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吃魚,還是不吃魚?
吃魚?
不吃魚?
送走土地仙後,李八卦背着包袱,緊緊抱着砂鍋蹲在湖邊,縮成小小一團,一臉糾結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片刻,她撿起一粒石子,輕輕抛進湖裏。
咚。
清脆落水聲傳來,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水紋。
她眉頭頓時擰成一團麻花,聽石子的落水聲響,這湖鐵定深不可測,若是不小心掉進去,死翹翹。
其實以前明舟送過一顆定海珠給她,本來揣在懷裏有不怕水的效用。但偏偏這次出門跟蹤池硯太過匆忙,她忘了帶。
……
李八卦偏頭望向不遠處的山洞,心想,池硯受如此重的傷,雖吃過藥,抹了生肌霜,然一時也需時辰恢複,喝點魚湯補一補,應該會好得快一些?
唔。
也罷。
她深吸口氣,把包袱和砂鍋放到草地,挽起褲腿袖口起身。
往昔佛曾說過:“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所以今日為了白玉豆腐魚湯,她不入水誰入水!
旋即,她從百寶袋裏翻出根細細小小的棍子。
棍子名喚十六變,是太上老君煉制的野外必備單品。可變十六種生活器具,如菜刀、鍋、碗、瓢、盆、鍋鏟……
李八卦默念咒語,十六變就“唰”一聲變成一根鍍金魚叉,在暖洋洋的陽光裏,金光閃閃。
微風襲來,吹落花湖之間的漫天飛花,淡粉的、鵝黃的、乳白的、淺紫的,洋洋灑灑飄落在湖面。
嘩啦。
突然,一只細白的腳伸進水裏,李八卦一手舉着魚叉,一手緊抓湖邊的藤蔓,全身緊繃,戰戰兢兢往下探。
湖岸邊的水不算深,淹沒到她大腿時踩到了底。
“還好不算深。”她放松了一些,低頭微眯雙眸,聚精會神盯着清澈見底的湖水找魚。
花湖之間鮮有人能闖進來,湖水沒有任何污染,裏面的魚長得是又肥又鮮美,此時,它們成群結隊擺着尾巴,慢吞吞游來游去。
真是……
李八卦眼眸瞬間發亮,全是肥美多汁的肉啊!
下一刻,她松開藤蔓,胡亂擦了擦口水,看準最肥最大的那一尾草魚,舉起魚叉,眼疾手快叉下去。
嘩。
湖水又被蕩開,剛剛還聚在一起的魚群忽而散開四竄,那尾被魚叉叉到一半的草魚一吃痛,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掙紮,竟然帶着魚叉從李八卦手中掙紮出去,急急游走。
“我的魚!還有十六變!”
她一急,完全忘記身處湖裏,追着草魚跑了數步。不多會兒,回光返照的草魚奄奄一息停住。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見狀李八卦馬上默念咒語,把十六變變回原形,接着縱身往前一撲,緊緊抱住有她兩個手臂粗的肥美草魚。
她有些得意地彎起眼眸:“不信抓不到你!”
咕嚕。
這時,心悸的水聲在她耳畔響起。四面八方的湖水湧來,一下席卷了李八卦。她一怔,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她,撲進湖中央了!
“我……一定是蠢死的……”她生無可戀地一手抱緊草魚,一手加兩條腿胡亂在湖裏撲騰着,可憐巴巴喊,“土……土地爺爺救命……土地爺爺……”
朦胧中。
池硯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他疲倦得緊,眉心微微蹙起,只是那聲音越來越熟悉,越來越熟悉……
是……
李八卦!
他驀地掀開眼簾,拉了拉散開的衣襟,搖搖晃晃尋聲而去。
虧了。
虧大了!
視野越來越模糊,李八卦索性不再撲騰,阖上雙眸,雙手死死抱着草魚,漸漸往湖底沉,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好不容易又修了副肉身,竟然比上次用得還短,之前的孩童肉身都好幾個月呢,這次可好,掰着指頭四舍五入,都不到一個月!
不知她死後,土地爺爺會不會察覺不對勁,趕來照顧昏迷的池硯?
千萬不要餓着他才好。
唔。
想着她低頭咬了一口魚,有魚鱗,還有細細小小的魚刺,魚肉也腥腥的,但她還是委屈巴巴地咬了一口又一口。
死,她也要在變回八卦爐前,讓這具肉體吃飽喝足!
“李八卦,出聲!”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又驚又懼的聲音響起,“我找不到你,出聲!”
是二師兄!
李八卦驚喜睜開眼,看着不遠處模糊游來的身影,啞着聲音喊:“池……池傻子,我在這兒!”
語落,破水聲傳來。
随即她被池硯像拎小雞仔一樣,提着後衣領破水而出,然後穩穩落在草地。
“二師兄。”
倏地,涼得發抖的聲音響起。
她受傷了?
