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養小鳥記（下）
之後, 迪克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一代羅賓, 作為蝙蝠俠的助手, 跟蝙蝠俠一起維護着這座城市的安寧, 并且也仍然不知道蝙蝠俠知道宋墨就是小醜這件事。
其實如果不濫殺無辜的話，迪克還是很樂意看到宋墨去教訓一下那些有反蝙蝠俠言論的哥譚公民或者政客的，至于他炸掉的那些地方，反正最後都是布魯斯韋恩付錢。
他覺得一切都在他的接受範圍之內。
甚至在好幾次蝙蝠俠和小醜的對峙當中首先拉開了蝙蝠俠。
以一己之力維護着這個家庭的和諧和安寧。
……
……
今天是老傑克的忌日。
宋墨是在碼頭小巷發現那個男孩的。
黑色的頭發, 藍色的眼睛, 破洞的衣服, 桀骜的神态，以及。
抵在他胸口的那把銀色扳手。
十分鐘前這把扳手在不停旋轉着蝙蝠車輪胎上的螺絲。
宋墨不知道布魯斯韋恩把蝙蝠車停在了這裏，他只是在他養父忌日這天漫無目的地在哥譚碼頭閑逛, 而在這之前，他也想不到在哥譚竟然會有人想去偷蝙蝠車的輪胎。
并且馬上就要成功了。
“你要去警察局告發我嗎？”
那個男孩站在蝙蝠車的引擎蓋上，用一把扳手威脅着宋墨,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嚣張, 但宋墨輕易從他眼底看到了一點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難堪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
宋墨覺得這實在太有意思了。
“我為什麽要告發你？”男孩聽見眼前這個跟他有着同樣的藍色眼睛的青年這麽說，“而且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偷輪胎的技術很差勁？”
男孩還沒有從剛才的情緒裏掙脫出來, 乍一聽見有人質疑他的技術，立刻揚起眉毛：“所以您的意思是您技術高超？”
宋墨沒有說話。
他朝男孩伸出手, 男孩下意識想躲, 或者伸手捂住頭, 但那一刻他發現他渾身上下都動不了, 甚至發不出聲音。
周圍整個小巷瞬間變得十分安靜，連海浪的聲音都消失得一幹二淨。
男孩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在他面前的可能是一個變種人。他眼看着青年抽走了他手上的扳手，終于露出驚恐的表情，然後就在他以為他會被揍一頓的時候。
他看着青年動作熟練地撬下了蝙蝠車的輪胎。
男孩：“……”
宋墨收回他的異能，拍了拍手中的灰塵，把輪胎和扳手都丢到了男孩面前：“至少比你的高超。”
男孩看着青年，沒有說話，半晌後沉默地拿起了扳手，轉身離開了小巷。
宋墨看了一眼地上的輪胎，把它踢到蝙蝠車旁邊，擡腳跟上了前面的男孩：“你不要你的輪胎了嗎？”
男孩加快了速度，最後甚至跑了起來：“那是你偷的，不是我。”
宋墨笑了一聲：“一個小偷這麽講原則？”
男孩：“不用你管！”
宋墨：“我是不想管，但是你連輪胎都不會撬，我怕你遲早有一天把自己餓死。”
男孩：“我會！”
他一邊在前面走，一邊大聲地證明着自己：“我知道怎麽在哥譚謀生，我知道怎麽照顧我自己，我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我靠偷輪胎就能養活我們一家人——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
他聽見身後的青年笑了一聲：“那你能不能停下？”
男孩沒有說話，也不想停下，他開始像是想要擺脫掉青年那樣一直跑，等到跑沒體力了就停下來休息，而那個青年一直不遠不近地跟着他，一路從哥譚碼頭跟到了他在犯罪港的家。等停在家門口後，男孩終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是變種人，我不想惹你，但這不代表我會怕你！”
