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養小鳥記(上)
布魯斯和宋墨結婚的第一年, 哥譚發生了一起惡性蓄意謀殺案。
一夥黑幫敲詐勒索飛天馬戲團不成, 惱羞成怒地擰掉了他們空中飛人表演的吊索的螺絲, 當天進行表演的格雷森夫婦因此墜亡, 只留下他們年僅八歲的孩子。
這種案件在哥譚來說太常見了,甚至不會有媒體願意多花一點篇幅去報道他,每天都有數不清的不幸降臨在哥譚公民的頭上, 迪克格雷森只是其中之一。不過幸運的是。
事發當天布魯斯韋恩和宋墨剛好在現場看馬戲。
在跟宋墨商量過後,布魯斯韋恩決定收養這個不幸的八歲小孩。他資助迪克辦完了他父母的葬禮,然後把人從孤兒院帶回了韋恩莊園。
布魯斯韋恩收養了一個小孩,對于這件事心裏最高興的莫過于阿爾弗雷德, 因為他之前給宋墨準備的, 完全還來不及用上的小孩用品終于再次派上了用場,如果不是害怕勾起迪克不好的回憶,他甚至想給迪克在四樓健身房外的巨大陽臺空地上建一個跟馬戲團裏一模一樣的空中飛人吊索。
但老管家的熱情并不能在短時間內幫助迪克走出悲痛。尤其布魯斯韋恩和宋墨一個作為哥譚義警一個作為壞蛋首領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迪克來到韋恩莊園的第一個星期,大部分時間不是一個人坐在樓梯上打游戲, 就是一個人坐在二十二人座的餐桌上用餐。
老管家終于忍不住給宋墨打了個電話:“我覺得我們得想點辦法,至少讓他不再那麽消沉。”
接到阿爾弗雷德電話的時候宋墨還在聯盟裏幫澤莫測試新的反重力機甲——或許是進攻天宮星激起了這另外兩名合作夥伴的興趣, 他們終于不再像他們父親那樣目光短淺, 只把目标放在地球這個對比起宇宙來說小得就像一粒芝麻的地方,而打算去別的星球發展野心——宋墨時随口問了一句:“布魯斯呢?”
才從蝙蝠洞出來的阿爾弗雷德:“他還在追蹤祖可的蹤跡, 您知道的, 他不想迪克重蹈他的覆轍。”
宋墨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 再有半小時就是午飯時間:“那我現在過去。”
迪克一直到上完了早上的課以後才從房間裏走出來,阿爾弗雷德早已提前五分鐘等在了外面:“午餐時間,迪克少爺。”
迪克禮貌地應了一聲,跟往常一樣跟在老管家身後,走向餐廳的方向,這次老管家多說了一句:“午飯可能會有人陪你一起吃。”
八歲的小孩愣了一下,接着笑道:“您上次也是這麽說的。”
他原本以為這又是阿爾弗雷德安慰他的話,但等他走進餐廳以後,迪克發現這次阿爾弗雷德不是在開玩笑,餐桌上确實坐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其實也沒有比他大太多的棕發藍眼的青年。
他知道那是他另一個監護人。
宋墨面前是一疊老管家特質玉米片和兩份酥皮奶油蘑菇湯,他在看到迪克後沖迪克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坐下,然後繼續低頭小心切開湯碗上的酥皮,态度不算冷淡也沒有過分熱情,硬要形容的話就是很平常,但不得不說。
這種态度确實讓迪克更加适應。
布魯斯韋恩收養迪克的那一天宋墨剛好被叫去聯盟,為了測試那些反重力機甲加班了整整一個星期,所以加上上次跟布魯斯約會時在馬戲團見過的那一次,這是宋墨第三次見到這個叫迪克·格雷森的男孩。
失去雙親的巨大打擊顯然對他影響很大,以至于他現在看起來相當消沉,
“在韋恩莊園住得還習慣嗎?我聽說阿爾弗雷德給你請了私人老師。”等迪克坐下以後,青年把那份酥皮湯推到了他面前,挑了一個最不會出錯的話題作為開場。
迪克有些拘謹地坐到宋墨對面:“這裏很大。”他看着面前的酥皮湯,“私人老師人很好。”
宋墨看着低着頭的小孩,見他明顯沒有想多說什麽的意思後,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先吃飯吧。”
迪克點了點頭,兩人安靜地吃完了一頓午餐,等老管家上來收拾餐桌的時候,宋墨忽然說:“私人老師給你留作業了嗎?”