池硯眉頭擰成一團,低頭。
映入眼簾的是少女水靈靈的臉,她乖巧任他提着,揚着小臉瞧着他,長睫一眨,抖落眼睫上晶瑩的水珠。
輕盈的紗衣被水浸濕,此時緊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窈窕的身姿。衣襟微微散開,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
以及,淡藍色的胸衣帶子。
這是池硯第一次真真切切意識到,李八卦真的長大了,再不是以前那個白白胖胖的小團子。
他蒼白的臉上染上一抹紅暈,松開她飛快別開頭,手指悄悄一揚,李八卦散開的衣襟便神不知鬼不覺系好。
李八卦毫無知覺,她輕輕拉了拉池硯的衣袖:“二師兄!”
“嗯。”池硯點頭,雙眸盯着遠處的花樹,一動不敢動。
見他奇奇怪怪的,李八卦納悶不已:“你在看什麽?你回頭看看我呀。”
這次,池硯面上的紅暈蔓延到耳垂,倒使他看起來沒那麽虛弱。他腳步淩亂地往前走了數步,搖頭:“就這樣說吧。”
“你……”李八卦氣急,幹脆跟上去繞到他面前,舉起懷裏被咬了好幾口的大草魚,沒好氣道:“想吃什麽口味的魚?我做給你吃!”
池硯:“……”
……
最後做飯的還是池硯。
山洞裏,架在火堆上的砂鍋裏,奶白色的湯汁咕嚕嚕翻騰着。魚湯是用豆腐和魚頭熬的,鮮嫩又營養。
此時另一邊,串在花枝上的魚身也被烤得滋滋冒油,一時間,洞內香氣四溢。
李八卦蹲在一旁眼巴巴瞧着,口水都不知道擦了幾遍,急急道:“二師兄,還沒熟嗎,還不可以吃嗎?好餓。”
“先喝點魚湯墊肚子。”池硯舀了滿滿一碗鮮嫩的魚湯遞給她,繼續翻烤烤魚,“魚肉要多烤一會兒才入味。”
“嗯!”李八卦點頭,心滿意足低頭,一口喝掉半碗魚湯,又濃又鮮美。比之她剛剛咬的生魚,簡直是人間美味!
她又迫不及待喝光剩下的半碗,眼睛都在冒光:“二師兄,你煮的魚湯真好喝,和大師兄煮的差不多!”
火光映照着池硯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輕輕“嗯”了聲:“是師兄教我的。”
“哦哦。”李八卦若有所思點頭,“我在大師兄的夢境看到你們從小相識,是那時候他教你的吧。”
聞言池硯動作一滞。
其實不是。
他學廚是三百年前。那時他剛重傷初愈,想起昏迷前曾許諾過李八卦,等下次再見,他會親手做單籠金乳酥給她。
因此蘇醒第一件事就是拜托孟洵教他做單籠金乳酥。
一開始,真的只是單籠金乳酥。不過随着等待的時間越來越長,學的也就越來越多,不知不覺,李八卦喜好的菜式全部學會。
也學會了種菜種地,在院落種滿她喜歡吃的玉菇甜瓜,石榴,枇杷。
……
靜默片刻,他默認了,添了幾枝幹枯的花枝到火堆,取下烤得酥脆入味的烤魚,指尖微揚,一陣淡淡盈光閃過,地面瞬間堆滿細細小小的魚刺。
他把沒有魚刺的烤魚遞過去:“吃吧。”
李八卦擦掉口水:“全給我,你不吃嗎?”
“我喝點魚湯便好。”
“你難道不餓嗎?”李八卦搖頭,接過烤魚切下一半,執拗塞他手裏,義正辭嚴道,“跟蹤你的時候,我看到你只吃了兩個饅頭裹腹,加上你現在身有重傷,一定要大補特補。反正你餓要吃,不餓也要吃!”
池硯靜靜看着手裏的烤魚,須臾,他低頭輕輕咬了一口:“好。”
“這才對!“李八卦滿意捧起烤魚,狼吞虎咽開啃,“我也開吃……唔,好吃,好好吃!”
頓了頓,她餘光瞥了眼池硯,吞吞吐吐道:“二師兄,其實你如果真不餓,也不用勉強自己……随便吃幾口就好。剩下的……我幫你吃也不是不可以。不會浪費的……額,當然,你要是餓,還是自己吃比較好。”
池硯眸底閃過濃濃的笑意,掰下他咬了一口的地方,其餘幹淨的全數遞給李八卦:“我不餓,你吃吧,不要浪費。”
“保證不浪費!一點兒不剩!”
……
入夜,李八卦是渴醒的。
她晚上吃了太多烤魚,睡到一半,口幹得厲害,她迷迷糊糊爬起身,摸索着出了山洞。然而剛出洞口,在看到如水月色下,湖邊那抹熟悉身影時,她一下驚醒了。
再不敢動。
二、二師兄……他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