宋墨看着周圍牆皮已經快要掉光的牆壁，腳下踩着光禿禿的水泥地，這裏看起來是一棟爛尾樓，而男孩停在這棟爛尾樓唯一有門的那一戶前面，盡管這個門看起來也破得他似乎一推就能倒。
他重新看向那個男孩：“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男孩看着他，皺着眉，半晌後還是妥協地推開了門——畢竟他打不過一個變種人。
“你可以看，但是不要亂動我的東西，也不要指望我能給你找什麽坐這休息還能喝口水的地方。”男孩說完，又表情兇狠地補充了一句，“而且我的媽媽在睡覺，你不要打擾到她。”
宋墨點了點頭，伸出食指在嘴上比了比。
他跟在男孩身後走進了這個房間，裏面簡陋得跟這棟爛尾樓的外部設施一樣，除了一張還算幹淨的床和一個小書架以外，就只剩兩個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輪胎。
看起來還是個偷輪胎的慣犯。
床上躺着一個病入膏肓的女人，不知道是昏迷了還是已經連睜開眼的力氣也沒有，滿臉頹态。
一瞬間宋墨明白了男孩幹這些小偷小摸的事情的理由，而他甚至不用開口問，就能腦補出一萬種造成這種家庭現狀的原因。
母子相依為命，過着每個人聽了都會為之落淚，卻誰也不會伸出援手的生活。
在哥譚不幸的人太多。
這裏實在沒有什麽其他好看的了。
宋墨看了兩眼後就失去了興趣，他退回到門口：“如果你還想要那個蝙蝠車的輪胎的話，最好在蝙蝠俠趕到之前把那個輪胎拿走，那個應該挺值錢的。”
說完，他最後看了床上的女人一眼，走出了這棟爛尾樓。
但他沒有離開犯罪港。
宋墨也不知道他在等什麽，他靠在旁邊的小巷裏，腦子裏好像想了很多東西，比如十年前的哥譚碼頭，比如那張鈔票，比如那個面包店，比如他的養父。
但又好像什麽也沒想。
他就這麽等着，一直到月亮被雲層遮蓋，周圍變得一片漆黑。
不遠處傳來一陣凄慘的哭聲。
靠在牆上的青年不受控制地勾了勾嘴角，他重新走出小巷，順着剛才的路，一步步走到了男孩的家門口，然後伸手在門上敲了敲。
男孩打開了門，臉上挂着眼淚，在看到青年以後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他抓着青年的衣角：“求求你，救救我媽媽。”
其實剛才進門的時候，邦亞就告訴了他。
那個女人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宋墨雙手按在男孩的肩膀上：“她過世了，小先生。我很遺憾。”
男孩沒有說話，他愣愣地看着青年，半晌後，靠在他的身上嚎啕大哭。
“你叫什麽？”他聽見頭頂傳來青年的聲音。
“傑森·托德。”
宋墨一下一下摸着他的頭發。
“跟我走吧。”
……
……
布魯斯韋恩和宋墨結婚的第二年，宋墨收養了一個黑發藍眼的小孩，名叫傑森托德。
布魯斯韋恩沒有反對，迪克對他多了一個跟他差不多同齡的弟弟也表示很開心，而最高興的莫過于阿爾弗雷德。
曾經，他以為布魯斯韋恩別說孩子，可能這輩子連婚都不會結，只能抱着他的蝙蝠洞和哥譚的那些罪犯孤獨終老，但是現在。
他不僅結婚了，還有了養子。
而且一下有了兩個！
老管家高興壞了，一整天都在忙着給新來的二少爺準備房間，準備衣服，準備新的，獨屬于他的小客廳和小書房，在知道傑森的遭遇後，還拉着傑森安慰了他半個小時。
在辦理完領養協議以後，傑森·托德正式定居在了韋恩莊園。
宋墨發現他的眼光實在獨到。
那是一個很可愛的小男孩，他跟樂觀積極的迪克不同，犯罪港出來的傑森讓他無論是思維還是行為方式都更趨近于大人，這沒什麽好奇怪的，因為他要求生，但同時他也有他自己的原則，就像宋墨偷的輪胎他哪怕再想要也不會據為己有那樣，很奇怪，但又很堅定的原則。
理所當然地，他也發現了布魯斯韋恩蝙蝠俠的身份，并且開始熱衷于每天跟宋墨一起蹲在電視機前看《英勇無比的蝙蝠俠》，甚至提議要跟迪克一起幫蝙蝠俠守護哥譚。
結果就是宋墨當天吃了一天的醋，他覺得布魯斯用他的人格魅力搶走了他的養子，然後一聲不吭地搬到了客房。
然後第二天連手指也擡不動地被布魯斯抱回了主卧。
