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櫻川趁着采購的時間, 刻意繞了路去找太宰治。
港口黑手黨在橫濱這片地方特別的牛逼,一整座大樓矗立得十分高調,好似生怕別人不知道港口黑手黨總部似的,簡直無異于在視野中标了加粗的大號箭頭, 向所有沒瞎的人宣告:
‘來啊來啊我在這裏, 有本事就來炸我啊~’
櫻川不敢直接走進去。
太宰先生說這個時間段大樓裏面其實并不穩定, 不是說現在的首領會對她做出些什麽——很可能在那之前, 旁枝錯節的事情就發生了。
她默默地繞過了黑手黨的大樓, 又默默地繞去了上次見到太宰治的地方。
遇上了中原中也。
櫻川:“……”
哦豁。
她還沒來得及奪取別人的能力。
看見中也腦袋瓜的那刻, 櫻川是試圖過撒丫子就跑的,但中也敏銳得仿佛腦袋上頂了個雷達, 一眼就望見了人群間的櫻川。
中也目光一頓, 蹙起的眉心微微舒展了。
他朝着櫻川這邊走來。
“一個人出來的?”
表情和語氣都再自然不過。
櫻川下意識回:“嗯,出來采購。”
中也掃了眼她手上提的東西, 很自然地伸手接過:“還要買什麽?”
櫻川其實已經買完了, 就是磨蹭着想“偶遇”太宰, 見中也這動作,呆了一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中也想也不想地否認:“不行, 太笨。”
櫻川:“……”
中也空着的另一只手朝她伸出來。
櫻川沒多想,把手放了上去。
中也一愣:“……還有糖嗎?”
櫻川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問這個, 她身上帶了足夠的糖果,都是亂步給她的, 哪怕櫻川身上還沒有吃完, 亂步也會每天早上給她塞一把, 晚上下班的時候又給她塞一把,有時候情緒上來了,不管是不是定點,也會高高興興地給她塞一把。
櫻川身上的糖果,多得已經數不清了。
她遞了一顆給中也。
蘋果味兒的。
不料中也接了糖,手腕一翻,又牽住了櫻川的手。
這讓原本鬧出烏龍的櫻川着實懵了一下,側眼去看中也,後者表情既淡定又冷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櫻川其實時常會對自己産生懷疑。尤其是當她遇到和自己想法相悖的事,目前為止的經歷讓她下意識會認為是自己出錯了。
譬如現在。
櫻川沒有第一時間反駁,于是她就這麽被中也牽着走,好半晌,連句話都沒說。
還是中也先無奈了:“……你至少稍微問一下我要帶你去什麽地方吧?”
“啊?”
櫻川才反應過來的樣子,眨了眨眼,望着中也問,“我們去哪兒?”
“……”
中也伸手敲了下櫻川的額頭,“你哪天被人賣了都是活該。”
笨得不行。
“幹嘛打我……”
櫻川苦着臉,擡手捂住微微泛紅的地帶,“明明是中也你在帶着我走,我才沒有說話的。”
中也打着結的眉心猝然散開了,似乎并不想就這麽便宜了櫻川,但再開口的語氣分明是不同了:“對別人不許這麽笨。”
櫻川很誠懇:“那不是我能決定的。”
中也:“???”
他張了張嘴,側邊當即響起一聲喊叫:
“中也老大!”
然後這道聲音莫名詭異地沉默了一瞬。
“還有……大嫂?”
中也:“……??”
櫻川:“……??”
比起中也的愕然,櫻川還轉了轉腦袋,仿佛在尋找對方口中的“大嫂”。
中也拽了下櫻川的手指,清咳了兩聲,勉強維持着老大的尊嚴:“怎麽了,優紀?”
“嗯,那個……”
優紀抓了抓頭發,是個瘦小的男孩子,表情不大好意思,“……省吾他們……”
他欲言又止地低下腦袋。
中也已經明白過來,眼睛瞪大,語氣隐約摻雜着壓抑的怒氣:“他們是不是又去偷酒了?!”
優紀肩膀一抖,表情像是馬上就能哭出來:“他們也只是想……老大,我不是故意想要打擾你和大嫂的約會!只是省吾他們已經被港口黑手黨的人發現了,我怕再去晚一點他們就沒命了!”
說到後來,他倒是順嘴了,這一段話講完,急忙看向了一直沉默着的櫻川:“大嫂!大嫂我們下次一定不會打擾你和大哥的約會!這次您就說句話吧大嫂!!!”
“大嫂”這個稱呼真是被他喊的如歌如泣、如泣如訴。
櫻川吓得渾身一震,感覺到中也拉着她的手緊了緊,還不經意地在她身前擋了一下,櫻川遲鈍地迷茫道:“……我是大嫂?”
“您當然是大嫂了!!”優紀再度撕心裂肺地呼喊起來,“大嫂啊!!”
