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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玄虛觀主。

玄虛觀主的大徒弟,翠兒姑娘。

一剎那,在山腳聽到的閑談争先恐後湧入李八卦的腦海。難道須菩提祖師雲游四海去了嗎,所以鶴靈觀由玄虛師叔坐鎮?

她心念一轉,試探着問:“玉道長是鶴靈觀觀主,玄虛道長的徒弟嗎?”

“是啊。”玉翠兒眨了眨眼睛,“我是……”說着她突地頓住,盯着李八卦澄澈的雙眸,眼底閃過一抹詫異,“奇怪,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總覺得你很面熟。”

李八卦心想,她用的這張面皮,是一日她和老君去峨眉山游玩,路遇一個鄉下姑娘,見她面容質樸大衆,乃行走三界的良品面相,因此做了一張她的臉備用。

難道玉翠兒曾見過這位姑娘?

那她可不能露餡!

李八卦篤定搖頭,一臉認真:“我今日是第一次見道長,許是你認錯了?”

玉翠兒沒有回答,不着痕跡打量了她一圈,見她穿着後廚幫工的服飾,頓時恍然大悟,應該是她去廚房取食物時不小心見過她吧。

不然如此普通的臉,她怎會記住呢。

想着她甜甜一笑,順手拔起她的長劍,幹脆利落入劍鞘:“你快回廚房吧,以後莫再亂跑,此處不是你可以來的地方,若有下次。”旋即,玉翠兒話鋒一轉,“可要送你去戒律堂領棍子哦。”

李八卦下意識踮腳往裏望了一眼。

月色下,青翠欲滴的竹林随風輕揚,竹葉“唰唰”作響,入目,黑壓壓一片,瞧不見半點燈火。

難道大師兄不在嗎?

她有些奇怪地收回視線,低低應了聲:“嗯。”

說罷她轉身,原路返回住處。玉翠兒一直未動,待她徹底走遠,這才縱身一躍,轉瞬消失在竹海。

李八卦回到住處,和她同住的兩個姑娘也剛剛打掃幹淨廚房歸來,說是姑娘,其實是兩只道行三百多年的白狐。

一個叫白離,一個叫白霜。

三百年前,她們剛剛修出人身,就碰到四處收徒的玄虛,可惜因為她們化的是十六少女,不符合玄虛要白白胖胖胖,要機靈可愛,要像李八卦的三個硬性要求。

前兩個要求倒是容易,可像李八卦?

李八卦是誰?!

她們一頭霧水,只當玄虛不可能收到徒弟。不料在玄虛唉聲嘆氣離開之時,一直住在後山的奶狐貍,一百歲的玉翠兒,竟突然化為一個白白胖胖的女童。

樂得玄虛當場收她為徒。

而她們也想問道修仙,于是死皮賴臉跟着玄虛,承諾不要工錢,這才換得到鶴靈觀廚房幫工的機緣。

白離提着一籃子新鮮果子,看到李八卦,熱情招呼道:“小花小花,快來吃枇杷和石榴,剛剛摘的,新鮮着呢。”

聞言白霜重重踩了她一腳,搶過竹籃沒好氣道:“白離,這是池道長托人送我的果子,誰讓你亂分人了。”

剛剛縫好的新鞋被踩一腳,白離也不高興了,臉拉下來:“送你?我要是沒記岔,石榴葉是說‘你們運氣真好,今日我家主人摘果子摘多了,派我送一些給你們嘗嘗’。什麽時候,你改名叫‘你們’了?哦,還是你喜歡人家池道長,就把自己當池夫人了?”

白霜一下臊得臉通紅,她瞥了眼一臉狀況外的李八卦,跺了跺腳:“白離,你住口!否則我撕爛你的嘴!”

“來撕呀!”百離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擠眉弄眼道,“白霜,你可醒醒吧,廚房的李廚子前幾日悄悄告訴我,他聽他爺爺說,池道長還有個仙女似的師妹在外雲游,那叫一個郎才女貌。”

“我才不信,李廚子嘴裏沒一句實話,我來鶴靈觀那麽久,只聽說池道長有一個徒弟,是戒律堂的首座。至于什麽師兄師弟師姐師妹,都沒有!”白霜死死抱緊水果籃,眼眸瞬間流光溢彩,“總之從他第一次到廚房招幫工,我一眼就認定他,跟定他,說什麽都不會放棄的!”

“你以為在演戲劇‘癡情狐妖冷道長’嗎?還認定他,跟定他,你不嫌臊得慌,我還聽着起雞皮疙瘩呢!”白離受不了地抖了抖手,“反正你別不信,池道長喊玄虛道長為師叔,那他師父自然是玄虛道長的師兄,可你見過玄虛道長的師兄嗎?沒有吧,所以他的師妹,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

是的,有的,此處就有一個。

李八卦聽着白離和白霜你兩我往地鬥嘴,終于忍不住開口:“抱歉,我能叨擾你們一下,問幾個問題嗎?”

