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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沒人知道這個計劃奧托到底策劃了多久, 從他戰敗後第一次派人去哥譚接近宋墨開始, 他就一直在改進羅森橋的演化方式,投入的崩壞能一次比一次龐大, 構建的數據一次比一次細膩, 最後他用最大限度的崩壞能創造出了最悄無聲息的空間傳送方式。

他失敗了一次,就不允許再失敗第二次。

……

周圍是熟悉的瓷白宮牆, 牆上挂着一塊金色浮雕, 上面刻着天命的标志。

宋墨再次睜眼的時候,奧托剛好完成了手上的動作。他把青年及腰的棕色長發綁成辮子, 垂到身前,動作溫柔地給他整理着領口。

思維有一瞬間的混亂,但在看清眼前的情形以後, 宋墨很快就理解了為什麽上一秒他還在跟布魯斯韋恩揮手, 打算去吃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下一刻就會出現天命主教的寝宮裏。

眼前就是一面鏡子,他坐在奧托的椅子上, 棕色的辮子垂在右邊肩膀,身上的主教服肅穆端莊。

這簡直是跟二代小醜完全背道而馳的樣子,看起來就像長大版的諾崇阿波卡利斯,面無表情的時候仿佛就是真正的天命信徒, 湛藍的眼睛在白金色主教服的襯托下顯得悲憫而虔誠。

“您如果有一天不當主教了。”宋墨垂下眼簾, 盯着他垂在肩膀上的棕色辮子, “有這門生發的手藝您起碼不用擔心被餓死。”

奧托笑了一聲, 他兩只手撐在青年的肩膀上, 彎下腰,那張年輕英俊的臉懸在他的頭頂。

熟悉的丁香花的味道鑽進鼻尖。

“你準備一下,然後我帶你去參觀叛軍的行刑儀式。”

在他還是諾崇的時候,奧托就很喜歡帶他去參觀各種行刑儀式。有犯錯的貴族,也有一直存在的反叛軍。他知道奧托的目的是什麽,他想在他腦子裏鞏固一個認知,就是他在天命裏獨裁的權利,那能支撐他輕易決定別人的生死,用來彰顯他無上的統治。

青年抿緊嘴唇,沒有說話。奧托顯然也不指望他能回複什麽,在說完這句話以後,帶着臉上一直以來都挂着的笑容,轉身走出了寝宮。

幾乎是在那扇門重新合上的第一時間,宋墨在腦子裏說了一句:“我被控制了幾天,邦亞。”

意料之內,沒有任何答複。

宋墨盯着鏡子看了半秒後,伸手掀開了主教服寬大的袖子看向手臂上方。那裏原本有一個被尖叫劃出來的很深的傷口,變種人異于常人的傷口恢複速度讓他在地球呆的那幾天裏傷口已經結痂愈合,但想要完全恢複起碼還要一個星期。

現在手臂上光滑得連疤痕也沒有。

青年慢慢皺起眉頭。

他又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整個房間的東西都已經被搬空,除了幾張空蕩蕩的桌子和一張大床,就只剩面前的鏡子,別說什麽能用來當武器的東西,就是連一個發卡也沒有。

他不可能撕下牆上的天命标志跟誰搏鬥,就算那個标志的尖端看起來十分鋒利。

關閉的大門在這時再次被打開,端着不知道是午餐還是晚餐的奧托的貼身侍女從門外走進來,放好餐盤後就恭敬地等候在了旁邊。

宋墨坐在原地,半晌後站起身來:“直接帶我過去吧。”

侍女看了宋墨一眼,推開了寝宮的大門,在前面帶路。

踏出寝宮的第一步,宋墨就察覺到了天命教廷跟以往的不同。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因為奧托上一次進攻地球失敗的原因,可即便是全軍覆沒受俘的也是女武神,按理來說那不會影響到天命教廷,因為在天命女武神始終只是一小部分,最大組成部分還是那些在教廷裏往來的信徒。

但現在,整條走廊除了偶爾路過的幾名信徒以外,只有他們兩個人。

人太少了。而這還不是最不正常的。

整條走廊都泛着紅光,落在淺色的大理石地磚上,看過去像顏色重到離譜的夕陽。宋墨不知道這是他被天命控制了這麽多天的後遺症還是別的什麽,一直到他經過第一扇窗戶時往外看了一眼。

