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櫻川見我。‘在櫻川盛開之川, 得見我’。太宰先生,你當時就是這麽解釋我的名字的。”
将事情大致講述完畢,櫻川抱着裝有水銀的杯子, 和太宰并排坐在花壇的邊沿,說這話時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太宰的臉。
兩人挨得很近, 櫻川還抓住了太宰的左手手指。
“确實是很好聽的名字。”太宰沒有半分不适地颔首,而後陡然話鋒一轉,“只不過——你能不能不要喊我‘太宰先生’?”
櫻川一愣:“直接喊‘太宰’嗎?”
太宰:“也可以哦。”
櫻川就點頭, 喊了一聲:“太宰。”
太宰眉梢挑了挑, 看了會兒櫻川,語氣不明地說:“你好乖啊。”
櫻川不自覺地勾了下他的手指,力道緊了緊:“所以太宰先生有更喜歡我了對不對?”
“嗯?”
太宰側眸望着她。
櫻川連忙改口:“那麽太宰有更喜歡我了嗎?”
太宰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也沒怎麽為難櫻川,直接問了:“為什麽要我更喜歡你?”
櫻川只是更加抓緊了他的手指,不說話了。
其實答案很明顯。
太宰只是惡趣味地想聽她說說看。
櫻川沉默了一會兒, 試探地轉移話題:“太宰是怎麽發現這些事的?”
“很多,你身上都是破綻。”
太宰治随口說着,指尖點了點, 似乎在空中劃出了他口中那數不清的暴露之處,手指頓了頓, 太宰補充說, “……從沒有人會用那種眼神看着我。”
櫻川好奇:“什麽樣的眼神?”
“唔……”太宰思考了數秒, 口吻有些許輕佻, 或許是他習慣了, “明明聽了主人的話卻仍然面臨被丢棄風險的小貓崽,路邊淋了大雨終于見到主人的流浪狗,在外面被欺負得不行還非要撐到回家來哭的小可憐啊~”
話至尾聲,又像是嘆息,又像是低低的詠唱。
櫻川:“……”
櫻川蹙着眉:“那我到底是貓還是狗?還是小可憐?”
“你都是啊。”
太宰眼眸一轉,波光在他眼底一閃而逝,少年一笑最為致命,他眯了下眼,承接着仰頭時突然增強的陽光,整副面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哎呀,今天天氣這麽好,就是時機不大湊巧。”
櫻川盯着他白皙的下巴好一會兒,問:“你最近被追殺得很兇嗎?”
“糾正一下,是暗殺。”
太宰神情姿态無一不閑适安寧,半分不配合這顯然不大友好的話題展開,“畢竟事情剛發生不久,我能理解他們病急亂投醫的愚蠢行為。”
他微微彎了眼,話鋒一轉。
“但是人嘛——”
“總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的。”
所以不論是被他當做自殺的試驗品,還是被森先生派來的人殺害,都是他們在行動前就該預料到的事情。
唔。
可能他們稍微低估了一點太宰治的能力。
櫻川歪了下腦袋。
太宰這會兒站起來,兩人之間自然有了身高差,見櫻川這表情,太宰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櫻川的表情沒有任何異樣,還很是熟悉地在他掌心微弱地蹭了一下,倒是做出這個動作的太宰治本人 ,表情一瞬間頗為奇怪。
太宰收回手的動作尚算自然。
“我要好好想一下十九歲的我到底在想什麽。”
他低低地說。
這句可以聽做抱怨或苦惱的話,從太宰治嘴裏說出來莫名帶了點興味,似乎很期待接下來的發展,并為此感到高興。
然而即便如此,當下十四歲的太宰治還是像模像樣地嘆氣起來,用一種神采飛揚到仿佛當即要騰空而起、扶搖直上九萬裏的快活語氣說:
“十九歲的我回過頭來看倒是把我算計得明明白白,如果不好好做點什麽,總覺得是被擺布了呢。”
太宰眼睛亮亮的。
籠罩在他身上,那股陰郁而頹喪的氣息終于在這刻一掃而空,露出有如大雨洗過後天空的明媚顏色。
櫻川突然站起來,跳起來去摟住太宰的脖子,緊緊地抱住了他。
太宰被她抱得猝不及防:“……小見我?”
“在呢!”
櫻川脆生生地答,更用力地把他抱住了,宛如守着寶藏的巨龍,用盡全身去擁抱自己的財産,“剛才那一下,好帥啊!太宰。”
太宰:“……”
太宰:“謝謝?”
難得太宰會遲疑。
“不客氣!”
櫻川雀躍地回答着,聲音裏盛滿了無數流動、閃耀着的星星,“能再見到你實在是太高興了,今天我也覺得你更帥了、更讓我喜歡你了!”