櫻川:“……”
櫻川默默地拉了拉中也的手指,小聲湊過去問:“中也,你這個朋友,是不是腦袋上……稍微有點問題?”
中也:“……你吃糖就行了。”
櫻川:“哦。”
她安靜乖巧地單手剝了顆糖,放到嘴裏。
中也自然不會對“羊”的成員坐視不理,即便是他們惹事在先,中也到底不會輕易放棄他們。但對櫻川這幅樣子又不大放心,中也讓優紀護送櫻川回去。
櫻川這次真的想反駁,奈何舌尖疊着糖果磕了牙齒,中也不容置喙地下了命令。
現在優紀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一個貴重的待運輸物品。
櫻川有點窒息。
一路上,優紀還要提醒不要櫻川走錯路、繞遠路、別瞎走,作為從小在各街道長大、流竄的優紀而言,這是他為數不多的絕佳技能。
櫻川更窒息了。
——她就是要走彎路,試圖去碰見太宰。
她一猶豫,優紀不知道裝了什麽新型雷達,比狗都敏銳:“大嫂!您不要太留戀花花世界了!您已經有中也大哥了!”
櫻川很想說你們中也大哥只不過目前被我“挾持”了而已,清醒之後估計想老死不相往來。
下一個路口,櫻川用太宰教她的辦法,把優紀甩開了,沒忘記給他塞張紙條,表明自己不是被劫持。
她又繞去了上次遇見太宰的車站,不過幾天的時間,恐怖襲擊的痕跡已經淡了許多,交通如常地進行着。
櫻川在北面的花壇看見了太宰治,他手裏拿着一個大口徑的容器。
兩人的目光幾乎是同一時間交彙,太宰愣了一下,朝她溫和且友好地笑了。
櫻川當即受到鼓勵,快走幾步、繼而變成了跑,朝着太宰所在的方向,筆直地奔了過去。
太宰一直看她跑到眼前,純良無害地扇了扇漆黑的長睫毛:“我的意思是,你不要過來。”
“嗯?”
櫻川沒明白,感覺有什麽東西從眼前迅速地劃過去。
身體比意識還快,她猛然将太宰往後一推,随即整個人抱上去,就地滾落在花壇的側下方。
太宰被子彈擦到了臉頰,血跡迅速地從他左頰偏下處滲出,他随手地伸手抹去,上方是子彈劈開空氣的可怕聲響,少年人平靜的茶色瞳孔中,倒映着櫻川顫抖的神色。
眼淚洶湧而出。
她哭了。
“怎麽這麽愛哭?”
太宰嘆息了一聲,嗓音沒什麽幹勁,氣息都有些不足的樣子,“你應該沒有傷到什麽地方的。”
櫻川伸手去碰他臉上的傷口,哭得更兇了。
太宰:“……”
槍聲已經全部消失,太宰站起來,抖了抖沾了灰的風衣外套,将櫻川也拉了起來。
櫻川胡亂地擦着眼睛,指着方才在那麽危急情況下還能完好放在一旁的燒杯:“那裏面是什麽?”
“水銀。”
“……用來喝嗎?”
櫻川敏銳且警惕地問。
她在有關太宰的這種事上反應靈敏得簡直不像話。
見太宰沒有否認,櫻川一把撲過去抱住了杯子:“不許!”
十四歲的太宰治身形顯得較為單薄,聳了聳肩,不怎麽在意的樣子,轉身邁步離開。
“……”
櫻川一下哽住了。
她抱着杯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清楚地意識到:太宰治可能是就這麽丢下她,自己走掉了。
又一次的。
櫻川抱着杯子縮成一團,腦袋空空的,不想思考。
太宰先生是個騙子。
他明明說就算是十四歲的他自己,也絕對能夠輕而易舉明白這些事的。
大騙子!
櫻川可憐兮兮地扁了下嘴巴,有點不太知道該怎麽辦,眼前落下了一片陰影。
她一擡頭,正對上了太宰的視線。
眼神由空寂變得逐漸染上驚訝,太宰治頓了頓,朝她伸出手。
櫻川沒動。
“我沒走。”
太宰治輕輕地說,眼睛垂下來望着的時候,眸光顯得十分專注,“簡單去處理了一點事情。”
那些死了的射擊者。
他這會兒的樣子,倒真的更讓櫻川有了熟悉感。
太宰從口袋中拿出一方手帕遞給櫻川,一邊道:“路過的人會以為我欺負你了,這可不是紳士所為。”
“……你本來也不是紳士。”
櫻川接過手帕,抓住他的手很快站起來。
“這麽說我很傷心的。”
用帶着輕浮的語調,太宰随意地吐出字句,只是臉上真的沒有多少笑意,“看來幾年後的我并沒有建立什麽良好形象啊。”
他輕描淡寫地說:“不對,應該說,我居然幾年後還能活着呢。”
太宰在陽光下燦爛地笑起來:“你說是不是,小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