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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秦秘書說完之後, 沉曜點點頭,站起了身, 朝沉萍囑托說, “我離開一下,小姑, 你幫忙照看下。”

沉曜口中需要沉萍照看下的人不言而喻。

小姑沉萍聞言忍不住捂嘴笑起來, “放心吧,我一定幫你把人給照看好了。”

郁笙在沉萍打趣的目光下不由得垂下了眸, 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沉曜一副放心不下的語氣,好像她會在這裏受人欺負一樣, 還特意囑托了人來照看她。

沉曜得到了沉萍這句話之後, 這才轉身離開。

這時候, 秦秘書又上前對沉曜說了幾句話,沉曜腳步一頓,然後就大跨步往門外走去。一出門,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門邊的沉越。沉越的拐杖随手放在一邊,整個人都靠在牆上。他受傷的那條腿還沒有好全, 所以此時只能單腿用力。

今天的宴會很正式,所以宴會上的沉家人大多穿着正裝,只除了沉越。

雖然他今年已經二十歲了, 但是身上少年人的感覺依舊很明顯,身上穿着黑色的皮夾克,下面穿着一條黑色破洞的牛仔褲,再下面是黑色的球鞋。看上去灑脫又不羁。

沉越右手夾着一根煙, 紅色的星點明滅,讓人一時看不清面部神情,但是粗粗看上去随意而閑适。

沉曜一來,沉越也馬上就察覺到他的到來。

他知道對方是對了什麽而來。

這麽想着,沉越随手将煙往地上一扔,懶懶地擡頭朝沉曜打招呼,“哥。”

沉曜淡淡地嗯了一聲,并沒有過多的寒暄,“你剛對郁笙說了些什麽?”

沉越聞言低低地笑了出來,他漫不經心地說,“哥,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麽?”

因為知道,所以才會來找他。

沉家兩兄弟一時相顧無言。

沉家的生意這幾十年來越做越大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沉家男人的血液裏全都流淌着名為‘掠奪’的血液。

是的,就是掠奪。

在自然界之中,有一些種族,雄性若是遇到了自己中意的雌性,而它又有競争者,兩只雄性就會通過打鬥的形式,來決定那名雌性的歸屬。

而沉家人某些觀念,帶着原始的血性。

看中的就去争,去搶,自認微深明大義,默默退出競争才是會被沉家人認為是不恥的。秦秘書其實對于真正的沉家人并不了解,所以他之前會以為,沉曜有可能會看在自己親弟弟的面上主動退出競争,将郁笙拱手相讓。但事實上,他真的多慮了。

争搶,掠奪,才是深深埋藏在沉家男人骨子裏的東西,如同烙印一般深刻。這種血性,從未消失,反倒在一代一代的傳承中愈發強烈。

到了沉曜沉越兄弟這一代,尤其明顯。

只不過兩人之前并沒有遇到需要他們去争取,去掠奪的人或者事,所以一直相安無事到了現在。

事實上,就連沉曜沉越兩人的母親,也是他們父親當年從別人的身邊搶來的。

如果永遠都是不争不搶,安安分分的,那麽也就沒有如今越發財大氣粗的沉氏財團了。

正是每一任沉家都不甘于現狀,不斷想要擴大自己的勢力,財富,才會在短短的幾十年內,将沉家一點一點地發揚光大,讓沉家成為讓人仰望的存在。

“哥,你還沒有和她在一起,對不對?”沉越看着沉曜,懶懶地問。

剛才沉曜稱呼郁笙全名,而不是更親近的稱呼,從稱呼中,沉越就能猜出他們現在并沒有在一起的事實。

沉曜并沒有否認,他單手插兜,整個人站得筆直。

沉越輕笑了一聲,接着,他一點一點收斂起臉上的笑意,語氣變得認真,“哥,我們公平競争?”

在今天之前,沉越從來都沒有羨慕過沉曜。

一次都沒有。

盡管他是家中出色的長子,而他是一直活在他光芒之下的幼子。

但是誰說他過得沒有大哥幸福呢?

在沉曜跟在爺爺身邊學習各種知識的時候,他還窩在母親的懷裏撒嬌,還跟着父親一起出去打球。這是沉曜從來都沒有的待遇。

因為大哥從小在爺爺身邊長大,和父母并不親近,所以盡管父母有兩個兒子,但是他們把所有的寵愛都給了他這個幼子。

說是把他從小寵到大也不為過。

家裏的事業有大哥支撐,他只需要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就好。所以他才可以大學都不讀,而是随自己的心意成為了一個職業賽車手。

他不缺錢,因為家裏有錢。

他也沒有壓力,因為父親出事之前,壓力都在父親身上,父親出事之後,壓力都在大哥身上。他一直順風順水地活到了現在,除了父親出事的那一年,其餘時間,他都過得恣意而灑脫。

直到現在。

唯一一個能夠讓他感興趣的女生,喜歡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大哥。

并且直白地對他說,她喜歡的只會是沉曜,而不會是他。

那一瞬,他明明白白地體會到了一種挫敗的感覺。

但是沒有關系。

他們現在還沒有在一起。

就算在一起,也可以再分開。

聽完沉越的話之後,沉曜嗯了一聲,簡單地答,“好。”

沉曜轉身離開的時候,沉越在後面叫住他,問了一聲,“哥,我們還是好兄弟吧?”

