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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長大的樣子?

難道她修為突飛猛進,長成大姑娘了?!

想着李八卦猛地從花枝上起身,一只眼閉着,一只眼眯着低頭望去。腳,小小兩只。腿,短短兩條,手……她攤開手,肉乎乎兩小只。

哪裏長大了?!明明還和原來一樣!

她氣呼呼地睜開眼,一腳踹飛旁邊的花葉,對着步逍遙離去的地方扮了個鬼臉:“騙子,大騙子!說謊都不會臉紅的大騙子!”

話音一落,她肚子裏驀地冒出一股猝不及防的絞痛,密密麻麻的,滾燙滾燙的,一點蠶食她的內髒,仿佛要碎掉似的。

疼,疼死啦!

幾乎是一轉眼,李八卦就猶如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滿頭滿臉皆是虛汗,眼前的景致逐漸模糊,越來越近的熟悉身影也變得重重疊疊。

“完蛋,站不住了……”

她頭暈眼花地說完幾個破碎的字,眼皮就重重耷拉下來,圓圓團團的身子往下一倒,直直從歪脖子石榴樹上栽了下去。

萬丈懸崖的夜風很是喧嚣,刮得李八卦臉蛋和耳朵生疼。她腦子迷糊成一團漿糊,想召喚樹玲珑接住她,可嘴巴哆嗦半晌。

咒語忘了。

懸崖那麽高,會摔成肉餅嗎?

想着她有些餓了,聽老君說過,凡間有一種肉餅是純肉做的大餅子,豬肉剁成肉泥,加上香料和花生碎,貼在鐵皮大圓桶裏,蓋上蓋子,用果木炭慢烤幾個時辰,外脆裏嫩,肉汁飽滿。

真餓。

下一瞬,風聲消失了,她落入一個溫暖的懷裏。

她艱難地掀開眼簾,入目是池硯面無表情的淡漠臉,只是月色在他周身鍍了層盈盈的光圈,顯得有那麽點溫柔。

“二、二、二師兄?”

池硯長睫微顫,在下睑處投下方小小的陰影:“嗯。”

“我……”李八卦聲音有點沙沙的,她想說她餓了,想吃肉。

然而一開口,劇烈的疼痛猛地從肚子裏分散,似乎還帶着一股火,一下竄到腳底,一下又沖到頭頂,疼得小小身子蜷縮成一團。

她拼着最後一口氣抓住池硯的衣襟,斷斷續續道:“肉、肉餅……大、大個的,吃……”掙紮着說完,她頭一歪,生生疼暈過去。

……

這一覺睡得很甜。

陽光穿過窗戶,暖洋洋撒在繡花棉被上,李八卦流着口水,砸吧着嘴翻了個身,一腳搭着棉被,柔軟白淨的裏衣掀開一角,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背。

咚,咚。

不多會兒,輕輕的扣門聲落下,一道女聲響起:“小師妹,醒了嗎?”

這女聲淡淡的,雖然清冷,卻如同春日細雨一般,讓人忍不住歡喜。李八卦一腳踢開棉被,迷迷瞪瞪坐起身:“誰呀?”

“我。”門外之人頓了頓,又道,“菱素。”

菱素是誰?有點耳熟……

李八卦随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雞窩頭,倏地眼前一亮,一咕嚕從床榻翻下去,光着腳去開門,是五師姐!

果然菱素站在門外,因為來時她正扮做一個大戶人家小姐捉妖,沒來得及換下衣裳,此時一身清新雅致的鵝黃紗裙,挽着一個垂挂髻,斜插着一支別致的珠釵。

比起之前的清冷,多了幾分嬌俏妩媚。

李八卦眼睛亮晶晶的,驚喜道:“五師姐,你怎麽來啦?”

菱素端着洗臉水進屋,淡淡道:“來幫你洗澡換衣。”說完她擰毛巾的手停住,眼前閃過池硯的臉。

前幾日,她扮作被男狐貍精迷住的薛家小姐,不料中途被發現破綻,與法力高深的男狐貍精纏鬥起來,幾乎命喪他手。

千鈞一發之時,池硯來了,一劍降服男狐貍精。然而她還未來得及欣喜,他就道:“八卦昏迷,有些事我們不大方便。若你方便……”

話未說完,她便淺笑着打斷:“方便的。”

“洗澡換衣服?”李八卦疑惑地撓了撓頭,低頭瞧去,果然她那身被玄鱗九頭蛇蹭得髒兮兮的道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檀香熏過的裏衣。

當然她自己也被洗得白白淨淨,香噴噴的。

她蹬蹬蹬跑到菱素旁邊,乖乖接過熱毛巾,揚起笑臉道:“多謝五師姐!昨晚辛苦你啦。”

“昨晚?”菱素搖頭,“除了第一日你有些發熱要守着,其餘幾天都不累。”

李八卦一怔:“幾天?”

