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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二個世界08

他們留了個心眼, 特意挑了個秦绮落單的時候上前把她給截住了。

看着兩個熟悉又陌生的人臉上挂着虛假的微笑向自己走來,秦绮竟有種心裏的石頭終于落地的詭異踏實感。

她迅速将身體調整到戰鬥狀态,後背挺得筆直, 雙手微微握拳放在身側,心裏則在慶幸今天穿的是運動鞋, 無論是逃跑還是踹人都很方便。

随着秦父秦母越走越近,秦绮開始用審視的目光注視着眼前的這對夫妻, 掃視着他們花白的頭發和臉上深淺不一的皺紋。

十年不見,他們果然衰老得厲害。秦绮估摸着自己可以把逃跑的選項給删除了。

秦母的忍功明顯不如她丈夫, 臉上挂着的假笑在看到秦绮眼中不屑的神色後就消失不見了。

秦父眼疾手快地攔住欲上前指着女兒鼻子痛罵的妻子,笑眯眯地開口說:“閨女啊,都回來這麽久了,怎麽不回家裏看看?你媽和我可想你了。”

秦绮被他話裏的肉麻勁兒吓得一哆嗦, 倒退了幾步後警惕地看着他。

秦母雖然身子被丈夫攔住了, 但是嘴巴可沒被捂住。她對天翻了個白眼,對着秦绮陰陽怪氣地說:“還知道回來啊, 我以為你死在外面了。”

“怎麽說話呢?”秦父警告說, 提醒秦母注意夫妻倆過來前在家裏商讨的“戰略”,即把秦绮騙回家再說。

秦绮用自己最輕蔑的語氣說:“腿長在我身上,我想回來就回來, 關你們什麽事。”

秦父臉上的假笑僵硬得快化為粉末了:“不知道你聽說沒有,你弟前兩年結婚了,給你生了個小侄女,長得跟你小時候特別像。”

抱着胳膊擺出防禦姿勢, 秦绮冷冰冰地說:“我這個弟媳婦和小侄女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遇到你們。”

秦母的火氣騰地一下子被點着了,她高聲叫罵着:“十年不回家看自己的親爹娘,有你這麽做女兒的嗎?你老師在學校裏就是這麽教你的?”

“我倒希望回來是為了參加你們的葬禮而不是黃老師的。那我大概能樂暈過去。”秦绮回敬道。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罵着,好幾次秦母都想沖過來扇秦绮的巴掌,但在估摸了下母女雙方的武力值差距後就強行忍住了。

見話題被越扯越遠,秦父狠狠地拽了妻子胳膊一下:“老太婆,說正事。”

他轉向秦绮,重新挂起了假笑面具:“閨女,你小時候是我們對不住你,這麽多年我們一直很後悔。我們現在也老了,咱們一家人聚在一起不容易,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忘了,好不好?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邊打拼多辛苦,不如回家裏來享享福。家裏有你弟弟在,你被人欺負了也能有個撐腰的。”

秦绮不可思議地望着他,她跟生母吵架吵得就差互相上前扯頭發抓臉了,然後你現在跟我來打親情牌,這也太侮辱我的智商了吧。

秦母顯然也覺得秦父的舉動讓她丢了面子,跳到他前面向秦绮叫嚣道:“聽說你在外地混得不錯?我們家養了你這麽久,供你吃供你喝的,趕緊把你的撫養費交出來。要不小心我去找你領導。若是讓單位領導知道你是個不孝順父母的貨色,看你還能不能混得下去。”

聽到秦母的這句話,秦父滿臉的大勢已去。自己生的女兒多心狠老婆子難道不知道嗎?玩硬的怎麽能從她的手指縫裏扣出來錢呢?女兒在一線城市都攢了好幾套房子,手指縫稍微漏點出來,兒子的彩禮錢就有了,說不定還能留點給未來的孫子呢。

秦绮冷笑說:“想要贍養費?先去法院告我吧,我随時奉陪。真輸了官司也不過每個月給和幾百塊錢罷了,就當施舍叫花子了。”

秦母氣得跳腳,一個箭步上前試圖扇秦绮巴掌,然後被秦绮幹脆利落地抓住了手腕。

秦绮腳下沒閑着,一個掃堂腿踢過去,同時把握住秦母手腕的右手松開,直接把秦母給踹翻了。

秦父徹底沒臉看了,覺得今天是徹頭徹尾的失敗。他扶起在地上撲騰的老伴說:“走吧,別折騰了。”

被秦父拉着,秦母仍堅持向秦绮挑釁:“別攔我,別攔我!我十多年前能把她的衣服扒光了摁在地上揍,現在也行!”

秦父捂着秦母的嘴拖着她往外走:“差不多得了。”

秦绮活動了活動手腕,沖着秦父離去的背影喊道:“裝什麽好人!你哪次出事不是把女人推出來擋槍?”