她輕而迅速地在太宰唇角壓了一下,簡單的觸碰由于過分的單純甚至帶不出任何旖旎的意味,櫻川滿足無比地靠在太宰肩頭,磨蹭着那方略顯冷硬的布料,低聲呢喃:“太好了……我現在一點都不害怕了。”
櫻川雙手搭在他的腰部,從她熟練的動作以及全身心依賴的姿态來看,絕對不是幾次就能有的熟練度。
她應當經常這麽做。
……經常這麽撲過來抱着他。
太宰一時間心情挺微妙的。
別看他現在表面上神經質(?)又趨向于本人意義上的正常,實際上太宰從發覺并确定櫻川和自己的關系後,他整個人的心情一直都處在一個相當特殊的水平線上。
覺得不可思議,所以在觀察。
又被對方過于理所當然的态度稍加混淆。
這可是十四歲的太宰治,和十九歲那個腦子裏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的不一樣。
“這次回去之後,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
此刻,少女比先前更低、好似随時會被風吹散的溫柔嗓音融在了耳邊漸漸流動的空氣中,輕緩且不容拒絕地散開,“你別想趕我走。”
一點都沒有力道的威脅。
根本不像是他太宰治能養出來的人。
但是心髒突然在規律之外、多餘地跳動了一下。
亂步非常生氣。
氣得不能再氣。
國木田給他買的小蛋糕都不吃了,一個人背對着大門生悶氣,偏偏還不肯挪位置,路障似的杵在屋內中央,坐着一把旋轉椅子,一會兒想得更郁悶了就嘩啦啦地轉個一兩圈,又固執地調回到背對着大門的狀态。
不得不說,他現在這副樣子就像個等待自家晚歸女兒的滄桑老父親。
國木田發覺亂步這次生的氣還挺大,不是随便就能解決的——他拿對方最愛的零食 去哄都不好使,只好轉而向端着茶杯、一臉看破紅塵人世的與謝野詢問。
與謝野吹着茶杯上方的熱氣搖了搖頭:“孽緣啊,孽緣。”
國木田:“……”
國木田:“說人話。”
與謝野橫了他一眼;“人話就是你待會兒長眼睛了就能看得見,不必來問我浪費我的時間。”
國木田:“…………”
所以說女人這種生物真的惹不得。
偵探社的大門應聲而開,比起一般員工地直接進入、或是到訪來客的禮貌敲門,來人的動作較之前者猶豫許多,比起後者又顯得熟悉許多。
先是動了動門鎖,而後才用一種偏向試探的方式,推開了門。
中長發,模樣精致的不得了,皮膚也白得不可思議。
眼睛是深藍色的,明明是很深邃的顏色,卻被她硬生生弄出了一種懵懂無辜的圓潤感。
“這位是……”
“哼!!”
國木田一句問話壓根沒能完整地發出,在半途就被來自亂步莫大的傲嬌之聲掐死在了半路。
亂步這一聲哼唧……嗯,從鼻腔中發出的不滿聲音,成功地吸引了剛剛打開門邁入的櫻川的注意力。
櫻川不止是被吸引注意力,她還有點吓到。
那表情好比親眼目睹了現實生活中的魔幻大片,不僅不太敢确定,而且還會懷疑自己的感官。
與謝野友情對櫻川打了個顏色,拖着國木田離開現場,不顧後者發出一連串的詢問在他出差這段時間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與謝野極其富有同事愛的用五塊餅幹同時塞住了國木田的嘴。
世界清靜,沒有暴力。
這邊的亂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應該是為了營造自己的氣勢、渲染一種沉重肅穆的氛圍,但這高大上的環境還沒來得及存在兩秒,亂步便将掌心朝內湊到嘴邊,急呼呼地吹了起來。
櫻川:“……”
她有種雲裏霧裏的感覺,還是走了過去,到了近前,亂步自以為十分兇狠地擡眸盯着櫻川,實際上卻因為他掌心的疼痛,這一眼顯得極富撒嬌與委屈之意。
櫻川心領神會,動作輕柔地伸手,将亂步的手背攏在了自己的手心,垂着眼眸,溫柔無比地開始學着他的樣子吹氣。
“不疼、不疼了啊。”
還會伸手輕輕地撫摸。
亂步猛地将手抽了回去,又是重重的一聲冷哼:“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櫻川微微瞪大眼:“原諒?”
“你帶着我不喜歡的人的味道回來,我很生氣!”
亂步一字一頓、說得特別清楚明白,生怕櫻川聽不懂似的,壓着嗓子,極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尤為嚴重,“後果真的特別特別嚴重。”
櫻川腦子一岔,想着亂步平時那麽敏銳、一眼洞察,難不成其實是因為他鼻子嗅覺很靈?
櫻川稍一走神,亂步的不滿陡然呈次方增長,他第三次地重重哼了一聲,簡直是在用生命冷哼、表達不滿:
“我說我很生氣!你能認真點聽我說嗎!”
櫻川視線鎖定他氣到鼓起來的臉頰,默了默,先是點了下腦袋,表示她聽清楚了,随即,櫻川毫不猶豫地伸手、邁步。
走上前去抱住了亂步。
“現在,我身上都是亂步的味道了。”
櫻川在他耳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