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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只見不遠處。

無邊月色從深藍的天際傾瀉下來,給花湖之間鋪上層溫柔的盈白。月牙倒影在水面,像一個被咬了幾口的月餅,随着靜靜流動的水波微微晃動。

吱吱。

突然,不知什麽動物藏在草叢、花叢裏清脆悅耳地叫喚着,給靜谧的夜色添了幾分生動的色彩。

湖邊有一棵繁茂的花樹,有幾枝花枝熱鬧地伸進湖面,晚風一吹,粉嫩的花朵便從花枝脫落,撲簌簌掉到湖面,順着水流緩緩揉進月色。

詩情畫意得像一副畫。

而池硯此時衣衫半解倚在花樹下,仿佛畫中仙一般,融進了畫裏。

很快,他解下身上僅餘的裏衣,露出精瘦的上身,他肌膚白皙,宛若一塊極品白玉,忽明忽暗的月色裏,仍是泛着淡淡的光。

取下盤在發髻的玉簪,漆黑順滑的長發“嘩啦”一下散開,被他用一條月牙白的發帶輕輕攏起。

然後穿着薄薄的褲子步入湖中。

他要洗澡!

“嗝!”

李八卦一不小心打了嗝,她慌忙捂住嘴,貓着腰躲到了雜草叢生的草堆裏,小臉漲得通紅,眼前不時飄過池硯線條流暢優美的腰身,以及那一片白白的……

啪!

下一刻,清脆巴掌聲響起,只是李八卦還是怕疼,舍不得下重手,只用一點點力氣。她捂着微微有點疼的臉頰,胸腔的心髒激烈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視!

李八卦,要當一個文明人!

理智是如此告訴她,可眼睛不大聽話。她還是不由自主撥開雜草,眼神飄過來又飄過去,最後誠實落到池硯背上。

因着生肌霜的緣故,他背部被火雷灼傷的皮肉已經再生,只是還有些交錯縱橫的傷口,尚需一段時日才能恢複。

不過最令李八卦在意的是他背上有塊駭人的傷疤,是圓形,有碗口大小,還有着隐隐的魔氣。

那是什麽?

她眼睛一眨不眨,完全被傷疤吸引注意。

嘩啦。

這時,輕微的水流聲響起,池硯清洗完畢,轉身往湖岸走。月色下,他心髒的位置赫然也有一塊與背部相對應的圓形傷疤,亦有魔氣。

看來是被魔物貫穿胸膛所致。

李八卦當即震驚得無以複加,原來這就是池硯的舊患!當初在東海水晶宮,他竟是忍着胸膛被貫穿之痛趕來救孟洵,還源源不斷為他灌入靈力。

如此想來。

池硯的修為真是高深得無法想象,若換其他神仙被魔物貫穿胸膛,恐怕如今墳頭草早已有幾丈高,連仙體都腐化了。

換言之,除去數萬年前太上老君和上古妖神對戰時被傷過心口無礙,池硯是她所知第二人。

且那次老君僅僅是心脈破了一點點皮,也要調養上千年才得以恢複。

然而池硯……她離開不過六百多年,他雖傷口仍需泡藥浴,昨日卻還能以一人之力修補好裂開的地面。

他,到底來自哪裏?

生死薄沒有他的記錄,他還擁有另一半盤古神力,修為也堪比老君……甚至超過老君……

李八卦思索間,池硯上岸回到花樹。

土地仙送來的青色長衫整齊疊在一旁,他拿了塊幹毛巾擦淨水珠,手指往衣衫一點,長衫瞬間飛到他身上穿好,全身清清爽爽。

倏地,一只胖胖的小松鼠從花樹跳到他肩頭,然後順着他的手臂爬下去,停在他的掌心,睜着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好奇打量着他。

這是神仙嗎?

身上有好聞的味道!

它喜歡!

它尾巴輕掃,親昵地用毛茸茸的臉蹭了蹭池硯的掌心。

池硯沒有趕走它,他靠着花樹坐下,把小松鼠托到眼前,溫聲問:“餓了?”

小松鼠搖頭。

池硯又問:“渴了?”

小松鼠還是搖頭。

池硯想了想:“有天敵追你?”

小松鼠不高興地轉過身,屁股對着他。

池硯線條優美的輪廓被月色勾勒出顯而易見的溫柔,他輕輕摸着它的小腦袋:“你想我抱着你?”

“吱吱!”