沉曜腳步微頓,然後靜靜地回答,“當然。”

沉家男人的血液裏雖然流淌着“掠奪“的血液,天生有着侵略的本性,但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兄弟反目的事情。

勝利者得到自己想要的。

失敗者灑脫地徹底放手。

既可以喜悅地迎接勝利,也可以坦然地接受失敗,這就是沉家男人。

沉曜回到大廳的時候,沉萍忙朝他喊,“阿曜,你來了?你家笙笙都快輸慘了。”

你家,笙笙。

在場的人基本都默認郁笙是沉曜家的了。

只不過除了沉越。

沉萍說完之後,郁笙就忙慘兮兮地看向了沉曜。

沉曜看到這樣可憐兮兮的目光,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怎麽了?”

郁笙指了指桌上的麻将,語氣有些委屈,“輸到現在了。”

郁笙會碰,也會杠,每一個麻将的名稱也叫得出,但她就是不會聽。不會聽,自然也不會胡。郁笙之前幾乎不怎麽玩麻将,技術自然算不上好。就算她摸到一副好牌也贏不來。更何況現在桌上的四個,除了她,都是麻将老手,所以這一次,她自然在麻将桌上被人摩擦了。

郁笙這時已經輸到麻木了。

想到輸一局就是多少多少錢,她的心都在滴血。雖然沉萍說了,輸得錢都由沉曜來,但沉曜的錢,難道就不是錢了嗎!

沉曜笑了下,“你們都不讓讓她?”

麻将桌上的沉曜的堂妹忙說,“這種怎麽能讓呢?我還想賺點零花錢呢!”沉曜的堂妹今年才十六歲,但是也是玩麻将的老手。

麻将桌上另一個是沉璟的媳婦兒,她也笑着說,“麻将桌上無父子。”意思就是說就算是玩麻将,也不能放水。

郁笙水潤的桃花眼一直委屈巴巴地盯着沉曜,想要他幫忙找回場子。

沉萍問郁笙,“笙笙,你是想要阿曜代你打嗎?“

郁笙忙點點頭。

沉曜那麽聰明,打麻将肯定不成問題吧?

郁笙在心裏這麽想着,但是不知為何,心裏卻總有一些不确定。

郁笙原本以為桌上的三人會不贊成這個提議的,但是沒想到她們全都沒意見。

郁笙心裏的違和感越發重了。

沉萍還好心地說,”你倆可以互相讨論。我們不介意的。“

聽到沉萍這句話,郁笙才知道剛才的違和感哪裏來了!

一般玩麻将都是很忌諱來幫手的,但是郁笙給自己找了一個幫手,她們卻都沒有意見,明明沉曜的堂妹和堂嫂看上去都對輸贏很在乎。

原來是她給自己找的幫手不靠譜!

但是話都已經說出口了,就讓沉曜試試吧。他玩的總不會連她都不如吧?

沉曜在郁笙邊上一坐下,郁笙馬上就湊上前問,“你不會嗎?”

沉曜邊摸麻将,邊說,“會的。”

郁笙又小心翼翼地問,“不厲害?”

沉曜搖搖頭。

郁笙一頭霧水。

這時候還是沉萍為郁笙解惑了。

“阿曜從小就聰明,打麻将玩牌這種還會算牌。但是呢,他有一個致命的缺點。”說到這裏,沉萍故意停頓了一下,引起了郁笙強烈的好奇心,她愈發想要知道沉曜這個致命的缺點到底是什麽了。

沉萍見自己賣關子的效果達到了,這才不慌不忙地邊摸麻将邊好笑地說,“阿曜啊,手氣差。”

沉曜的堂妹沉晚這時候也忙裏抽空插進話頭來,“對,三哥手氣格外地差,他還不是差在別的方面,他就是差最後一個能讓他胡的牌。笙笙姐,我告訴你哦,三哥打麻将從來都沒有贏過。”

沉曜的堂嫂江姣也笑着說,“說來也奇怪,阿曜是真的每次都和贏差了一步。”

郁笙這才聽懂了。

沉曜打麻将還是很厲害的,他就是手氣差,每次聽牌之後,最後一個能讓他胡的牌他抽不到,也沒人放炮給他,所以他從來都不能贏。

這也是稀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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