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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三個世界03

所以……秦绮她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裝扮成小宮女的模樣在吳王寝宮的庭院裏掃地。

她身邊圍着不少吳王手下的太監和宮女, 個個是面色焦灼,對手上的差事極為敷衍,完全沒發現他們之中混入了一個陌生人。

事情是如何發展成這個樣子的呢?這事論起來是一筆糊塗賬。

處理完父親的喪事, 秦绮立刻動身返回羅浮山将事情禀報給掌教師兄。

玄誠揪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發愁地說:“依據你父親的說辭,吳王生母對他是有救命之恩的, 這可是極大的因果啊。如今吳王生母逝去多年,你父親又在臨去之前如此吩咐你, 這份因果就全轉移到你身上了。”

秦绮同樣覺得父親的臨終囑托十分棘手。按照父親的說法,身為先太子嫡長子的吳王目前面臨的最大威脅就是新君的仇視, 這可不是什麽好解決的問題。

先帝駕崩前就給了吳王親王的封號。如今新君登基已有三年,直到今日仍把弟弟扣在京城不讓他就藩,明擺着是想把吳王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管起來。她不知道父親是從何而來的信心,覺得她有能力讓吳王擺脫眼下的囧境。再說了, 她也不知道新君什麽時候會對吳王下手啊, 難道能一直守在他身邊?

師兄妹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滿面愁容。

秦绮轉了轉眼珠, 想出了個歪招:“聽說三師兄好不容易煉出來了一爐返魂丹, 有活死人醫白骨之效,要不我把這丹藥給吳王送去?他母親救了我爹的命,我就還他一瓶救命靈丹。”

玄誠的眼角抽了抽:“若那丹藥是你煉出來的, 倒能算個法子。”

秦绮閉了嘴,她沒那個煉丹的能耐。

師兄妹倆悶頭琢磨了半天都沒想出什麽好辦法。秦绮索性把這事擱置下來安心修煉。

誰知道在山上待了半年,山下就風雲突變。

靜虛觀在山上避世隐居,但并非對外界的事情毫不關心, 定期會有門人前往潤州府城采買物資順便打探天下消息。

天家亂鬥的消息近日裏源源不斷地送往靜虛觀,給衆弟子增添了不少談資。

初時,秦绮心裏很是松了一口氣。因為皇帝明顯是跟他那些羽翼豐滿的叔叔們幹上了,一時間怕是顧不上他那個雖有嫡子之名卻手中毫無勢力的弟弟。

要秦绮本人來說吧,皇帝就差把“我要削藩”四個大字刺在臉上了。他先是把一名年長的叔父召喚到京城,然後趁對方毫無防備之際派人把叔父的全家拿下,随即宣布把這位倒黴叔父的封地改到西南煙瘴之地。之後又宣稱某位叔父的王府長史告發他謀反,随後下旨把叔父廢為了庶人。

誰想到第二位叔父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堅決不肯承認莫須有的謀反罪名,一怒之下帶着全家人上了吊。

這個全家人中不僅包括成年的王府成員,還包括幾位年幼的皇孫郡主,據說當時情況極為凄慘。

不久後市井中有了風言風語,說這位烈性的藩王非是自願赴死,而是被人強行勒死的。

剩下的藩王們個個如同驚弓之鳥,送質子的送質子,前往京城求饒的求饒。這可不是因為他們膝蓋軟不敢反抗,實是情勢逼得他們不得不這麽做。

先帝臨終前擔心他死後會出現叔侄相争、骨肉相殘的局面,因此主動出手把年長的兒子們王府的護軍削去了一半,指望着長孫将來能念在叔叔們被打殘了的份上放過他們。

因此除了少數幾位被封在邊境處承擔着抵禦外族之責的藩王,其他王爺府上只留了些老弱殘兵,如何能生得起反抗皇帝侄子的心思?

