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就這麽放着吧, 不會有事的。”
相比櫻川的關切,太宰對于自己的傷口則顯得不怎麽上心。
櫻川表情很憂愁:“會不會感染啊?”
太宰眨了眨眼, 無聲地看向與謝野。
與謝野眉心頓時一蹙:“櫻川, 我們該回去了。”
櫻川的表情頓時更憂愁了。
好比被告知暑假作業翻了一倍而且她還必須立馬寫完的中學生, 看上去就仿佛一條失去了夢想和希望的鹹魚。
感覺都不怎麽想活了。
與謝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将櫻川見我從随時可能掀起一場風暴的現場帶走。太宰治就算了, 中原中也的表現可讓與謝野都做好了随時打一場的準備, 詭異的是他還挺順從櫻川的, 櫻川說是要和與謝野回去,中原中也的表情就不是那麽想殺人了。
——如果不是那位港口黑手黨的黑發少年未有任何觸動的表現, 與謝野覺得她能否将櫻川完整地帶回去,還是一個未知數。
在“你要找的人似乎現在不是接近的合适時機”和“那邊那個少年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太好我看還是先走為妙”的雙重論點說服下, 與謝野總算是沒有辜負當初亂步言之鑿鑿交給她的重要使命任務。
……真他娘絕了。
與謝野晶子擡手扶額,整個人都有點不太好。
她看向顯然失魂落魄的櫻川, 沒好氣地說:
“醒醒, 回神了。”
櫻川聲音怏怏地應:“……嗯。”
與謝野看她這樣, 更不高興了:“好好地把你帶出來, 垂頭喪氣地帶回去, 亂步到時候找我算賬怎麽辦?”
櫻川便努力地扯了扯嘴角, 實在不行,用手撐着兩邊唇角, 盡量讓自己看上去高興點。
與謝野:“……”
這孩子怎麽傻乖傻乖的?
她再望過去一眼,還支棱着的表面生氣都維持不了, 猝然像是被氣笑了那般, 露出笑意, 擺了擺手:“行了,臉都被扯變形了。”
櫻川又乖乖地放下手,過了一會兒,大概也就兩三秒的時間,她做出了不論是與自身氣質還是外在形象都極其不符的一個動作——櫻川嘆了口氣。
尤為老神在在,憂國憂民。
她問:“與謝野小姐,我可以稍微咨詢您一點問題嗎?”
與謝野:“……”
與謝野:“請說?”
這鄭重的開場讓與謝野渾身不适。
“我覺得……”
櫻川皺着眉,擡起右手按在了胸口處,有些遲疑地說,“好難受。”
與謝野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找我咨詢的是感情問題啊?”
她抱着胸,若有所思地說。
櫻川沒點頭,也沒搖頭:“……我不想做現在在做的事情了,只想回去混吃等死,和舒服的人、舒服的事待在一起。”
剛想發揮點大姐姐功效的與謝野:“……哈?”
什麽?
這上下文之間的頻道是不是突然亂了?
她聽漏什麽了嗎??
櫻川恹恹地抿了下唇,眼神憂愁地落在不知名的角落 ,也可能只是單純地在放空。
與謝野沒有立即等到她的下文,自己對這對話聽得不甚明白,正要撤回注意力,她恍惚聽見櫻川用很小的聲音說:
“不想再換人了。”
與謝野确定聽清了。
但這句是真的沒聽懂。
這趟并不算特別漫長的外出旅程中,與謝野的手機足足收到了來自江戶川亂步這個小學生的五十多通電話,其中未接的占了大部分。而未接的通話會帶來更頻繁的撥打,最後與謝野只能無可奈何的妥協,接完電話後,等過一段時間後,這樣的程序又會重複一遍。
與謝野頭都大了。
好不容易将人帶回偵探社,與謝野将櫻川推到亂步面前,連報告都沒有立即去福澤谕吉的辦公室族做,利落地将自己扔進了醫務室。
“櫻——花——!”
亂步頗為高興地彈跳起來,伸手就掐住了櫻川的臉頰,力氣并不大,玩鬧的成分占了十足,“見到我你應該高興的啊!”
“……亂步。”
櫻川望着他,好像不大能做出如同在與謝野面前的那些動作了,此刻的櫻川還無法用完善的思維和語言描述這種應該被稱之為松懈與親近的放松心态,簡稱應該是在更為信任的人面前不自覺的依賴——她嘴角一提,失敗了便不再勉強,“我回來的路上吃了三顆糖,可是都不甜。”
“嗯?吃的是我給你的糖嗎?”
亂步放開她的臉頰,很疑惑地問。
“嗯。”
櫻川擡眼對上亂步的眼瞳,能很清楚地看到亂步眼底泛着綠寶石似的光。
“沒道理會不甜的。”亂步掐着下巴深思熟慮了一番,突然,伸手打了個響指,恍然大悟地說,“肯定是因為我不在,那些糖離開我太久了,魔法都消失了!”
