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錦州城得救,四處回蕩着劫後餘生的哭聲。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錢的,沒錢的,全都緊緊抱着自己最珍惜的人。這時,一個孩童瞧見空中的光球。
他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在看清裏面一直在不停噴火燒光球的李八卦時,她激動得指着空中大喊:“娘、娘、娘!你看,天上有個姐姐!”
一言出,衆人皆順着她手指望去,見果真有一個淡淡藍光的光球漂浮在空中,當即認為之前的地裂之災,是神仙憐憫衆生,下凡搭救他們。
一時間,所有人匍匐在地,不多會兒,齊刷刷跪了一片,感恩戴德對着光球叩拜。雖不知光球裏是哪位神仙,但總歸是神仙,他們齊聲高呼:“多謝救苦救難的神仙保佑,多謝大慈大悲的神仙救命。”
“娘,為什麽要跪姐姐呀?”被拉着一起跪下的孩童一臉的懵懂。
清秀婦人摸了摸他的頭,慈愛道:“那不是姐姐,是來救我們的天上神仙。”
“可不是姐姐啊。”他不高興地嘟起嘴。“我看到……”
“不許亂說話!”清秀婦人大吃一驚,慌忙捂住孩童的嘴巴,驚惶着四處看了一圈,見無人注意他們,提起來的心總算落回原地。“再亂說,娘打你小屁股!”
孩童委屈極了,眼眶紅紅的,卻倔強着不哭。
他沒有亂說話!他看到了,明明是那個大哥哥手指一直冒光,會吃人的地面才合上的,根本不是姐姐。
哼,大人真是大壞蛋,不要理他們啦!
光球裏。
李八卦根本沒注意到她已經引起騷動,一心一意卯足勁兒噴六丁神火攻擊光球。池硯倒在廢墟裏已經一動不動許久,她要快一點出去!
然六丁神火乃是她生命之源,她持續不停噴了一個時辰,不僅火焰越來越小,她自己也口幹舌燥。
很快,她嗓子幹得直冒煙,再噴不出一點兒火星。
該死!
“你快放我出去!不然我開始啃了!”她手腳并用捶着,踢着光球,“我牙齒又尖又利,你……”
咔嚓。
突然,一聲破碎聲響起,李八卦聲音戛然而止,瞠目結四瞧着一點一點裂開的碎光。就……她只是随口一說,并沒有真的打算啃光球。
畢竟誰會傻到去啃虛無的光球?
但似乎……很有用!
“喂,小丫頭你發什麽呆,到底出不出去啊?”倏地,一道哀怨的女聲埋怨道,“要不是你威脅啃破我的臉,我決計不會違背合約放你出去。”
“我真是給你跪了,你這個臭美的大嬸,又自作主張放人出去,你記得不記得合約怎麽寫的?未經池道長同意,這樣會損百年善緣!”旋即,炸毛男聲不滿嘀咕。
女聲拔高聲音:“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你說誰是大嬸?!老娘不過三千歲,青春好年華,美貌一枝花!”
“姨姨,你真的很老。和池哥哥簽合約的時候,我就看到你有白頭發啦。”冷不丁,又冒出嘻嘻哈哈的男童音。
“是呀是呀,茵茵也看見了呢,姨姨有一、二……六!六根!”
“不對,是七根!”
“才不是,六根!”
“是七根七根!”
“別吵啦,你們都不對!姨姨明明是有一半的白頭發,然後為了和山腳的教書先生談情說愛,她找何首烏精染黑的!”
“哇,對對對,我也記得是這樣。當時她逃出去談情說愛,鬼氣差點害死教書先生,還是池道長救回來的呢。”
瞬間,光球裏熱鬧非凡,一時是甜絲絲的女童音,一時是清甜的少女音,一時是滄桑慈祥的老人聲。
李八卦:“……”沒想到,池硯那麽寡言,他的法器法寶卻一個比一個話痨,先前是小猴子,接着是池慧。
如今,迎來了光球。
最後是第一個開口的女聲尖聲打住你一言,我一語的爆料大會:“李八卦,你到底出不出去?再繼續聽我的黑歷史,我就合上光球了!”
原來此光球乃是上百條精魂所化,都或多或少做過不少壞事,比如吸凡人陽元,精氣之類,後被池硯降服。
然他并未毀他們元神,而是同他們簽下合約,化他們精魂為氣,帶着他們四處游歷修善緣,以渡他們脫離妖魔道成仙。
“馬上出去!”李八卦回神,一個閃身從裂開的細縫飛出。
離開剎那。
她聽到女聲輕嘆一句:“拜托你,好好照顧池道長。他……真的太苦了。”
嗯。
她鄭重點頭。
落到廢墟,李八卦才知道池硯受的傷比之前在光球裏瞧見的還嚴重許多。他的背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每一處都血肉模糊。
還說不疼?