迪克擡頭看了宋墨一眼:“留了一份社會觀察作業。”
宋墨從椅子上站起來:“我看看。”
迪克愣了一下,接着也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在前面把宋默帶到了老管家給他單獨辟出來的小書房裏。
書桌上擺着迪克的書和那份社會觀察作業,宋墨拿起那份作業看了一眼,然後挑了挑眉。
“我四歲那年就已經寫不出這麽醜的字了。”
迪克臉一紅。
從小就不止一次地有人說過他聰明,不管是老師教的東西還是父母教的空中飛人的技巧他都能很快就學會,但無論怎麽說,學了這些就注定他并沒有多少時間去打一個紮實的基本功。
所以也不止一次有人說過他字醜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迪克總覺得這句話他在哪裏聽過。
宋墨靠在書桌邊緣,看着那份還沒有拟定主題的社會觀察作業:“有思路了嗎?”
迪克點頭:“我想寫蝙蝠俠。”
社會觀察變成了超英觀察,雖然蝙蝠俠一直以來也算是一個社會問題。
“那可不好觀察,他出沒的地方總是很危險。”
迪克低頭看着桌上的筆:“我會注意安全的。”
宋墨不置可否,拿起旁邊的筆在那份作業上寫了一句話:“用這個做主題怎麽樣?”
說完他把作業攤在桌上,迪克低頭看了一眼。
第一反應是青年的字确實很好看,然後他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社會觀查作業主題:
[蝙蝠俠是個好人]
迪克愣了一下,接着,他八歲的腦袋裏立刻刮起了一陣頭腦風暴,瞳孔驟然放大。
腦海深處的記憶因為這句話一下就被喚醒,包括剛才那句“我四歲那年就已經寫不出這麽醜的字了”。
這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宋墨,那個好看的青年,他年輕的監護人沒再說什麽,只是笑着回看他。
明明看起來應該是很溫柔的笑,但迪克總覺得,那個穿着誇張舞臺妝的小醜跟面前的人重合了。
接着一只微涼的手放在他腦袋上搓了搓:“好好寫作業吧,我要先去上班了。”
宋墨說完以後就走出了書房,留下迪克一個人在房間裏,呆呆地看着那份社會觀查作業發愣。
“轉移注意力絕對是讓他走出悲傷最好的方式,邦亞。”
出了書房以後,宋墨勾起嘴角:“我真是擅長安慰人的小天才。”
邦亞:“……您就不怕他把您的身份告訴別人嗎?”
宋墨:“你覺得他會嗎?”
邦亞覺得。
大概不會。
迪克果然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而且也果然從悲傷中掙脫出來了,他現在滿腦子都只剩一件事,那就是——
小醜是他的監護人。
這世界上還有比被小醜盯上更可怕的事嗎?
有。
那就是小醜是他的監護人。
但他很快發現,有一件事比這個更可怕。那件事情的前提是——
布魯斯韋恩是蝙蝠俠。
也是在宋墨直白地把身份直接暴露給迪克的那一天,迪克滿腦子想着亂七八糟的事,然後在客廳火爐前的沙發上睡着了,而後又被一陣輕微的聲音吵醒。
八歲大的小孩,可以完全把自己縮在沙發後座而不被誰看到,迪克從沙發後座探出頭,剛好看見阿爾弗雷德擺弄着立鐘裏的開關,接着那個長得像雙開門衣櫃的立鐘就自動打開了門,露出裏面的電梯。
老管家毫無察覺地走進了電梯。至于他到底有沒有發現那個躺在沙發後的小孩。
——只有阿爾弗雷德自己清楚。
迪克屏住呼吸等到阿爾弗雷德從電梯裏再次出來以後,跳下沙發坐上了那個電梯,然後很巧地碰到了剛結束完打擊罪犯工作,從瀑布外乘着蝙蝠車回到蝙蝠洞的蝙蝠俠。
當布魯斯韋恩看着蝙蝠洞頂層那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還帶着一點難以置信的小孩。
布魯斯韋恩:“……”
第二天清晨。
“先不說阿爾弗雷德是不是故意的。”
主卧,忙完一整個星期後終于有時間在韋恩莊園睡個覺的宋墨洗完澡後靠在那張大床上,一邊看故事書一邊道:“現在這種情況他要發現你的身份是遲早的事情。”
布魯斯韋恩在浴室刮胡子——自從他有了一個隔一兩天就愛用手心搓他下巴的韋恩太太後他一直很注重這方面的儀容儀表。
“大概吧。”男人聲音低沉地揭過了這個話題,“你明天有沒有空?”
宋墨翻書的手頓了一下,接着笑着眯起眼:“有啊,您有什麽事嗎?”
布魯斯韋恩挑了挑眉。
他不相信宋墨會不記得,尤其青年在他們結婚第一個月開始就定時要念叨一下“再過十一個月就是我們結婚一周年了”,“再過十個半月就是我們結婚一周年了”這種話。
男人拿毛巾擦掉了下巴上的剃須泡:“那麽不知道明天有沒有這個榮幸請韋恩太太一起出去吃個飯?”
宋墨非常矜持:“那不好說,我很忙的,老板。”
然後他就被從浴室裏走出來的男人抓着手腕提起來按在牆上親了十分鐘:“忙就請假。”
宋墨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脖子:“那得看您的表現,韋恩先生。”
布魯斯韋恩低下頭在他嘴角吻了一下:“白天的表現還是晚上的表現?”