“魔、魔法?”
櫻川不由自主地稍稍瞪大了眼,很不可思議的模樣,“糖裏面有魔法的嗎?”
“由我親手交給你的糖,當然都是有魔法的了!”
亂步無比自信、叉着腰說出如是宣言,并且還伴随着幾聲略顯幹巴巴的大笑,在寂靜的環境下,顯得有些突兀,“只是離開我太遠了,所以魔法慢慢地就消失了。——現在,我親手再交給你一顆,一定會特別特別甜!”
櫻川狐疑地看着他。
只見亂步迅速決絕地從兜裏掏出了……什麽也沒拿出來。
他先前記着給櫻川塞糖,一股腦地全都給了,竟然忘了給自己剩下幾顆。
場面一度有點尴尬。
還好亂步存貨多,拉開櫃子又是滿滿的寶藏。
亂步敏捷地抓了一顆橙子味的水果糖,擡手放到了櫻川的手中,手指不經意地正好将櫻川的手腕圈起。兩個人皮膚都偏白,櫻川手腕更有一種瑩潤的感覺,亂步不自覺地騷了騷指尖,覺得指尖的部分,好像被什麽東西緩慢地灼傷了。
一開始感覺不到,等到發覺的時候,才意識到似乎已經晚了。
“……給。”
于是原本設想中要氣勢十足說出來的話,不知不覺變得又軟弱、又溫和得過了頭。
亂步蹙了蹙眉,陡然放開了櫻川的手,自己握着指尖,用看見了什麽事關重大的疑難案子的神色,盯着自己的手指。
櫻川将糖紙剝開,橙子味很快在舌尖炸開。
她含着 糖,對上亂步的視線。
亂步:“是不是很甜了?”
他刻意用斷定的語氣詢問。
櫻川在這樣的語氣下,驀地遲疑了:“……好像還……沒有?”
亂步淺淺地抽了口氣,加重了嗓音道:“一定有的!是你沒感覺出來!”
櫻川:“……”
櫻川默默地将糖果在口腔內翻來覆去,沒說話。
亂步催促道:“還沒感覺到嗎?一定感覺到那種甜甜的味道了吧!現在你的注意力應該都在這顆糖上,否則就是對這顆糖的不尊重知道嗎?!”
櫻川:“……嗯。”
奇怪的是,櫻川還真慢慢覺得嘴裏變得很甜。
亂步時刻觀察着她的表情,在櫻川眉心松懈的瞬間,他跟着松了口氣,當即又大聲嚷嚷起來:“怎麽樣!是不是很甜了?”
櫻川忙不疊地颔首,用很驚奇的表情看着亂步,宛如一個小迷妹在看偶像大師:“亂步,你真的有魔法诶!”
“那是當然了!”
亂步得意洋洋地再度叉腰,沒有維持多久,他伸手去敲了下櫻川的腦門,“以後要聽亂步大人的話,知不知道?”
櫻川痛呼了一聲捂住額頭:“知道了……亂步大人。”
“……”
亂步臉一熱,聰明反被聰敏誤。
自己将了自己一軍。
他很快地将櫃子裏的糖又塞了一大把給櫻川,整個人很快逃離了現場,一邊快步跑走,一邊還強裝鎮定地吩咐:“我要去找零食吃,你乖乖地繼續吃糖!”
櫻川看着桌上那堆零食:“……哦。”
亂步慌不擇路地跑進茶水間,迅速地合上了門扉,靠在門後反複地喘氣、深呼吸。
坐在床邊品茶的與謝野饒有興致地看着他這模樣,擡了擡下颌,問:“怎麽了?第一次見你這麽慌張。”
“女孩子可真難哄啊。”
對此,亂步只做出了如是回應。
但與謝野眼睛更尖,除了亂步額上滲出的汗跡,她還瞄到了對方泛紅的膚色。
頓了頓,與謝野緩緩地說:“應該說,亂步你會哄人這點,本身就讓我很驚訝了。”
“別仗着我現在沒有力氣回擊就調侃我啊。”
亂步不滿地鼓了鼓嘴巴,像是為自己開脫那樣,補充道,“畢竟不哄好的話,可是很麻煩的。”
他也沒說清楚,到底會是什麽麻煩。
與謝野:“櫻川見我她……”
“畢竟被沒辦法好好地回到飼主身邊,會感到難過是理所當然的吧?”
亂步打斷與謝野遲疑盡顯的話語,他早有預料的本事在此時表現出來的自然不能與平常其他人的巧合同語,與謝野因此便住了嘴,随即她反應過來。
“飼主???”
與謝野的表情好比穿越回什麽上世紀的不能理解。
“你不是見到了嗎?”
亂步不太想多說的樣子,眼尾本就上挑着,細長的弧度在沉寂時更有幾許淩厲,“……飼主的話,我也不是不能做吧?”
與謝野險些驚掉了手上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