教廷外就是水晶橋,水晶橋下是一整片整個天宮星最完美的冰沼凍土,但現在,那些冰層因為已經完全裂開,露出裏面深紅色的血海,天宮星地核的強光穿過千米深海,連雲層都泛着詭異的紅。

“主教為了建造那個能帶您過來的羅森橋,消耗掉了天宮地心大部分的崩壞能。”似乎是看出了青年的疑惑,奧托的貼身侍女主動解釋道,“希望您能理解他的苦心。”

宋墨自動過濾了後面一句,重新看向窗外布滿裂痕的冰沼凍土。那些大小不一的裂紋從看不到盡頭的遠方往裏,一直裂到整片凍土最中心的天命,這讓整個教廷看起來仿佛懸在刀尖,下一次震動來襲時,就會徹底沉入死海海底。

地核能量的極速消耗對于天宮星來說并不是好事,甚至可能讓它重蹈氪星的覆轍。

牆上的浮雕是天命高層最初對抗黑死病獲得成功後歡呼的場景,現在,原本充滿希望的畫面看起來似乎都彌漫着一股終焉的氣息。

宋墨腳步慢了下來:“他想拉着整個天命陪葬?”

貼身女仆十指交扣放在胸前:“這是神跡。”

宋墨不說話了。

要論洗腦的能力,大概上一代整個九頭蛇高層加起來都比不過一個奧托阿波卡利斯。

宋墨知道,奧托很清楚崩壞能過度消耗的後果是什麽,所以長久以來他對宇宙裏除了天宮星以外的所有星球都抱有進攻欲,試圖把那些變成他放牧崩壞能的牧場。宋墨能想到唯一的解釋就是天命有什麽事情要發生,或者,奧托的某個計劃已經進行到了一定的程度。不然他不可能用這麽激進的手段把他從地球帶回來。

他現在幹的事與他過去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馳。

走廊在這時候走進來兩名侍女,她們在看到穿着主教服的宋墨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接着在離他們十幾米外的地方就停下腳步,恭敬謙卑地低下頭,等他們先過去。

等新主教走到面前的時候,其中一名女仆按捺不住好奇擡頭看了一眼。

猝不及防地,她覺得她好像撞進了一片無垠大海。

那雙湛藍的眼睛裏含着無邊的包容和笑意,讓她突然想到了祈禱室裏的那座雕像,從黑死病中超脫,帶領衆人脫離苦難的真神。

女仆愣住了,下一刻,她像是被什麽絆倒,腳下一滑,就撲到了新主教的身上。

對方沒有推開她,而是及時伸手接住,女仆額頭撞到新主教胸口,臉色先是變得通紅,接着似乎想到什麽又唰一下變得慘白。女仆一下站穩往後退開幾步,結結巴巴地想說些道歉贖罪的話,但在那之前新主教已經先她一步開口:“你沒事吧?”

女仆的話堵在喉嚨裏,下意識回了一句:“沒、沒事。”

她聽見新主教笑了一聲:“以後走路小心一點。”

說完以後,他跟着前面奧托的貼身女仆離開了走廊。

一直到腳步聲消失以後,安靜的走廊裏只剩下強烈的心跳聲。回想起剛才,女仆臉又慢慢紅了。

她的同伴拉了她一下:“快走吧,要來不及給麗塔大人送東西了。”

女仆這才回過神來,跟上同伴的腳步往走廊裏走去。走到一半時忍不住說了一句:“新主教看起來很溫柔啊。”

那名同伴附和道:“看起來很好相處呢。但是奧托大主教之前并沒有宣布任何有關新主教的消息啊。”

女仆回道:“或許奧托大人還有其他打算。”

說完,兩人又走了幾步後,女仆突然停下腳步。她窩着額邊的散發,後知後覺道:“奇怪,我的發卡呢?”

“剛才跌倒的時候掉地上了吧?”同伴回頭看了一眼,整個走廊的地上幹淨得連灰塵也沒有,更別提女仆的發卡,她又道,“你是不是今天出門就沒戴發卡?”