按常人的想法,皇帝把叔叔們削成了這樣後也該給他們點甜棗吃吃了吧,誰想到皇帝偏偏不走尋常路,他選擇繼續揍叔叔。

在将藩王送進京城的質子們嚴加看管起來後,皇帝立刻向被封在邊境的諸王們下手了,頻繁調動邊境諸城的布防,同時将傾向于藩王的守将下獄。

眼見着皇帝侄子的刀都駕到脖子上面了,實力最為強勁的三位王爺決定不忍了。他們先是用計救回了困在京城的兒子,随後推舉了排行最長的秦王為首,将三個王府的兵力彙合在一起,打着“除奸臣,清君側”的旗號向皇帝侄子發起了反攻。

秦绮認為皇帝坐擁百萬裝備精良的士卒,就算是面對藩王手下那群上過戰場見過血的老兵,怎麽着也能憑借人數優勢把他們慢慢耗死。沒想到的是,開戰後皇帝這邊昏招頻出,屢屢損兵折将;藩王這邊如有神助,一路長驅直入,眼見着藩王聯軍就要兵臨京師了。

秦绮這下子坐不住了,祈求師兄玄誠放她下山。

此刻,玄誠的靜室裏不僅有他一個人,五師姐玄素也在裏面。

聽完秦绮的請求,玄誠和玄素交換了個眼神。

玄誠緩緩開口道:“小師妹,昨日你五師姐夜觀星象,發現天下複有大亂之勢。為了防止靜虛觀受到牽連,我決定在召回外出的門人弟子後就将羅浮山封山。

秦绮大驚失色:“封山?大師兄,事情已經壞到如此地步了嗎?不過是藩王作亂而已,就算龍椅換了個人坐也礙不着我們的事情吧?”

一旁的玄素師姐幫腔道:“小師妹,事情不是這麽簡單的。我輩修道衆人既然在這世間打滾,就擺脫不了紅塵沾染。如今天下亂象已現,當然是能避則避。”

秦绮争取說:“大師兄,五師姐。能否再給師妹我十日的時間?龍椅上那位畢竟在排行上壓了吳王一頭,他在位的話尚能留吳王一命。但若是秦王登基,吳王作為先太子的嫡子定是難逃一死。我馬上出發前往京城,如情況有變我就用神行法直接帶着吳王逃走,從此徹底了斷這份因果。”

思慮了片刻,玄誠說:“罷了,觀裏再等你十日的時間。不過師兄把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到了約定的時間沒能回來,師兄就只能封鎖護山大陣了。根據你師姐蔔算的結果,至少三年後這亂象才能平息下來。”

秦绮答應了。

望着秦绮離去的背影,玄素語氣清冷地說:“小師妹十日後多半是回不來的。”

玄誠說:“不是你說的嗎,這是她的劫難,也是她的機緣。”随後閉目不語。

…………

以上,就是秦绮為什麽會混到吳王寝宮僞裝成一個灑掃宮女的緣故。

今天已經是她下山後的第九日了。九日中,以秦王為首的藩王大軍稱得上是所向披靡。皇帝派去迎戰的勳貴們出城後接連望風而降。

秦绮估摸着今日或者明日秦王就能殺到皇宮裏了。根據她從其他人那裏打聽到的消息,皇帝這些天的情況不算好,甚至可以說是狀若瘋癫。從紫宸殿拉出來打死的宮人太監是一批接着一批。皇宮裏到處人心惶惶。

萬幸的是,吳王這些天還算沉得住氣,只是把自己一個人鎖在書房裏,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秦绮本來在走神,冷不丁地發現離她最近的一個小宮女的臉色突然間變得煞白。

有聲音從遠處傳來,忽高忽低的:“走水了,走水了,快來護駕啊……”

把手裏用來裝樣子的掃把往邊上一扔,秦绮向四周張望,赫然發現遠處的宮殿群上空有深灰色的濃煙在翻滾,目測是紫宸殿的方向。

到了什麽地步一國之君才能點燃自己的寝宮?只能是走投無路之時。

秦绮不再猶豫,立刻發動神行法撞開殿門,右手裏攥着一張事先準備好的致人昏迷的符篆,以便稍後制服吳王。

如一陣輕風般飄進寝宮的書房,秦绮驚訝地發現裏面的吳王不知什麽時候起換上了一身藍色粗布衣裳,胳膊上還挎着個包裹,正彎腰往腿上綁着兩張類似符篆的黃紙,上面的紋路秦绮怎麽看怎麽覺得眼熟。

見一個陌生的宮女突然闖進寝宮,連帶着撞破了自己的秘密,吳王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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