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IF
[1]
“啊。”
從圍欄外的上方, 出現了一顆黑色的人頭，穿着寬大和服的少女不禁在看見的瞬間，發出了短促的驚呼。
平直刻板。
聽不出特別的情緒。
“嗨，你好呀～”
從未聽過的輕浮語調，從那顆腦袋下傳來。
白淨清秀的少年, 揚着笑容略顯淡薄的唇色，眼眸是剔透的茶色, 從陽光接壤之處，出現了。
櫻川見我所看到的畫面正是如此。
少女身上的和服并不出彩、更不襯人, 大概只是簡單地穿在身上，算作暫時的遮蔽。寬松的衣服顯得她整個人更加纖弱, 連袖口伸出的那麽一小截手腕，乍看之下仿佛一折便斷。
雙方視線對上, 足足有五秒。
櫻川這才遲鈍地意識到了什麽，眨了眨眼，深藍色的瞳孔映入了照射的光，學着他的模樣, 一字一頓地說：“你、好。”
這是她真正意義上說的第一句話。
那些無意義的單音節不論，也是她第一次願意這麽開口說話。
櫻川見我和普通人不一樣。
她的身邊環繞着研究員與各種冰冷的儀器, 雖然沒有人和櫻川确切說過什麽, 但櫻川隐約感覺得到，自己和她見過的其他所有人, 都是不一樣的。
穿的衣服不一樣、做的事情不一樣、存在的方式也不一樣。
少年隔空抛了一袋子糖果過來, 準頭很好, 正落在櫻川懷裏，她只是稍稍伸手，便完好地接住了。
“給你。”
“……”
櫻川戳了戳懷中的糖，複又看向他，注意到對方一只眼睛以及額頭部分都隐藏在白色的繃帶下，她歪了歪腦袋，“受、傷？”
“你說這個嗎？”
太宰反手一指自己的額頭，笑眯眯地否認，“不是哦，我沒有受傷。”
櫻川點了下腦袋，表示自己知道了。
研究員14號來喊她，櫻川一頓，視線往通道那邊望去，再看向高牆邊時，那裏已經沒有人了。
櫻川乖乖地跟着來找她的研究員14號一起走。
她記得他們每個人的號碼，但是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似乎所有人都是某個巨大體系中的運行者，不需要獨立的名字。
[2]
櫻川見我的研究快到收尾的階段了。
托另一個世界的福，太宰治能順利地阻止這個實驗室在徹底完成之前被炸毀，耐心等候出更加穩定的櫻川見我。
最開始是沒有這種想法的。
不論是特意過來，還是多餘地做一些事情。
為了拯救那位太宰治的小姑娘，從排查出她中的毒，到逐步與身為幕後黑手的費奧多爾周旋，中途還拉了森先生的對家武裝偵探社幫忙、順便又拽了隔壁最方便在市井中偷聽的“羊”組織下水，自帶vongo的reborn不用提……光是這些就足夠十幾歲的太宰治數夜沒有合眼。
他還沒有為什麽事情盡心到這個地步。
不過是太清楚太宰治是個什麽樣的人，更何況對方顯然和他想的一樣。所以才如此大膽地将人交了過來。
他們都太想抓住一個希望。
——或許會有這麽一個人。
太宰治不怕走錯，對于他來說或許能算作有趣的經驗，反正在真的驗證那點之前，所有事情都沒有什麽太大分別。善也好，惡也罷，在他眼裏都只是單純的字眼。
所以他來找尋這種可能了。
[3]
“從今天開始，你就要和我一起生活了。”太宰揉了揉櫻川的腦袋，少女手臂上的和服袖口跟着飄動。
實驗室的人都不知道去什麽地方了。
櫻川現在無家可歸。
被太宰的動作帶得不停地晃着腦袋，櫻川蹙了蹙眉，伸手果斷地去抓作亂的手。
太宰沒躲。
櫻川抓了個正着。
男性的手指比女性的更寬大，櫻川有點好奇地捏了捏。
“糖果。”
“什麽？”
太宰問，“想吃糖果嗎？”
櫻川卻擡眸認真地看着他：“你是糖果。”
這個人每次出現，都會給她好吃的糖果。
太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要讓櫻川見我接受一件事實在是太簡單了，更何況在這之前，太宰治便時常來看她、悄然滲透進她的警備區。櫻川順理成章地融入了被太宰治接收的事實，對原本實驗室人員的留戀沒有分毫。
最初還很安靜，過了大概三天，櫻川就開始鬧騰了。
“想吃冰淇淋。”
“很想吃，一定要吃，所以必須吃！”
“可是——”
“嗚嗚嗚嗚嗚！我想吃冰淇淋啊太宰！我就只不過想吃一個冰淇淋！太宰你不寵我了！你在外面有別的人了！我再也不是你的寶貝了！”
太宰稍微遲疑的瞬間，櫻川便能倒騰出一大堆控訴的言辭，讓人連插話的餘地都沒有。
櫻川和來自未來的那位很不一樣。應該是經歷不同所致，櫻川比那位更加的肆無忌憚，甚至可以說是恃寵生嬌。
提出要求時比誰都毫不猶豫，對他說話總是直白地吐露心聲，卻也總是能在想見的時候，恰到好處地朝他奔跑而來。
“太——宰——！”
像一只興奮的大型犬，直愣愣地撲過來，完全不考慮緩沖和其他外界因素。
太宰接住她，腳步往後踉跄兩步。
