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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時間不早, 太宰領着櫻川去吃了頓大餐, 想趁着時間看雲雀的打算依然不了了之。

太宰雖然平時對她的事不多加幹涉,這次卻特地囑咐她近期不要随意和陌生人過多交集, 凡事小心。

“要出大事了嗎?”

櫻川的手被他牽在手裏, 說話時不自覺地晃了晃。

太宰縱容她,自己手臂跟着晃也面不改色,面上輕浮之意褪去, 冷淡平靜許多:“可能吧。”

他回答得模棱兩可。

櫻川視線望着前方,數秒後, 幽幽地嘆了口氣:“哎,我好擔心你啊。”

“……嗯?”

正在想事情的太宰治一怔, 随即笑了,“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你好容易受傷啊。”櫻川憂心忡忡地側眸望了他一眼,似乎是再多看兩眼就要心絞痛似的,趕緊又撇開了目光, “明明聰明的不行, 但每次算計都能把自己的安全排除在外,你到底是太相信自己的生命力,還是覺得完全無所謂?”

說到最後,她再度側首望向太宰,從側面印證了這答案對于她的重要性, 表明了自身鄭重的态度。

太宰還沒被誰質問過這種問題, 尤其眼前這人還是剛剛被他從另一個地方救出來的, 太宰下意識地就想要避開這個話題, 不禁輕輕一笑,是平時那種熟悉的、浮于表面的笑容:

“小見我,比起我來,你更讓我擔心才是。”

“可是我很少受傷啊。”

櫻川展了下手臂,示意他自己非常的健康,一本正經又嚴肅的說,“而且我不是正常人。”

太宰:“噗——”

櫻川:“……你不要笑,我說認真的。”

太宰:“是小見我你描述得太好笑了。”

他歡快地笑起來。

櫻川鼓了鼓嘴巴,有點郁悶:“我是不會死的,太宰先生。”

太宰一副願聞其詳的表情:“嗯?”

櫻川認真地道:“我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絕對不能死,我要好好地茍活于世。”

太宰:“噗——!”

他笑得更歡了。

肩膀不住地抖動着,從嘴唇間抑制不住地發出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最後直接就幹幹脆脆地放聲大笑了。

“茍活于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麽想出來的,太天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櫻川:“……”

櫻川:“好了,可以了,別笑了。”

她冷漠臉了。

等太宰治笑完,櫻川已經完全沒有心情繼續聊下去了——生平第一次,她有點想把太宰治揍一頓。

太宰治看出她不高興,雖然知道櫻川是個下一秒就能把這也輕松揭過的性格,卻也實在了解人心,知曉如若一次敷衍,她從今往後可能再不會問。

哪怕他不怎麽想談,卻也斟酌着改變。

如同久居殼中的物種,悄悄地、試探地伸出了一點觸角。

“在事情完成之前,我是不會死的。”太宰這麽說,“雖然我很希望一身輕松惬意地死亡,但事情未完成實在讓人十分郁結,所以我是不會輕易将自己布在一道死局中的。”

不必對他擔憂。

櫻川好奇:“是什麽事?”

“嗯,這個麽……”太宰頓了頓,“或許是任何事?”

櫻川理解了一會兒,有點目瞪口呆的意思:“只要是有事情拖着你,你就沒辦法輕松惬意的去死,是這個意思吧?”

太宰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麽,眼睛在下眼睑處轉了一圈,還是點頭了:“可以這麽說。”

“那我就是你的事情!”

櫻川好似被自己的想法天才到了,手腕一翻,靈活無比地扣住了太宰的手腕,這個占據主導性的動作讓她安心,她眸子亮得驚人,整張臉上神采奕奕,“太宰先生,只要我沒有死,你的事情就不會結束。”

太宰眸底的顏色深了幾分,他思索良久,才緩緩開口:“可是……你終究是要嫁給別人的。”

不能一直陪在他身邊,也不會永遠成為他的“事情”。

櫻川愕然了一瞬,她同樣在思考,但是這思考的過程卻并沒有維持多久。

櫻川十分高興地、理所當然地緊緊握住了太宰的手臂:

“那我就不嫁人了。”

“我永遠陪着你。”

“……”

太宰的視線凝結在她愉快的表情上,許久沒有移開。

他就像是雕塑一樣,維持這個動作半晌,才恍然回神,連忙別開腦袋,行動間顯得有幾分狼狽倉促。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的。”

“我沒有亂說。”

櫻川神色毫無作僞,甚至因為太宰這句話而顯出幾分不被相信的不滿與郁卒,“我不會讓你死的,如果有一天你死了……”

“真的……死了……”

反複強調這件事将櫻川帶入了某種情境。

她的語氣很是遲疑。

“啪嗒——”

“啪嗒——”

幾滴水珠落在地面的聲響。

在塵世萬物中顯得那麽的微不足道。

她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流了眼淚。

“你不能死!”

