋墨愣了一下。

蝙蝠俠不會有第二條完全是黃金的顏色,中間還鑲了一顆綠色通訊按鈕的腰帶。

尤其腰帶上還放了一臺計算機,旁邊還夾着一個裝在真空壓縮袋裏,他抱着睡了半個月永遠不可能認錯的扁平抱枕。

一本紅色封皮的故事書斜着架在上面。

一張不起眼的,被折疊起來的,皺巴巴的紙安靜地躺在故事書上。

紙裏的內容從背面透出來,是複雜的圓珠筆線條。

青年不受控制地伸手,拿過那張皺巴巴的紙,然後展開。

是一幅布魯斯韋恩的圓珠筆素描畫像。

他畫的那一幅。

他記得他在會議結束後把那張畫像撕掉了揉成一團,但又舍不得丢進垃圾桶,就順手塞進了當時擺在面前的筆筒裏。

那不是什麽稀奇的東西,青年随手就能畫好幾幅,後來跟泥臉視頻完以後他甚至把這件事抛在了腦後。

現在,手上的紙告訴他,有人在會議結束後把這團紙從筆筒裏拿了出來,耐心撫平,疊好,然後藏在了什麽地方。

宋墨看着那張畫像發愣。

他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麽都沒想,腦子一片空白,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有些遲鈍地轉過頭。

看到了停在門口的布魯斯韋恩。

顯然阿爾弗雷德并沒有把宋墨也在韋恩莊園這件事告訴他,在看到坐在地板上的青年以及他面前的盒子以後。

有什麽事情。

像被扒光了所有的僞裝擺在聚光燈下讓人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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