若是察覺情況不對，櫻川就過來攥住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從他身後去探知情況。
這時候太宰總是會摸摸她的腦袋，安撫她：“沒事了。”
櫻川認為這是安全的信號。
只有太宰治能給的信號。
她偶爾會蹭蹭他的脖子，撒嬌。
一遍又一遍喊他的名字。
感覺很新奇。
但還不錯。
[4]
“什麽啊，我原來是人造人。”
櫻川捧着書本好奇地湊過腦袋來，搭眼一看便看清了太宰手中資料的全貌，那雙看上去比常人更漂亮明亮的眼睛，有着比電子眼更甚的功能，簡直逆天。
太宰聽她語氣失落，側了側腦袋：“有什麽想法？”
“感覺……”櫻川遲疑着，手指蹭了蹭下颌，“會不會生不出孩子啊？”
太宰：“………哈？”
他腦袋一歪，仿佛腦袋上突然遭受了某種重錘似的，臉上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神情。
“就是——生孩子啊。”
櫻川以為他是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還特意比劃了好久。
“等等，這部分不用講述了，我的生理知識還算不錯。”太宰伸手打斷櫻川滔滔不絕的科普，神色恢複了以往的樣子，“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麽會突然提到生孩子這點？”
“那個……嗯……就是……”櫻川吞吞吐吐了好一會兒，視線不住地望向太宰，臉頰飛起兩片紅暈，眼見場面就朝什麽粉紅色的場合一去不複返，櫻川繼續道，“我最近好像戀愛了，所以在計劃很長遠的事。”
“………”
櫻川猛地背脊一抖，語氣有點震驚：“太宰你開空調了嗎？你覺不覺得突然很冷？”
“不覺得。”
太宰果斷回答，伸手倒了杯 水，水到了一半，他很平穩地開口問，“是什麽樣的人？”
“嗯？”
“你的……戀愛對象？”
太宰故意用有些懷疑的語調說。
“暫時還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只見過一面，還是我單方面擅自喜歡上他的臉了，我準備明天蹲點去追求他。”櫻川如實告知，嚴肅地端坐在了太宰的對面，雙手握住他的手，誠懇無比地請求，“我忠實的太宰先生，有沒有什麽好點子告訴我的，事成之後我可以免費去各個場所打撈你。”
所謂“打撈”，指的也就是太宰有時突然抽風去玩個自殺的行為，好在近期這類愛好的實施頻率越來越低，櫻川才有機會偶遇“戀愛”。
——啊，忘記問太宰為什麽這段時間玩自殺的頻率降低了。
太宰：“你本來也不收費哦。”
思緒被打岔，櫻川順着話題繼續：“是嗎？……算了不重要。你有什麽好點子告訴我嗎？”
太宰望了她好一會兒，突然伸手捂住額頭：“啊~我頭好痛，小見我，我覺得我要死了。”
櫻川：“……”
櫻川無語至極，第一時間還是去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很正常，沒有發燒。”
太宰無聲地眨眨眼看着她：“明天帶你去見你最喜歡的明星哦，要不要去？”
櫻川：“京子女神嗎？！可是她最近沒有公開活動啊？”
太宰颔首，胸有成竹：“我有辦法。”
櫻川果斷折腰了。
到了晚上，指針差不多到了要睡覺的點，櫻川才又問了一句：“太宰，你是不是很不希望我去戀愛？”
太宰翻着一本奇奇怪怪的書，漫不經心地說：“我更希望你的戀愛已經是現在進行時了呢。”
櫻川一愣：“要哪裏去找一個現在正和我戀愛的啊？你太為難人了。”
太宰：“唔，你覺得會是什麽呢？——小見我也要學會獨立思考啊。”
他一副懶得多說的樣子。
櫻川便撒開遙控器撲過去，太宰靈敏地躲開，還是被她速度快地抓住了衣角：“嘿嘿~”
太宰挑挑眉看着她。
櫻川娴熟地蹿進他懷裏，扣住他的腰部，發出了一聲如貓兒般舒适的調子：“嗯，安心了。剛剛總覺得你是要生氣了。”
真敏銳。
太宰沒動。
“不要生氣。”
櫻川蹭了蹭他的肩膀，“沒有人比你重要。”
“哦？”
“太宰是第一個找到我的人，也是唯一一個。”櫻川從不說這種話，“我永遠最喜歡你。”
從頭頂傳來了細微且短促的笑聲。
很輕。
太宰摸了摸她的腦袋，一如記憶開始往後的所有時光裏，讓她安心的那樣。
[5]
“啊，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麽事？”
“對小見我來說，‘第一個’的存在，就那麽重要嗎？”
“是啊。”果斷的回答。
“啊呀~真同情某個人~”
“……我感覺你是在幸災樂禍？”
“怎麽會呢，是感嘆嘛。”
被同情的那個人可真是可憐。
櫻川默默地想。
[6]
他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