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吐血?”
“似乎是數據導入出錯。”
“……嗯, 應該不是。”
櫻川迷迷糊糊地聽到了太宰和reborn交談的聲音, 她想伸出手去,才發現自己動不了。不僅如此, 眼前也是一片漆黑。
太宰治風塵仆仆地趕來, 據說找到他時竟然就在這附近。
reborn:“你早知道會這樣?”
“只是猜到你可能會出問題。”太宰的視線在身體變小地reborn身上轉了一圈,沒什麽溫度地拉開嘴角, “真可愛呢。”
reborn朝他開了一槍,子彈擦着太宰的手臂過去。
沒傷到人。
衣服劃破了。
控制的精準度才是最可怕的。
太宰安然站立,眉目未動分毫,伸手在櫻川的額上碰了一會兒,視線不移:“這幾天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嗎?”
“并沒有特別的——”
“她偷跑出去了一趟。”
可樂尼洛稍顯遲疑的話語被reborn果斷打斷。
太宰治:“一個人?”
reborn朝着一方通行的方向擡了擡下颌:“和他一起。”
太宰那冰冷至無法盛放任何有機物質的眼瞳望向了一方通行, 驀地彎眼,露出個溫軟的笑:“你們有遇到什麽很特別的事嗎?或許很特別的人?”
一方對太宰治的直覺感官其實也不怎麽樣, 此刻見他這麽笑,甚至疑心是自己直覺出了錯誤。
“特別的事……”一方垂眸思考, 臉色絕對算不上好看, “就我看來,算是有一個特別的人。”
太宰很耐心:“什麽樣的人?”
一方便将那天遇到的讓櫻川誇“笑起來很帥”的人以及出現的事敘述了一遍,他記憶力好, 細節處沒有半分遺忘, 幾乎到了現場再現的地步。
太宰聽完, 沉默了好一會兒, 伸手捏了捏眉心, 少年嘆了口氣, 顯出與面容不符的老成:“為什麽會橫空插出這麽一號人物?”
從他的語氣中,一方聽到了切實的無奈與愁緒。
戒備、警惕、緊繃……
所有這類不算褒義詞的情緒反饋都來自于太宰治出現在此處時,一方心底的映像。
現在一方看着太宰治扶額嘆息的動作,好似見到堅硬的石頭從中裂開,露出內裏意想不到的柔軟部分。
這太不可思議。
比昙花一現的景象還讓人感到錯覺。
太宰治緊鎖眉心,思考了大概有數十秒之久,他沒有說話。
reborn額邊滑下一道冷汗,但他的表情仍然鎮定:“生命體征暫時穩定,威爾帝暫時沒有排查出數據上的問題,如果真是因為外力……”
“我知道了。”
太宰突然一颔首,轉身朝外走了出去,“還請你們暫時照顧她。”
櫻川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能再睜開眼,燈光映入眼底的前一刻,一只手掌及時伸過來捂住了她的眼睛。
“……太宰?”
“是我。”
那道聲音回應她了,就在頭頂上方,似乎距離很近的樣子。
櫻川在他掌心中眨着眼,睫毛輕輕扇動,櫻川感覺到太宰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移開。她摸索着去找太宰的手,握住了對方的手背。
太宰:“再适應幾秒,不要突然面對燈光。”
櫻川乖乖地應:“好。”
過了會兒,櫻川又問:“太宰為什麽在這裏?”
“你記得暈過去之前的事嗎?”
櫻川想了想:“我吐血了。”
太宰輕輕地“ 嗯”了一聲:“現在感覺怎麽樣?”
“感覺沒事了。”
櫻川回答得相當果斷。
太宰似乎笑了一聲。
太輕,櫻川分辨不及便消散了。
這時,太宰的手從櫻川的眼前移開。
櫻川閉了閉眼,終于望見了視野內的太宰治。
“……”
她盯着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
看得太宰治不禁問她:“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櫻川遲緩地眨了下眼,彎唇的時候頰邊輕輕地陷落,“好像好久沒見到太宰了。”
她伸出手,在太宰下颌處比劃了一下:“感覺比上次更瘦了。”
太宰頓了頓,沒告訴她,其實她昏迷了半個多月。
“可以回去了。”
十四歲的太宰治只是這麽說。
櫻川撐着床沿坐起來,手腕差點沒使上勁,幸好太宰及時抓住了她的手臂。
“唔,其他人呢?”