櫻川耍賴般地說着,送開了握着太宰的那只手,雙手覆蓋在眼睛上,想要借此遮擋住此刻的失态,“你要是死了,我、我……”

她好像也想不出什麽能夠威脅太宰治的東西。

“——我就天天去你墓碑邊放土味音樂!吵死你!”

“噗嗤——!”

雖然不合時宜。

但太宰還是遵從本心的,再次笑了出來。

櫻川覺得自己的臉都丢完了。

“好了,不哭了。”

太宰伸手過來,拿開櫻川遮擋在眼睛上的手,櫻川不肯。

“這麽哭,眼睛裏容易進髒東西的。”

太宰輕聲勸哄着,他屬于演什麽都很像的那類人,平常雖然總是不着調地邀請口中所謂的“漂亮女性”殉情,實際上異性緣卻相當好。

歸根到底,是于這方面很有一套。

柔軟的手帕按上眼角,櫻川蹙了蹙眉,哼唧了兩聲。

太宰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哎,你下次哭的理由起碼要嚴肅一點——我不是都說了我不會死的嗎?”

說完,他好像還是覺得好笑,于是又笑了一聲。

櫻川惱怒:“不許笑了!”

“那你也別哭了。”

太宰悠悠地嘆了口氣,姿态挺輕松,“你在我面前都哭幾次了,我對你就這麽不好麽?”

櫻川嘟囔着辯解:“……是你惹我哭的。”

“嗯,我知道。”

太宰順着她說。

等櫻川平複下來了,太宰給她買了盒水果撈。

櫻川高高興興地吃着,一邊和太宰閑扯:

“港口黑手黨還有那種空間轉移的人才,我覺得他們繼續橫行指日可待。”

太宰:“空間轉移?……噢,是新收的人吧,這個能力倒是很少見。”

櫻川連連點頭:“就是冷卻時間好像有點長,不然太無敵了。”

太宰聞言,掐着下巴陷入沉思。

“感覺是個很有趣的人。”太宰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改天有機會一定要見見。”

櫻川又點頭,好像太宰說什麽她都感到萬分同意。

随着她的動作,櫻川腦袋後面的馬尾也跟着一晃一晃的,看上去讓人很想抓一把。

太宰不過心念一動,還沒伸手,突然發現櫻川的馬尾散開了些。

大約是發圈不夠緊,櫻川又恰好一個俯沖往前跑——她走路總是不會好好走,走在路上像是在踏青春游——發圈便松得更厲害了些。

“小見我。”

“到!”

她立即剎住腳步,轉身一氣呵成,俏皮地沖太宰行了個禮。

太宰見那道沾染了主人快活氣息的馬尾,在空中劃過恣意的弧度,愈發的跳脫,幾乎馬上就能當場散開似的。

櫻川這時終于察覺到了,第一反應是伸手去摸,不料手指一動,将碰到的發圈直接帶下來了。

一頭柔順的及腰長發順着散落。

“诶?”

櫻川懵了一下。

太宰不知為何,眸光軟了一下,從櫻川手中拿走發圈,動作再自然不過,他走到櫻川身後:“我幫你紮起來?”

櫻川一下還真沒反應過來,太宰的手指已經摸到她的頭發了。

櫻川便像是被摸到了舒服處的貓咪,眼睛不自覺地眯了眯:“太宰先生,你會編頭發嗎?”

太宰手指一頓:“你想試試嗎?”

這誠懇的問話……櫻川不知為何驀然産生了不好的預感。

她搖了搖頭,動作到一半,被太宰的手指按住了她側過去的臉:“別亂動。”

指尖帶着暖意,碰到了她的眼角下方。

櫻川眼睛下那部分,莫名感覺有點燙。

太宰的動作很溫柔,櫻川沒感覺到一點痛,不如說指尖在發間穿梭的感覺,有點像在被按摩,舒服得她都想睡覺了。

“完成了。”

太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櫻川試探地小心伸手摸了摸馬尾,由于沒有鏡子,随口問了句:“還好嗎?”

這算是例行問句那一類的,只是再度親口确認一下。

但太宰治卻認真仔細地打量了她一遭,極為考究地點了點頭:“很好看。”

只不過是個馬尾。

他居然能誇成這樣。

櫻川覺得自己被寵愛了,沖太宰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謝謝你,太宰先生。”

太宰彎了彎唇。

櫻川接着說:“我看人家電視劇裏面父親給女兒梳頭,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啊!”

語氣還非常的恍然大悟。

太宰唇角的弧度放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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