小松鼠回頭,眨巴着黑圓豆的小眼睛。

“好。”池硯薄唇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他把小松鼠抱到懷裏,一下又一下給它順毛。

“什麽嘛……對小松鼠就那麽好……”

李八卦回神,一擡眸便是溫柔美好到紮心的畫面,她看着池硯溫柔地抱着小松鼠,莫名有點不開心。

她小時候可比這胖胖的小松鼠可愛多了。

但是待遇呢?哼,動不動拎她後衣領丢在那把看起來就害怕的劍上。

“什麽那麽好看?讓我也看一看。”正在這時,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哦,原來是池道長啊。”

這聲音?

李八卦梗着脖子偏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黑紗鬥笠,隐約可見一雙陰冷的眼眸,不見絲毫笑意。

鬥笠男!

他怎麽會在這兒?!

她一驚,馬上要喊池硯,然而嘴沒張開,男子指尖輕輕一點定住她,封住她的聲音。

“啧,小火爐你真不乖。”男子伸手親昵捏了捏她的臉,語氣愉悅,“你明明知道我打不過你二師兄,還想喊他來欺負我。”

頓了頓,他又輕笑一聲:“哦,我忘了,池道長心懷大道蒼生,才以一己病體暫封死亡之脈的動作,現在元氣大傷,真不一定打得過我。”

暫封死亡之脈?

李八卦眼睛驀地瞪圓,原來池硯拼得筋疲力盡,也不能徹底封印死亡之脈,只是暫時封印?!

看出她的震驚,男子心情更佳:“小火爐,你以為死亡之脈是名字取來唬人的小玩意?呵,怕是你二師兄再有通天之能,也阻擋不了它。”

李八卦皺眉。

死亡之脈……究竟是什麽?

“不如你勸你二師兄和我合作吧。”男子話鋒一轉,“那些凡物不過是一群愚不可及的蝼蟻,死便死了,何必要豁出性命去救他們?”

聽到他視人命為草芥。李八卦狠狠瞪他一眼,悄悄屏氣凝神彙聚靈力,想沖破男子的定身咒。然而試了數次次,靈力一聚攏便會散開,使不上勁。

看來男子修為深不可測,以她的修為連以卵擊石都算不上。

“真的不同意?”男子有些惋惜,“我這次是很真心的,願意無條件歸還你大師兄的盤古神力。”

鬼話連篇。

李八卦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不過她思忖一番,既然憑借武力不能逃脫,那她只能試試智取。

不如先假裝答應男子,讓他放松警惕,找機會通知二師兄。

她對着男子眨巴着大眼睛:可以考慮。

“真的?”男子笑了。

她躊蹴一會兒,佯裝劇烈掙紮後,良心不安地點點頭:比珍珠還真。

“真誠到我差一點信了呢。”男子敲了敲她的頭,笑道,“小火爐,你的演技确實爐火純青,可惜你遇到的是我。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什麽?

她的一切他了如指掌?

李八卦一時怔住,怎麽鬥笠男言語之間有種和她甚是熟稔的感覺。他以前認識她嗎?為什麽她沒有任何印象。

她認識的可全是好人。

她又眨了眨眼睛:那你抓我做什麽?

“太上老君怎麽會教出你如此蠢頓如豬的孫女?真是令我失望。”男子攤手,“抓你當然是要威脅你二師兄,否則忙碌如我,哪裏搭理你。”

“……”李八卦扯了扯嘴角,說得她稀罕一樣。

“好困,不在這裏浪費時間了。”男子打了個哈欠,提起她的後衣領,不疾不徐步出雜草堆,走向池硯,“去和你二師兄打聲招呼,我要回去補覺,最近實在是……”

“……”

所以她之前的武鬥和文鬥是為了什麽?!男子從開始就知道此時的池硯元氣大傷,所以打算光明正大抓她的……

聽到腳步聲,池硯微微擡頭。在看到李八卦被男子抓住時,他舊傷一下發作,疼得他臉色又蒼白幾分。

他定住心神,靜靜看向男子:“我雖受傷,玉石俱焚仍可辦到。”

“這算警告嗎?”男子勾起唇角,“看來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在乎小火爐,但是怎麽辦?你和我玉石俱焚了,就再無人能封住死亡之脈。啧啧,到時大面積地裂,你心系的蒼生萬物将萬劫不複。你真狠得下心用萬物之命換小火爐一命?”

這人該死,簡直前所未見的惡毒!

李八卦氣急,礙于不能動,只好用眼神的怒火把男子燒了一遍又一遍:燒死你,燒死你!

池硯沉默了,身子微不可察晃了晃,小松鼠感受到他在微微顫抖,擔心伸出小爪子摸了摸他的手。

片刻,他道:“你來取吧,另一半盤古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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