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個世界15
老道長嘆一口氣:“姑娘的母親過世多久了?當年我欠姑娘的母親一份機緣,特意留了這塊玉佩給她,本來以為最差也能保她一生平安,沒想到啊……”
秦绮她天性謹慎,要不也不能在段氏的虎視眈眈中平安長大。見過她身上戴着的這塊玉佩的人雖不多,卻也是有幾個的,因此道士的話并未完全去除她心中的懷疑。
她看不透對方的路數,見對方采用懷柔的手段詢問,索性就順着他的話說下去:“道長見過我的母親?我生來福薄,母親在我周歲前就去世了。”
老道似乎看透了秦绮的心思,嗤笑一聲:“小姑娘家家的,心眼忒多。道爺要想害你早就動手了,何必跟你廢話到現在?”
臉上有些發燒,秦绮張口想要搪塞過去,不想老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那時候急着消化機緣,留下這塊玉佩就走了。現在回想起來,頗對不住你母親。”老道唉聲嘆氣地說,“至少應該再留幾年才對。道爺不善看相,但閉着眼也該看出來你母親的姻緣不對頭,學藝不精,學藝不精啊。”
秦绮想起蛇蠍心腸的繼母以及視她為無物的生父,心中黯然。
“我選這塊玉料為的是它清心凝神,祛邪納福的功效,卻沒想到姑娘的資質與裏面的功法這麽契合,竟能誤打誤撞地入了裏面傳承的門。”老道啧啧稱贊,“《攝魂篇》裏的術法可用得順手?”
見老道直接叫破了玉佩□□法的名稱,秦绮心裏的懷疑去了八分,她隐約記得母親的乳母劉嬷嬷曾經對她說過,這塊玉佩确實是個道人送給李氏的。小時候不覺得,秦绮年紀漸長後就覺得奇怪,母親出嫁時外祖家正是鼎盛時期,母親還是嫡長女,嫁妝雖說不上是紅妝十裏,卻也有個實打實的六十四擡,為何會對這塊雕工異常粗糙的玉佩如此珍視呢?看來李氏當年就發現了玉佩的神異之處,只是沒有機會學到裏面的功法而已。
面對與母親有舊的前輩高人,秦绮的态度恭謹了許多:“小女子才疏學淺,《攝魂篇》僅能翻開一半的內容,還請道長賜教。”
老道眼神如電光,上下掃視着秦绮。秦绮身上泛起一陣不舒服的戰栗感。
“《攝魂篇》裏面有些術法确實不錯,道爺我都忍不住學了點。”老道緩緩開口,“對姑娘你這種初入門者來說,《攝魂篇》這門功法入門易,精通難,另外有個壞處是——”
秦绮用不解的目光望向老道,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
“容易迷了心神,失了神智。”老道的語氣轉為冷厲,周身泛起秦绮已極為熟悉的光暈,只是顏色是耀眼的明黃色,整個人如同仙佛下凡。
秦绮在心神徹底為其所控之前認出了老道使用術法的名稱,不禁驚叫出聲:“蜃影術!”
心中狂喜、憤怒、怨憤、悲哀等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秦绮的心海掀起了滔天巨浪,僅存的心智很快失守,陷入的徹底的黑暗中。
“姑娘姓甚名誰,家住何處?”老道悠悠地開口問道。
若是秦绮此刻是清醒的,肯定會覺得這個場景分外的諷刺,她在無數人身上用過的術法,反而被用在她自己身上。
“姓秦,單名一個绮字。家住永春坊的壽陽侯府。”秦绮回答着老道的問題,聲音清冷,如秋夜裏流淌的叮咚泉水。
老道雙手背後,仰視着天空:“《攝魂篇》姑娘已學有小成,不知下一步如何打算?”
“我欲參加明年開春的選秀,借孫皇後之力登上王妃之位,”秦绮将自己的打算娓娓道來,“端王和定王正好與我年紀相仿。”
老道點了點頭:“姑娘這般品貌,想得個貴婿是不難的。眼光不錯,太子身上的龍氣沒剩下多少了。”
秦绮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成為端王妃或者定王妃後,我會用《攝魂篇》所授的術法幫夫君參與奪嫡,争取登臨鳳位。”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嗎,這也不難。兩位皇子确實有一人身上紫氣旺盛。姑娘眼光倒是挺準,那我再助你一臂之力吧。”老道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
秦绮的話還沒有說完:“然後我會把壽陽侯府踩在腳下,讓所有面目可憎的長輩在我面前跪地求饒。”
老道失笑:“這報複過程未免太過曲折,以人心謀算人心,攝取他人神念為我所用,果然逃不了《攝魂篇》的路數。”
秦绮的話卻沒說完。
“若是能有機會,願效仿前朝女帝。”秦绮低聲說道,夜深人靜時這個念頭曾在她心頭閃回過幾次,沒想到在被蜃影術操控的當下,她就這麽直白地說出來了。
前朝女帝原是妃妾出身,在後宮一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地登上皇後之位。當上皇後沒幾年,皇帝就駕崩了。然後太子登基,沒替先皇守滿一年的孝就被親娘趕下皇位。從此太後臨朝稱制,不久成為女帝,執掌權柄十餘年後病逝,将皇位交給了親孫子。
有殺夫的嫌疑,有害子的事實,女帝被歷代士大夫所诟病,但因為最終繼位的是她的血脈,所以一生的事跡還是流傳下來不少。
自女帝登臨絕頂之後,帝王們對後宮不得幹政的禁令執行得愈發嚴厲,但是秦绮自負身懷仙人功法,未必沒有一窺那個位置的可能性。
道士聽罷大笑道:“氣魄麽,對于閨閣女子也還算不錯了。可惜我卻不能在京城待那麽久,先幫你登上王妃之位再說吧。”
“再有句話問你,皇帝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你真不在乎?姑娘家不是都喜歡一生一世一雙人嗎?”道士追問道。
秦绮滿不在乎地說:“首先,我要遇到‘一雙人’裏的那個‘人’才行。其次,我有攝魂術在手,誰能翻過我的手心?”
道士笑得更大聲了:“你會如願的。唉,你該學另一本功法才對。可惜了,可惜了,可惜了。”
連說三聲“可惜了”,老道的話語裏滿是遺憾之意,秦绮感到分外困惑,正欲出言詢問,但突然覺得眼皮沉得像墜了鐵塊,不由自主地緩緩閉上。
…………
秦绮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躺在青雲觀廂房裏的床榻上,枕着上面的一個繡着萬字曲水紋的引枕。
廂房的門口,小丫頭連翹坐在一個矮凳上守着門,頭一上一下地,顯然在打瞌睡。
揉着脖子後酸痛的肌膚,秦绮心中疑惑,剛剛……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什麽來着?
搖了搖頭,秦绮不再多想,與孫皇後的會面是眼下需要籌備妥當的正經事。選秀前她進不了幾次宮,得好好把握機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