菱素看出她的茫然,解釋道:“你睡了五天五夜。”

原來自懸崖邊回來,孟洵他們把關在青石洞的村民送回青石村後,已經往東走了五日,此時住在一個名叫李家莊的地方。

說起這李家莊,最近還發生了一件大事。當地最大的地主老爺——李慶軒死了,還死得異常古怪。

近來是夏忙,李家田地多,請了不少短工來幫忙。那日又忙到子時,他們胡亂在河裏洗了澡就回李家睡覺。

進門正好撞見李慶軒捧着一籃子榆錢飯往院子裏走,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理。然後走到院裏那棵榆錢樹坐下,哼着小調,用手抓着榆錢飯吃。

平日裏李慶軒自持讀書人的身份,又中過舉,不怎麽搭理人,衆人都習以為常,也不在意,蜂擁着回屋。

然而此時李慶軒卻喊住他們,待衆人回頭,他笑眯眯爬到樹頂,在衆人驚訝的目光裏,猛地一跳,活生生摔成好幾塊。

自此李家莊蛇蟲鼠蟻頻頻出沒,半夜還有鬼哭狼嚎之聲,吓得人不敢出門。

有人說,李慶軒是剛剛娶了媳婦,慘死後心有怨氣,所以化作厲鬼,想要抓一個倒黴蛋子當替死鬼。

也有人說李慶軒是被害死的,被誰害?自然是他那嬌滴滴的媳婦,十七八的年紀,嫁給四十多的男人當填房,為的不是財,還能是人?

“我瞧見了,啧啧,大半夜和一個男人從大愧樹底下出來,邊走還邊系褲腰帶子呢。半拉白肉都露出來,晦氣!”不知是誰嘀咕了一句。

“可不是,我也瞧見了,李老爺摔死沒幾日就穿紅戴綠出門了。呸,蕩婦!”

“我是沒瞧見,不過我家那口子不是在李家管茶葉地嗎?說是在李老爺出事前幾天,撞見那蕩婦和一個男人鑽茶林子裏去了,啧啧,我看肯定是李大老爺發現她那些腌漬事,氣昏頭才摔死的。”

簡言之,李家莊現在在鬧鬼。而李八卦他們,住的正是李慶軒家宅子。

“原來睡了那麽久呀!難怪肚子餓得咕咕叫。”李八卦飛快漱口洗臉,抱着菱素的手撒嬌,“五師姐,我想吃肉!”

菱素想到池硯備在後院廚房的那盤肉餅,點頭:“我去拿。”說完,她轉身出去,合上門下樓。

半盞茶後,大家都知道昏迷五天五夜的李八卦醒了。

一戶農家,池硯站在雞窩前半晌沒動,旁邊的大嬸捏緊碎銀子,眼神閃爍:“這位爺,你要是現在反悔,這銀子也是不退的。”

池硯不語,靜靜看了眼卧在幹草上的老母雞,彎身,片刻從老母雞身下摸出一枚溫溫的,剛下的雞蛋。

他眉頭擰起:“煮熟?”

“對對對!”見面前用一兩銀子買一個雞蛋的傻子總算開口,大嬸頓時眉開眼笑。“剛下的效果最好。”

池硯又道:“剝皮?”

“不剝不剝。”大嬸連連擺手,“煮熟直接在臉上滾。”

池硯颔首:“多謝。”

從農家院子出來,池硯閃身回了李家大宅,給了後廚管事丫頭一塊碎銀,開始添柴燒水煮雞蛋。

約莫一個時辰雞蛋煮熟。

熱雞蛋真能消腫?

他猶豫半晌,還是用熱毛巾仔細包好水煮蛋,腳步加快去李八卦的房間。然而剛到二樓的樓梯口,他停住了。

花無邪斜斜靠在門邊,餘光瞥見池硯,唇角微勾,手一揚,那熱氣騰騰的雞蛋在明舟額頭“咔嚓”一聲破裂。

他慢條斯理地剝開,一口咬掉半個,細細咀嚼着:“味道真不錯。”

明舟一手揉着額頭,一手握着雞蛋,咂舌道:“三師兄,你怎麽把給小師妹的水煮蛋吃了?”

“又來一個,小八卦的額頭可滾不了那麽多雞蛋。”花無邪鳳眸微挑,把另外一半水煮蛋咽下肚。

“又?”明舟四處瞧了瞧,看到池硯,他驚喜道,“二師兄,你也來給小師妹送水煮蛋嗎?”随即,他又焉焉地耷拉小腦袋,“不過大師兄已經端了一盆進去,不缺了。”

“不是。”池硯淡淡應了聲,把熱毛巾掩進寬大的袖口,轉身想要下樓。

吱呀。

這時房門打開,孟洵,菱素和李八卦先後走出來。李八卦額頭消腫不少,顯然已經用熱雞蛋滾過了,嘴裏也吧唧吧唧嚼着水煮雞。

看到池硯,她噠噠噠跑過來,拉住他的手,雙眼冒光道:“哇,二師兄你真的沒走呀!那個肉餅好好吃,五師姐說是你買的!還有嗎?我還想吃!”

“你剛剛大病初愈,不能再吃了。”孟洵搖頭。

“我沒病呀!”李八卦癟了癟嘴,“五師姐說我暈倒是因為吞了玄鱗九頭蛇的內丹,一時無法适應而已,不影響吃東西的!”

這次孟洵很堅決,仍是搖頭:“不行。”

“可是我餓了五天!”李八卦幾口咽下雞蛋,舉起胖乎乎的手,“一,二,三,四,五……看!足足餓了有一個巴掌呢!”

菱素淡淡道:“可是你剛剛也吃了一盤肉餅和八個水煮蛋。”

李八卦黑漆漆的眼珠子咕嚕轉了轉,還想編點理由騙肉餅吃,樓下就傳來一陣尖叫聲。

“不好了,來人啊,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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