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二個世界07
什麽意思?秦绮警覺地在心裏問道, 隐隐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烏鴉卻不吱聲了,裝起死來。
很快,秦绮的疑問就得到了解答。門外樓梯的方向傳來尖利的慘叫聲, 聽起來像是兩分鐘前摔門而去的客人楚老太的聲音。
秦绮下意識地望向師母何穎。
何穎皺着眉頭說:“她又怎麽了?小秦,你去看看出了什麽事情吧。”
秦绮快步走向房門外, 心裏有了猜測。
黃老師一家人現在住的是那種九十年代建的老式板樓,因為樓層不高所以沒有配備電梯, 居民進出都得爬樓梯。
秦绮從兜裏掏出了手機,開啓了拍攝模式然後順着樓梯往下走, 直至走到一二層交界處的樓梯口,發現了倒地痛呼的楚老太。
見楚老太還能喘氣,秦绮松了口氣。
她彎着腰探身向前:“您還好嗎?摔到哪裏了?頭有沒有被撞到?”
“我的腰!我的腰!”楚老太的手胡亂在後背摸索着,嘴裏不停地重複着這句話。身上穿的米色衣服被地上積攢多年的灰塵弄得深一塊淺一塊的。
楚老太一直捂着腰在地上慘叫, 半點有用的消息都給不來。秦绮猜測她是把腰椎的骨頭給傷到了, 不敢上前挪動她,直接撥通了120電話。
好在縣醫院離黃老師住的小區不遠, 不一會兒救護車就呼嘯而至。秦绮陪着上了車, 跟着醫護人員把楚老太送到醫院。
前往醫院的路上,楚老太在痛苦□□的間隙裏不時向秦绮的方向投下怨恨的一瞥。秦绮懷疑她在樓梯上摔的這跤是烏鴉搞的鬼,不由得有些心虛, 顧不上跟她計較。到了醫院确定楚老太身體沒什麽大礙後,秦绮就把後續的事情交給趕到的楚老太家人處理了。
忙完這一切,秦绮重新回到黃老師家裏。黃思思也從公墓那邊回來了,正陪着何穎說話。
秦绮把楚老太的情況向兩個人解釋清楚, 然後明顯感覺到對面的母女兩人神态輕松了不少。
黃思思拍了拍胸口說:“摔得不重就好。楚老師他們家挺難纏的。如果她真摔出了什麽大毛病,難說她會不會把這事賴到我們頭上。”
秦绮眼睛裏閃着狡黠的光芒:“我就防着她這一手呢,救護車趕到之前,我手機是全程拍攝模式。她就算真賴上來,我也不怕她。”
黃思思舉起了大拇指:“你牛。”
連坐在輪椅上繃着一張臉的何穎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屋子裏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笑過之後,何穎搖了搖頭說:“我認識楚秀韻好些年了,清楚她的性子。這事怕是不算完,她是沒理也要說出三分理的那種人。”
“嘴巴長在她身上,随她去了。”秦绮無所謂地說。
何穎冷不丁地發問:“小秦,你準備哪天回去?你公司的事情應該不少吧?”
收起了臉上的笑,秦绮說:“我送老師入土為安後再走。”
黃思思今天下午敲定了墓地的事項。因此最晚後天,秦绮就會跟着黃家母女去送老師最後一程。之後她就會離開縣城老家,将童年和少年時期的不堪回憶徹底抛在腦後。
說起黃老師,屋子裏的三個人臉上都帶上了悲傷的神色。黃思思的眼圈紅了,何穎一言不發,推着輪椅轉身返回了卧室。
黃思思揉了下眼睛偷偷擦去眼淚,對秦绮說了一句“我去勸勸我媽”就跟着何穎回了主卧。
秦绮估摸着母女兩人有什麽私房話要說,就先回到了暫住的小屋裏,她還有一肚子問題要問烏鴉呢。
将小屋的門關好後,烏鴉的聲音就出現在了秦绮耳側。他得意地說:“怎麽樣,心情是不是愉快多了?如果你下不了決心收割仇人的生命,那讓他們遭受點厄運總可以吧?請放心,今天這次算是額外贈送,不算在三個願望的份額中。”
“疼痛、絕望、無助……多麽美妙的情感啊。”烏鴉唱起了詠嘆調。
秦绮的嘴角抽了抽,自從年齡向三十大關邁進後,她最煩這種不熟悉的人問起她的情感狀況了。更別提她現在對婚姻生活有心結,今天到訪的這位退休的楚老師算是撞到了槍口上。
不過對于這種人,秦绮覺得罵她一頓就差不多了,可沒打算讓她從樓梯上滾下去啊。
“不怎麽愉快。我只是覺得她嘴賤而已。她如果真摔得厲害了,我用手機錄視頻都沒有用,現在未必能從醫院裏回來呢。”秦绮說。
“能報複讓你感到不快的人,難道不開心嗎。”烏鴉困惑地說。
秦绮扶着額頭無力地說:“我承認我不是什麽心地善良的人,但也沒有狠心到一言不合就要暴揍別人的地步。萬一她摔斷了脖子怎麽辦?”
烏鴉頓了頓:“可是在醫院裏,我能感受到你在心裏偷笑。”
“你不是說你只能感受到負面情緒嗎?為什麽連我笑了都能感受到。”秦绮不可思議地說。
“嘲笑可不屬于正面情緒。”烏鴉說。
秦绮覺得額頭的青筋直跳:“好吧,我承認我這個人內心陰暗,看見不喜歡的人倒黴就要幸災樂禍。但這是我在确認那個老太婆沒有大礙的時候才這樣想的!”