騙子。
她從袖口翻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先是找到恢複血氣和元氣的清心丹和血氣丸,各倒兩枚塞到池硯嘴裏,然後扭開生肌霜,毫不吝啬,塗了一小半在池硯背上。
生肌霜,可使死去的神仙妖魔白骨生肉、斷骨再連的奇藥,換言之,相當于有兩條命。
當初連玉帝來找太上老君求藥,他都沒賣,不是玉帝太窮出不起價錢,而是生肌霜天地間唯有一瓶,是當之無愧的無價珍寶。
他只舍得給李八卦。
他是這樣說的:“八卦啊,你不要得意,爺爺不是寵你才把生肌霜給你。只是因為你是玄都洞唯一的搖錢爐子,受傷痛的是我的錢包!”
“哦。”
“我很認真,李八卦你不要笑!”
“我沒有笑。”
“你心裏在笑!”
“哦。”
“還有,受極其嚴重的傷才能搽,要死……呸呸,老言無忌!反正記住,無論多嚴重的傷,搽一點點即可,莫要浪費!沒有煉制第二瓶的材料,寶貝着呢。”
現在,池硯受的傷就是極嚴重吧。
處理完畢,李八卦想了想。
現在不知身處何地,以她的修為又聯系不上孟洵和池慧,不如先找個地方讓池硯好好休息,等他醒來再從長計議。
想着她打量了一圈夷為平地,百廢待興的錦州城。
須臾,她小臉皺成一團。
她敢打賭,出城找個山洞都比此時的錦州城好,死亡之脈真是可怕,如此輕易便毀掉了一座城池。
打定主意,李八卦輕手輕腳背起昏迷的池硯,唯恐碰到他的背上的傷口,緩緩往城外走。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她可算找到一處沒有被死亡之脈波及的青山,微風暖陽,湖泊花樹,宛若世外桃源一般。
她找了一處離湖邊很近的山洞,用枯樹枝搭了簡單的床鋪,從包袱裏翻出孟洵擔心她趕夜路着涼,專門備着的披風鋪上。
然後她輕輕把池硯放上去,找了件外衫給他蓋上。
如此這般忙活,她早累得饑腸辘辘,她胡亂擦了擦臉上的細汗,自言自語嘀咕:“不是我嘴巴饞,而是池傻子現在是病人,身子骨虛弱,要吃點好的補補。嗯,沒錯,為了他,我必須去附近找吃的給他補補!”
她有理有據地說服自己,大踏步出了山洞。
附近自然沒什麽吃的,春天還未過去,野果子樹都沒有結果,偶爾碰到結了小果子的,全都又青又澀。
“啊,好餓啊……”她揉了揉餓得咕咕叫的肚子,一時不知該往何處走,“到底哪裏才能找到吃的?”
“湖裏有魚。”
就在她一籌莫展時,身後突地傳來一道和藹的聲音。
有人!
她驚喜回頭,就見一個只到她腰部的胖胖小老頭笑眯眯看着她,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着一個砂鍋,裏面有一片白嫩嫩、水靈靈的豆腐,以及幾枚新鮮的大果子。
背上背着一個大大的包袱。
他捋了捋垂到地面的白胡,取下包袱,連着砂鍋一同遞給李八卦:“這塊豆腐是我剛剛去和隔壁的老夥計借來的,你切一切,炖個豆腐魚湯給那個道長補補身子吧。還有這套衣裳,不是什麽上好的布料,但也能将就一下。”
這個老爺爺認識池硯?!
李八卦奇道:“您認識我二師兄?”
小老頭搖頭:“不認識。”
她更奇怪了:“那您為何來送東西?”
“此地名喚花湖之間,小老兒乃是本地的土地。”土地仙解釋,“今日錦州城地裂,若非道長施以援手,很快便回波及花湖之間。這一鍋,一豆腐,一身衣裳……”說着,他老臉一紅,“是小老兒唯一能拿出手的感謝,還望不要嫌棄。”
原來是土地仙!難怪和土地爺爺長得差不多。
李八卦放了心,接過包袱和砂鍋,對着土地仙鞠躬:“謝謝土地爺爺。”
“上神莫要折煞小老兒。”土地仙連連擺手,笑着拄着拐棍遠去,“湖裏有魚,上神自取吧。小老兒告退!”
湖裏。
水裏……
李八卦糾結不已,看着土地仙憨态可掬的背影,可憐巴巴道:“土地爺爺,能麻煩您幫我抓一下魚嗎?我……”
怕水二字還未說出,土地仙就更可憐巴巴地回頭:“對不住了上神,這個忙小老兒實在愛莫能助,我一個土地,最怕就是水。”
“……”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