櫻川注意到這裏只有他們兩人,環境也很陌生。
太宰松開她的手,無聲地在她身邊坐下:“暫時都有其他的事情,怎麽,見到我不好嗎?”
櫻川連忙搖頭:“當然不是!”
太宰笑了一下。
“再休息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太宰又重複了一次。
櫻川終于注意到了。
“‘回去’的意思……是回五年後嗎?”
太宰颔首。
櫻川覺得奇怪:“事情都解決了嗎?”
“嗯。”
“這麽快?”
“是。”
“那個……太宰你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櫻川伸出手指蹭了蹭臉頰,“難得見你這麽萎靡不振。”
“在思考一些事情。”
太宰拍了拍她無意識攀上來的手臂,臉色輕松了點,“要回去還不高興嗎?”
“高興是高興,但我好像只是睡了一覺就什麽都好了。”櫻川如實說出心中的感想,“有種不真實,又很神奇的感覺。”
太宰确實注意力不在這上面,這會兒又有些走神了,不過外人看不大出來,他外在的僞裝向來好。
“這會兒的你……還在實驗室呢……”
太宰治突然用頗低的聲音如是說,更像是感嘆。
櫻川湊過去,提醒他:“我不就在這裏嗎?”
“不一樣哦。”
太宰治面對她,很是寬容,和最初見到的态度完全不一樣,櫻川明顯區別得出來,“你是十九歲的太宰治發現的。”
櫻川又陷入熟悉的懵圈:“十九歲的太宰治和十四歲的太宰治……不是同一個人嗎?”
太宰很坦然地搖頭:“不是,差別太大了。”
只是年紀差別啊?
從小長到大的,為什麽就不是一個人了?
櫻川定定地看着太宰,目光逐漸驚悚:“太宰,你有精神分裂嗎?!”
不會吧!
天才和瘋子一線之隔?!
太宰但笑不語。
那模樣,看着櫻川更覺得他是精神分裂了。
“可是……回去的辦法是什麽?”
是有個五年前的裝置把她弄過來,但現在應該還沒有那個玩意兒吧?
“雖然造不出一模一樣功能的裝置,但連接未來傳遞信息的東西還是有的。”太宰省略了所有多餘的部分,半點不将那些複雜的過程和牽橋搭線描述半分,“到時候你回到最初抵達的地點,就能回去了。”
從櫻川最開始講述給他的事件來說,這個未來裝置的運作,還是占主導作用的。
櫻 川安安靜靜地聽他說完,突然站起來給他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謝謝太宰。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難忘。”
“他真是沒教會你好好說話,不過這也挺有趣的,不是嗎?”太宰退開了一步,神色淡淡的,眼底的意味卻不再那麽涼薄,“如果真要感謝我,回去以後對着那個蠢的走進死胡同的家夥說吧。畢竟你們是現在進行時,變成過去時就太侮辱‘太宰治’這個名字了。”
櫻川:“……您真嚴格。”
“我想事情應該也不會變成那樣。”太宰長舒出一口氣,身姿輕盈地轉過身去,張開雙手,以一種擁抱着微風的姿态,似乎随時都能乘風而去,“但他可是個膽小鬼,小見我你啊——不要相信他的話,用你的感覺卻斷定他的情緒,那就是最準确的。”
這掏心掏肺的忠言敬告,卻在數秒後、被櫻川認真接受後,舉一反三地用到了現在的太宰治身上。
“所以——”
“現在的太宰,你很不想我走嗎?”
她不過是依言,說出了自身所感覺到的,這個人的情緒。
“……”
太宰那如展翅欲飛的鳥兒們般動作,就那麽定格在了半空。
“……畢竟,我可以沒有随便做好事的愛好啊。”太宰的聲音伴着風而來。
他轉過身,竟然露出了笑容。
帶有難得少見的攻擊性與侵略性。
“是未來的我挑中的話,或許你能讓我産生某種希望。”太宰的眼裏流露出某種失落的哀傷,卻藏着光,“我尚且有這樣的期待罷了。”
櫻川還是用那副懵懂茫然的表情看着他。
太宰笑了幾聲:“聽不懂就算了,不是什麽特別的事。”
“确實是……沒怎麽聽懂。”櫻川不覺得羞赧,蹙着眉思索着,“我只是覺得,如果太宰那麽想找一個東西的話,別的我可能沒有,可如果是歸處的話……”
少女點了下腦袋,給自己打氣首肯。
“可以回來我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