烏鴉說:“明白了,你只是不想讓他們死掉。”接着高深莫測地笑了一聲。
秦绮總覺得自己被烏鴉給套路了。
…………
縣城醫院的病房裏。楚老太因為傷到了腰椎,此刻不得不臉朝下地趴在床上。趴的時間一長,她感覺臉都快被壓扁了,但稍微一變動姿勢,後背就像針紮般地疼。
她嘶嘶地吸着冷氣,臉上的五官擠成一團,口中則不停地咒罵着。
留在醫院裏照顧她的是楚老太的女兒。女兒聽到她的呼痛聲,趕緊過來撩開衣服查看她背部的傷勢,嘴裏埋怨着母親:“媽您怎麽這麽不小心。居然能從樓梯上摔下來,把自己摔成這樣。”
楚老太伸着脖子,憤憤不平地說:“還不是秦家那個死丫頭把我給氣的。老黃的愛人更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沒聽她們倆是怎麽一唱一和地罵我的,簡直能去說對口相聲了。我當時出了門是越想越生氣,氣過了頭就沒看路,這才不小心在樓梯上踩空了的。。”
女兒敷衍她說:“是是是,都是別人的錯,跟您沒什麽關系。”
楚老太叫嚣道:“你明天上門找她們,讓她們賠我醫療費,至少得付一半出來。”
她女兒徹底無語了:“您自個走路不看道,還能怪別人啊。再說了,人家就防着您玩這出呢。黃老師的那個學生,是叫秦绮吧?道別的時候特別客氣地跟我說她全程錄了視頻,有需要的話随時發我手機上。”
楚老師頓時像是被針捅破的氣球般洩了氣。
安靜了沒多久,她又嘀咕上了:“她們把我害成這樣,別想自己好過。”
楚老太扭着頭對女兒說:““姓秦的死丫頭今天向我炫耀說她這麽多年賺了不少錢,一線城市的房子都買了幾套。你說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她父母,場面是不是就好看了?你不是認識她弟媳嗎?快去傳個話。”
女兒推脫道:“杜敏這幾天女兒正病着呢,我怎麽好意思拿這種事情去煩她。再說,她之前參加過黃老師的葬禮,早就見過秦绮了。說不定他們一家人已經和好了呢。”
楚老太怒了:“你不說我說,快把我的手機拿過來。”
女兒撇了撇嘴,把母親的手機從換下的衣物裏取出來交給她。
…………
晚上七點鐘,秦家。
秦父秦母加上兒子秦楠,一家三口正聚在一起吃晚飯。兒媳婦杜敏陪着女兒秦夢在醫院挂吊瓶尚未歸來,因此飯桌上正适宜讨論些不适合她聽到的話題。
秦母已經是第一百次跟兒子問這個問題了:“兒子呀,你什麽時候跟你媳婦離婚呢?”。
她重複了這個問題這麽多遍可不是做無用功的。兒子秦楠的态度從最初的堅定拒絕發展到了如今的動搖,一半的功勞能算在她身上。
秦楠遲疑地說:“為了照顧孩子,小敏把工作給辭了。她父母都去世了,沒人能收留她。我要是跟她離婚了,她靠誰過日子呢?”
秦母急了:“杜敏她有手有腳的,怎麽過不下去了?她家裏這個德行,當初我本來就不同意你們倆結婚,還不是你說她懷着我的孫子,我才讓她進了門。結果可好,給我生了個丫頭片子出來。你姐姐給咱家的教訓還不夠深嗎?女兒是靠不住的。”
不想再提這個事情,秦楠不耐煩地說:“再說吧。媽,先吃飯吧。”
秦母趁熱打鐵地繼續勸說兒子:“你別有心理負擔,現在跟她離婚才是為她好呢。趁着年輕,她嫁人才容易啊。你也能再娶一個回來給我生孫子,彼此都不耽誤,好聚好散。”
秦楠确實很猶豫,他是杜敏的初戀,兩人戀愛三年才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感情基礎比較深厚。雖然秦楠和她算是奉子成婚,但是他當時是真心想娶她的。沒想到的是,婚後兩個人就開始走背字。不過就算杜敏給他生了個女兒,又遇到了産後大出血不得不切除子宮,他當時也沒想跟她離婚。
無奈地是,這些年來兩個人的女兒秦夢身體不好經常生病,杜敏一心撲在孩子身上,勞心勞力之下容顏衰減的厲害,更沒什麽時間關照丈夫,兩人間的感情确實淡化了不少。
秦楠這張臉在縣城裏是很能拿得出手的,附近中學裏有的女生專門為了看他繞路到秦家開的小超市裏買東西,平日裏也不乏年輕女性來向他獻殷勤。多種因素綜合影響下,秦楠對杜敏的感情消磨得厲害,才有了今日的動搖
最終,秦楠搖了搖頭說:“過段時間再說吧,孩子正病着呢。”
秦母不耐煩地說:“成天這病那病,還不是她這個當媽的照顧得不好嗎。”
見兒子秦楠的臉色變了,秦母連忙轉移話題說:“算了,她的事情我們過幾天再說。先把你姐姐的事情解決了吧。家裏養了她十八年,結果翅膀硬了就跑了。跑了就跑了吧,現在又悄不言聲地回縣裏來了,讓咱們家丢盡了臉。”
秦父把注意力從電視劇上收回來,應和着老伴:“誰說不是呢,早知道這樣不如把她送給別人家養呢。白浪費這麽多錢。”
秦母繼續說:“消息傳遍了,說她是在外邊掙了大錢回老家炫耀的。我跟你爸爸準備找她一趟,至少讓她把撫養費吐出來。說不定你下次結婚的彩禮錢就有了呢。”
秦楠哦了一聲,悶頭扒着碗吃飯。
秦母說幹就幹,拉着老伴第二天就去黃老師樓下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