三十六歲的老男人在婚後學會了合法地耍流氓,宋墨覺得嗓子有點幹:“其實我覺得——”
其實他覺得晚上幹的事白天也能幹。他原本想這麽說。
但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兩個人清晨的溫存時間。
宋墨松開攀着男人脖子的手,轉身開了門。
迪克穿着睡衣站在那裏,在看到開門的宋墨以後,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早、早安。”
宋墨:“早。”
他看到迪克探頭往房間裏看了一眼,随意地抓了抓頭發,說了一句“我去做早餐”後就離開了房間,給他們兩個人留下了單獨的空間。
迪克一直等到宋墨下了走廊以後才走進房間,還謹慎地順手關上了門。他走到布魯斯面前,說的話很直接,就是有些磕巴:“你、你就是蝙蝠俠,對不對?”
在昨晚接連遭受真相沖擊以後,迪克一直到早上才鼓起勇氣來确認這件事。
顯然有過一次帶孩子經歷的布魯斯韋恩在處理起家庭關系來已經沒有第一次那樣手忙腳亂了。
布魯斯韋恩:“是。”
迪克的表情一下就變得興奮起來。
那是蝙蝠俠啊,蝙蝠俠!哥譚最好的偵探!懲奸除惡的義警!無所不能的黑暗騎士!
接着似乎想到了什麽,迪克興奮的表情一滞。
是的,比起小醜是他監護人這件事,更可怕的是。
小醜是蝙蝠俠的合法伴侶。
所以——
您知不知道您的太太其實是小醜?
迪克沒辦法問出這句話。他可以肯定,或者也沒那麽絕對,但小醜一定有很大的概率知道蝙蝠俠就是布魯斯韋恩。迪克還記得當初第一次碰到小醜的場景,他為什麽會給蝙蝠俠說好話,這麽一聯系起來就很好理解了。
這麽一聯想,迪克忽然又覺得。
這個小醜似乎也沒有那麽可怕。
他看過他監護人的資料,宋墨今年只有十八,這意味着他不可能是原來那個小醜,除非他八歲就開始在哥譚為非作歹了。
他是小醜,沒錯,但最多算是二代的。
他很清楚地記得這個小醜是怎麽踩斷那個莫西幹頭的手指,再用鞋尖碾碎他的□□的。
迪克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後牙槽發酸。
但小醜并沒有對他做過什麽,甚至他們第一次見面還算得上友好。
而假如布魯斯韋恩不知道小醜的身份,他把這一切攤開了,就很可能給這個家庭帶來巨大的婚姻危機。
迪克一時間陷入兩難。
布魯斯韋恩顯然不知道小孩在眨眼的時間腦子裏就轉過了那麽多念頭,他摸了摸迪克的腦袋:“所以我希望你明白,因為這個我并沒有充足的時間陪你,這方面我一直不那麽合格。”
迪克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我明白。”
布魯斯笑着放下了手:“去吃早餐吧。”
迪克應了一聲。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二樓走廊,宋墨已經坐在餐桌上,面前擺着兩杯泡好的熱牛奶和一杯咖啡,還有一籃子的面包以及三疊黃油。
旁邊是一盤老管家做好的薄煎餅,還在散發着熱油的香氣。而此刻盡職盡責的管家已經在樓下修剪灌木了。
這還是迪克第一次跟他的兩個新監護人一起吃早餐。
一個哥譚首富,一個哥譚首富的助理。一個蝙蝠俠,一個小醜。
他覺得世界實在是太奇幻了,在這之前他一定打死也想不到他會有一天能跟蝙蝠俠和小醜同桌吃早餐,而且這個場面看起來——
很日常,就好像真的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在早上起來以後坐在一起吃個飯。
小醜甚至詢問了一下他的作業問題:“關于蝙蝠俠的社會觀察課題準備得怎麽樣了?”
迪克咽下嘴裏的食物,下意識看了布魯斯一眼,然後道:“還在準備,已經有思路了。”
宋墨點了點頭,沒再去幹涉一個八歲小孩的社會調查作業的問題。他刮着他那疊已經見底的黃油,坐在主座的布魯斯韋恩見狀把他那疊黃油推了過去,宋墨看了布魯斯一眼,笑了一下。
然後把盤子裏他最不喜歡的吐司邊丢到了布魯斯韋恩的盤子裏。
男人無奈地笑了笑,然後低頭吃完了那幾片吐司邊。
宋墨拿起手邊的紙巾擦了擦嘴,忽然說:“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們去拍個全家福怎麽樣?”
布魯斯韋恩顯然沒有意見:“我去聯系攝影師。”
宋墨又看了小孩一眼:“迪克?”
迪克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看到青年對他笑,也下意識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聽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