比起見誰都像情敵的白霜,白離很是喜歡剛剛來的李八卦,原因無他,單純因為三百年來,廚房終于又來一個幫工,多一雙手,她要少做多少活呀!

因此她親昵地挽住李八卦的手,笑眼彎彎:“嗯嗯,小花你問吧,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第一個問題。”李八卦深吸一口氣,“你們到鶴靈觀多久了?”

白離飛速心算:“唔,滿打滿算,三百三十六年!哇,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給玄虛道長打白工,竟然打了三百三十六年!”

三百三十六年?

李八卦眼皮倏地跳了起來,她死死咬着下唇,聲音才沒那麽抖:“第二個問題,三百三十六年裏,你們都沒見過池道長的師兄或者師弟嗎?”

“是啊,沒見過。”白離搖頭。

咔嚓。

聞言李八卦手下一個用力,生生捏斷半邊桌角。

若是他白離她們沒見過須菩提祖師,很正常,他雲游四方三百年不回來倒也算常事。但沒見過大師兄,三師兄,八師兄,明舟和元清他們,這完全不正常啊!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她腦海閃過,他們、他們陽壽盡了嗎?!

然下一瞬,她又飛快搖頭否定,不算老君親口說過不再轉世輪回的孟洵,就其他的師兄師姐,她也改過他們的生死薄呀。

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明池硯還在的。

“嗯,沒見過。”白離見李八卦一會兒搖頭,一會點頭,納悶推了推她:“小花你怎麽奇奇怪怪的,你不會也……”她一臉古怪,悄悄瞥了眼抱着果籃不放手的白霜,壓低聲音,“也那什麽什麽池道長吧?”

李八卦回神,滿臉疑惑:“什麽什麽什麽?”

白離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就是認定他,跟定他呀。”

“……”李八卦頓時無語凝噎,在凡間游歷幾百年,她也算長了不少見識。

比如當初菱歌之所以送孟洵繡了鴛鴦的手帕,不是因為她喜歡吃鴛鴦,而是鴛鴦有定情之意。再比如菱素托她送劍穗給池硯,不是單純的不留名送禮物,只是面皮薄,不好意思親自送禮物給心上人。

她搖頭:“不是的。”

說完,她端着臉盆出去洗漱,等白離和白霜二狐睡下後,才輕手輕腳進屋,掀開棉被躺進去。

不過她并沒有睡,而是等屋內響起綿長平穩的呼吸聲,又輕輕掀開棉被,蹑手蹑腳下床,開門又合上,宛如一道一閃而過的影子,迅速消失在黑夜裏。

目标,夜探竹海。

到了竹海,不甚明亮的月光給竹海鍍了一層若有似無的盈白,風一吹,顯得有那麽點陰森恐怖。

李八卦怕又被玉翠兒發現,翻出手帕蒙住臉,默念八步鞭的口訣,以乾坤走位閃身進了竹海。

她熟門熟路,不花半盞茶就到了竹屋。

竹屋很是安靜,只有呼嘯的風聲吹打着門窗,她輕輕拍打了一會兒心口,麻溜翻牆進了院子。

入目還是熟悉的院落,孟洵種着的幾株花開得正繁茂,灑落一地的粉嫩花瓣,只是少了一只孟洵養來給她下雞蛋的雞在旁邊啄蟲。

她又沒改雞的生死薄,所以雞是不可能活幾百年的。

李八卦安慰着自己,先是回了自己的房間,果然沒有人住,落了一室的灰塵,挂滿屋頂的竹蜻蜓和竹蝴蝶也不見了,許是連同她的那些小碗,小桌子,小椅子,小梳妝臺,在百年光陰裏化為灰燼。

真可惜,她挺喜歡的呢。

李八卦失落地緬懷了一會兒,終于打起精神起身,一步一步往孟洵的房間走去。孟洵的房間在南面,離她房間不遠,以前她數過,不多不少,一百步。

“一,二,三……五十。”

她低頭輕輕數着,到五十的時候,她已然站在孟洵的門前。她眨了眨眼睛,小八卦變成大八卦,腳步也大了。

唔,不知道一會兒她揭開人皮面具,大師兄能不能認出她?

一定能吧!

想着她揚唇一笑,擡眸。然而一眼,她就愣住了,孟洵的房門和她的一樣,落滿灰塵,像極了,幾百年都無人居住一樣。

怎麽會?!

她顧不得會被玉翠兒發現,猛地推開房門。入目是蒼涼的空空如也,沒有床榻,沒有案幾,沒有棋盤,更沒有,孟洵!

她瞬間如墜冰窖,嘴巴長得老大。

大師兄呢?!

“咔嚓。”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腳踩落葉的聲音,她還未回頭,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問:“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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