布魯斯韋恩看出了傑森的格鬥天賦，于是在接受他後開始讓他跟着迪克一起接受訓練。
傑森很喜歡種東西，所以經常會去請教老管家關于園藝的問題，也會跟宋墨學着做做飯，偶爾跟迪克在哪裏搗蛋完讓他們來擦屁股，沒人的時候還會跟家具對話。
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發展，直到有一天。
傑森在月牙海灣閑逛的時候，被稻草人綁架了。
稻草人占領了整個月牙海灣的賣場，綁了當時在兒童區的是個小孩做人質，蝙蝠俠和宋墨幾乎是同一時間趕到了現場，哥譚義警解決了稻草人，宋墨也找到了那些人質裏，因為強出頭而被稻草人毆打昏迷，到在血泊中的傑森。
宋墨抱着傑森去了醫院，那是宋墨在哥譚十二年第一次帶着人走進醫院。索性傑森的傷只是看上去嚴重，沒有傷到腦子，最嚴重的只是一處腕骨斷裂，打上石膏後只需要休息一段時間就能痊愈。
傑森醒來以後，第一時間就關注了那天的新聞。他看着顯示屏上蝙蝠俠把稻草人關進了阿卡姆的新聞，沒有說話。
從那天起，傑森變得很沉默。
一個星期後，稻草人越獄了，又開始在哥譚的犯罪港興風作浪，也是在稻草人越獄的那一天晚上。
傑森在沒有通知韋恩莊園裏任何一個人的情況下偷跑了出來。
這是他來到韋恩莊園後幹的第一件叛逆的事情。
他回到了那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他自嘲地發現他在韋恩莊園呆的這段時間裏，他竟然開始不适應犯罪港的環境了。這裏很髒很亂，是哥譚最黑暗的地方，到處充斥着血腥、酒精和暴力，就像酒鬼的牙齒一樣令人惡心。
然後他聽到了小巷裏傳來的慘叫。
傑森尋聲找到了那個地方，他看見了小醜，以及被小醜踩着肩膀倒在地上的稻草人。小醜揮舞着他的鷹頭手杖，狠狠砸在了稻草人的身上。
又是一聲慘叫。
傑森就這麽站在小巷口，看着小醜把稻草人打到昏迷，鮮血一直從稻草人的額頭流到他的腳尖。接着，小醜擡起頭，對着他笑了一下。
血紅的嘴，慘白的臉色，恐怖至極的笑容——傑森以為他會感到恐懼，害怕，頭皮發麻。
但是他沒有。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奇怪的情緒，他知道他在鑽牛角尖，但這一切困擾着他，讓他在面對小醜的時候，甚至忍不住問了出來：“我想知道一件事，先生。”
小醜安靜地聽着。
傑森看着他：“一個人做了壞事，為什麽不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小醜笑了一下，接着回道：“你認為什麽才是應有的懲罰？”
不是小醜尖利的聲音，是他熟悉的，宋墨的聲音。
傑森一下睜大了眼睛。
小醜從陰影裏走出來，皮鞋踩在鮮血上：“你現在還想成為蝙蝠俠的助手嗎，傑森？”
傑森喉嚨動了動，不知道為什麽，眼眶忽然紅了：“我不知道，爸爸。”
“蝙蝠俠的理念沒有錯。”小醜收起了他的手杖，像之前那樣，雙手按在傑森的肩膀上，“但我的理念也是正确的。”
“為什麽不嘗試着換一種活法。”
“我的小神經病。”
……
……
第二天的哥譚頭條新聞。
小醜和小小醜點燃了ACE化工廠的戰火，和企鵝人的搶劫部隊展開火拼，并且炸了下城島一整個廢棄港口。
照片上，小醜抱着記者的鏡頭來了個邪惡無比的自拍，小小醜被擠到了畫面邊緣，只露出了一頂綠色的小頭發和一個慘白慘白的小額頭。
迪克格雷森看着電視機：“……”
布魯斯韋恩：“……”
“這套制服不太合身，傑森少爺。”
老管家在看到新聞以後，推開書房找到了裏面在跟宋墨學習化妝技術的傑森托德，手裏拿着新買的布料：“或許可以再改一改？”
……
……
布魯斯和宋墨結婚的第三年，他們拍了新的全家福。
迪克和傑森站在前面，他們的監護人站在他們身後。
布魯斯韋恩親手把這張全家福表在了客廳上，以前那裏挂着他和托馬斯夫婦的合影，後來他把那張合影換成了他跟宋墨的結婚照，現在。
那裏挂着他們的全家福。
或許以後還會有新的全家福，但以後的事。
誰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