女仆奇怪道:“我記得我戴着的呀。”

同伴:“別管這些了,麗塔大人還在等我們呢。”

女仆只好把散發別到耳後,加快腳步往教廷深處走。

……

……

紐約時間淩晨四點。

宋墨消失的第兩百個小時。

蝙蝠洞裏不分晝夜。

布魯斯韋恩又一次從夢中驚醒,他看了周圍一眼,意識漸漸回籠。按了按發脹的太陽xue,他重新看向面前的巨大屏幕,上面是休伯利安的修複程度和蝙蝠洞裏那些蝙蝠戰機的塗裝進度,以及龐雜的,有關其他城市超能力者的信息。

屏幕中央是一條來自紐約複仇者聯盟,由托尼斯塔克半個小時前親自發送的消息。

[找不到天宮星的相關定位。]

布魯斯韋恩捏着眉心,又去翻他剛才睡着時收到的消息,幾乎塞滿的收件箱裏只有一條未讀,來自戴安娜普林斯女士,表示她同意加入布魯斯韋恩的計劃,聯合所有地球力量共同讨伐天命。

這算是這幾天來他唯一收到的好消息。

在天命前後兩次大規模的地球入侵裏,幾乎所有聯盟高層都清楚了奧托的目的,所以從宋墨消失第一天起,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就彌漫在所有組織之間,無論是超級英雄們還是那群壞蛋。

他們不可能再被動地等待奧托繼續他手上的計劃,尤其現在是在奧托已經戰敗過一次之後。

阿爾弗雷德第二天天還沒亮就爬了起來,他端着做好的早飯,毫不意外地在蝙蝠洞裏看到了男人工作的背影:“這已經是您連續工作的第四十八個小時了,少爺。”

布魯斯韋恩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那些蝙蝠戰機還有兩天才能完成全部的塗裝,阿爾弗雷德。”

老管家把早餐放在旁邊的金屬桌上:“這已經是目前能達到最快的速度了,如果您之後還打算塗裝休伯利安的表層,那可能會花上更多的時間。”

布魯斯韋恩:“那就臨時擴招一下科技應用部門。”

阿爾弗雷德皺了皺眉:“理由是什麽?”

布魯斯韋恩:“和蝙蝠俠的最新合作。”

阿爾弗雷德看了男人一眼:“您終于打算抛棄您在公衆眼裏塑造出來的反蝙蝠俠形象了?”

布魯斯韋恩沒有說話,仙宮星系距離地球太遠,他們不可能準确地定位到宋墨的位置,甚至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抓走宋墨的到底是不是奧托。

青年從那天開始就像蒸發了一樣,查不到一點消息。

阿爾弗雷德看着布魯斯韋恩布滿血絲的眼睛,嘆了口氣。

“我會幫您聯系羅蘭公寓的那個人。而如果您還想撐到進攻仙宮星的那一天。”老管家推開蝙蝠洞裏盥洗室的門,把準備好的牙刷和毛巾挂了上去,“您需要的不是争那幾分鐘的時間,而是定時的三餐和充足的睡眠。”

沒人會希望宋墨出什麽意外。

他不想那種悲劇第二次降臨在布魯斯韋恩的頭上。

老管家說完以後就走進了電梯,在電梯到達韋恩莊園的同時,蝙蝠洞裏傳來一聲劇烈的響動。

是男人突然站起來,身後那把椅子砸在金屬地面上的聲音。

布魯斯韋恩看着屏幕中央,最新收到的消息上,那串沒頭沒尾的數字。

在這麽多天和複仇者聯盟共享信息并共同對仙宮星進行深入研究後,沒人會不清楚那個是什麽。

那是一串天宮星系的坐标。

阿爾弗雷德在備好車後很意外布魯斯韋恩竟然離開了蝙蝠洞,他換上了西裝,沒有剃胡子,開走了老管家停在韋恩莊園門口的黑色轎車駛出月牙海灣。

羅蘭公寓門口,剛準備乘地鐵去中心城上班的巴裏艾倫看着停在他面前的布魯斯韋恩。

“幾天不見——”

年輕的閃電俠看着男人青黑的胡渣,布滿血絲的眼睛以及眼底的黑眼圈,嘴裏那句恭維的話收了回去,誠實地改口道:“您看起來憔悴了不少,韋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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