秦父被這句話刺激到了,回過頭來威脅她說:“你年紀也不小了,說話注意點。夜路走多了小心遇到鬼。”

秦绮反擊說:“我原話奉還。”

見從秦绮這裏讨不了好,秦父只能扶着妻子灰溜溜地離開。

望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秦绮任由思維放空,她曾經最為恐懼的人都老了,連拳頭都揮不動了。

“小绮……你還好嗎。”一個弱弱的聲音從秦绮背後傳來,打斷了她不合時宜的亂想。

秦绮轉過身,發現黃思思站在身後不遠處,向她虛弱地揮了揮手。

“……思思姐你什麽時候過來的。”秦绮崩潰地問。

“……你真的想知道嗎……”

“不,不用告訴我……”

“……我怕你吃虧,特意從廚房裏拿了把刀出來壯膽,現在覺得實在是小看你了……”

“……¥%*#”

秦绮覺得一輩子的臉都在今天丢盡了,爬樓梯的時候腿腳虛軟得像面條。有生之年,她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潑婦罵街般地跟人吵架,更別提最後甚至動上了手。

躲避着黃思思探究的目光,秦绮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回到小屋裏,把門關好後沿着門板滑坐到地板上,有氣無力地說:“我知道你在聽,出來吧。憋着笑對身體不好。”

烏鴉老師上線了,聲音裏滿是興奮:“我怎麽會嘲笑一位年輕女士呢,我存在的使命就是幫您清除這些人生道路上的垃圾。對付這種令人作嘔的家夥,讓他們直接去死才幹脆。我随時聽候吩咐,您只要張張嘴,他們的死法任您挑。是讓他們走在路上摔斷脖子?還是吃飯噎死?或者喝口水嗆死?”

秦绮将烏鴉的碎碎念當成背景音樂,靠着門板自言自語道:“我今天是徹底失态了,太丢人了。我早就知道他們是什麽樣的人,只有離他們遠遠的才能減少傷害,何必跟他們對罵呢?殺敵一萬自損三千,不值當。”

烏鴉繼續滿懷興致地盤點着各種死法:“被高空墜物砸死,被雷劈死,被瘋狗咬死……”

秦绮捂住耳朵低聲吼着:“別說了,我不想讓他們去死,明天我就買機票離開這裏。”

這句話與其說是跟烏鴉說的,不如說是對秦绮自己說的。再次面對生身父母的不堪模樣,她覺得快要承受不住烏鴉的誘惑了。

烏鴉的聲音顯得極為失望:“你在堅持什麽?不忍心對渣滓們下手嗎?”

雙眼無神地望着天花板,秦绮無力地搖了搖頭:“我因為他們做了十八年的噩夢,不想再因為殺了他們繼續做二十八年的噩夢。”

“他們不是你噩夢的源頭嗎?殺了他們為什麽會繼續做噩夢。”烏鴉困惑地問。

沉默許久,秦绮才回答說:“也許因為我接受的是和平年代不能随意殺人的教育?報複他們可以,看他們倒黴也可以。但是讓他們因我而死,我過不了心裏這個坎。”

烏鴉的聲音消失了。這幾天相處下來,秦绮知道這是他不想理她的反應。

“人生長着呢,我不能走歪路。”秦绮輕笑道。

按照她跟烏鴉的約定,三個願望只能再保留五天的時間。反正黃老師家裏的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秦绮決定盡快遠離老家縣城這個讓她心神不定的地方。

晚上她就開始收拾行李,準備第二天一早就向黃思思母女告別。

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早上起床沒多久,她就接到了另一個爆炸性消息。

黃思思六神無主地向她撲過來:“秦绮,我公公婆婆出車禍了!”

“嚴重嗎?孩子沒事吧?”秦绮連忙問道。

“孩子沒事,不過大人都受傷了。我老公的朋友在照顧他們,說是不嚴重,只是皮外傷,但也得住院一段時間。”黃思思說。

“你公公婆婆都得住院,孩子誰來帶?”秦绮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黃思思苦笑着搖頭:“沒人帶他,原來的保姆辭職不幹回老家去了,家裏現在一團亂。

她的臉上帶着幾分羞愧:“能不能……麻煩你再在這裏待幾天?我媽腿腳不好,身邊不能離人太久,怕出事。我回去處理下家裏那攤事,盡快回來接我媽。”

秦绮安慰她道:“你先把家裏的事情處理好再說,我留下來陪師母。”

見秦绮答應得這麽幹脆,黃思思愈發愧疚了:“你公司那麽忙……我一定盡快趕回來。”

“沒事,我帶了筆記本過來,遠程辦公也一樣。”秦绮說。她留在縣城面臨的最大問題可不是工作。

再堅持幾天,秦绮對自己說,一定可以的。

烏鴉的聲音在她耳側出現:“別多想啊,她家裏人的事不是我下的手。我連她公公婆婆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呵呵,我信了你的邪。秦绮在心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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