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與此同時,另一時空。
步逍遙冷不丁眼前一黑,視野瞬間變得模糊,他身形一晃,在冷冽劍氣擊過來時,竟是腳步虛浮提不上力,只堪堪側身避過。
小甜果……
嗖。
然而承載着池硯滿腔怒氣的蕭殺劍氣仍是穿透他的肩膀,他被擊得連退數步,他勉力執着戰槍撐在地面。
一時間,一路帶火花,在地面劃出一道溝壑。
旋即,步逍遙口裏湧上一股久違的腥甜,唇角流下一絲血跡。見狀,池硯眸光一沉,略一思忖,流冰殺氣漸褪。
他皺眉:“為何不還手?”
步逍遙低笑一聲,手指輕輕拭過嘴角擦掉血跡,薄唇微動,無奈又溫柔:“我也想還手啊,可惜——”
話至一半,手中戰槍消失,他道:“小甜果受傷了,你走吧。”
李八卦受傷了?
池硯心口猛然一跳,牽引得舊患翻湧,喉嚨不時湧上腥甜,他強壓血氣,手指一揚,流冰回到劍鞘。
不再多言,默念咒語飛出僅有他和步逍遙的時空。
“池硯。”隐約中,他聽到一聲悲傷的嘆息傳來,“總有一日,你與孟洵皆會後悔今日所為。只那時,怕是再來不及。”
等池硯消失,一口烏黑的血自步逍遙口中噴出,他卻毫無波瀾,只從袖口摸出一顆用法術滋養數百年的雪糖球。
他目光沉靜地看了半晌,眸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呢喃之語輕到他自己都聽不見:“李八卦,你何時才能自私一些,愛護自己一些?總是這般,到底要我如何是好……”
……
眩暈片刻,李八卦在一陣漸行漸近的腳步聲中蘇醒。腳步聲規律又遲緩,帶着濃濃的死亡之氣。
她困難地掀開眼簾。
入目,是托劍前行,眸底沒有絲毫情緒的花無邪。他目标鎖定孟洵,周身泛着令人膽寒的殺意。
“三、三……”她啞着聲音開口,“三師兄,你清醒一點……”
“他不會醒的。”池慧搖頭,“他失掉心智,現在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具沒有感情,只會聽命殺人的行屍走肉,且不達命令不罷休。”
不達命令不罷休?
李八卦一驚,想到步逍遙那句“殺無赦”,臉色一會兒烏青,一會兒煞白,她壓下肚子裏肆虐的毒煙,強撐着站起來,喚出金絲纏擋到孟洵身前:“大師兄你快走,我先擋着三師兄。你放心,步逍遙沒有命令他傷我,我不會有事的!”
無神的目光倏地柔和。
孟洵摸索着拉過李八卦的手,把半串冰糖葫蘆放到她手裏,一點一點握住。他溫聲問:“八卦,你相信師兄嗎?”
“當然!”毫不遲疑,李八卦斬釘截鐵。
“那讓開可好?”孟洵唇角微揚,是一抹溫暖的笑意,“死無所畏懼,但讓你再一次在我面前受傷。”
話語一頓,他語氣從未有過的堅定:“我絕不容許。”
“大師兄……”李八卦愣愣地望着他,一時不知怎麽反駁,她想說她是自願的,為他們,她同樣無所畏懼。
然而瞧着孟洵堅定的眼神,她緩緩讓開,點頭:“嗯。”
“乖。”
孟洵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讓池慧照顧好她。然後不再遲疑,手一揚喚出白玉,轉瞬,無邊月色源源不斷湧入白玉,盈光大盛。
見狀,池慧幾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地,她松了口氣,安撫着握緊李八卦的手:“應該沒問題了,白玉乃陰系法器,現在有中秋之月加持,必然威力大漲,就算孟道長沒有盤古神力在身,也不會落下風,你不要太擔心。”
是嗎?
李八卦看着孟洵的背影,用力握住池慧的手才撐住了身體,她小小聲開口:“希望真是如此吧。”
前方,孟洵緩步迎面走向花無邪,不多會兒,一白一黑兩道身影站定在劈成兩半的桂花樹上,月下殘樹,師兄弟首次對峙。
夜風揚起孟洵的道袍,唰唰作響,他溫聲道:“無邪,你的任務是我,無論勝敗,還望你莫要傷及衆生,再造惡業無法回頭。”
随即,他揚起白玉,沉聲一喝:“接招吧!”
聞言花無邪額心冒出一股若有似無的黑氣,他嘶吼一聲,執劍刺向孟洵,冷冽的劍光冰冷又無情:“殺無赦!”
噗嗤。
嗜血長劍精準無比刺入孟洵的心口,一招未出,他手中的白玉逐漸消失。
池慧驚呼:“孟道長!”
她想要沖過去,卻被李八卦拉住:“別過去。”
池慧不解:“為何?若是不去救孟道長,他——”
“果然大師兄從開始就沒有打算出手。就知道他絕不會傷害鶴靈觀的人……”李八卦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相信他吧,小慧。他這樣做一定有用意。”
池慧遲疑着看了遠處一眼,咬牙:“好。”
滴答,滴答。
粘稠的血順着孟洵的白衣滴落。
他顫抖着擡手,順着冰冷的長劍,如同以前一樣,溫柔堅定握住那只冰涼、沒有絲毫溫度的手。
他溫聲道:“你沒有刺中心髒,是不是不忍對我出手?”
砍掉,殺掉。
花無邪盯着他手背上的手,腦海裏有一道聲音命令着他。可他竟然有些不舍,不舍眼前之人喚的那聲“無邪”,也不舍手背傳來的那抹溫熱。
他眸底閃過一絲迷茫,問:“為什麽不躲?”
“傻孩子。”孟洵笑了,“既然知道你不會殺我,又何須躲避。”
不會殺他?
花無邪遲緩搖頭,嘴裏只低聲重複着:“殺、殺、殺無赦……”
“那來吧。”孟洵捂住他的手,用力往前一捅,語氣溫柔,“再往裏刺一點兒,我就會死了。”
“不!”
如柱鮮血噴出,花無邪面無表情的臉上總算出現一絲慌亂,他拔出劍連退數步,像個孩童一樣把劍藏到身後。
“你看。”孟洵靜靜站在原地,任血染紅他的衣襟,笑得一臉溫柔,“你記得我,不是嗎?還有子墨,你也沒有忘了他。”
花無邪拖着劍後退,腦海裏一道白衣和一道藍衣閃過,接着嘭一聲炸開,燃成一團令人窒息的黑霧,死死纏住他。
嘔。
他視線越來越模糊,随即,竟是胸口血氣翻湧,口吐一大口烏血,腳步一軟,直直往後倒去。
下一刻,一只寬厚的手撈起他。
步逍遙一把把花無邪提上黑龍,他望了遠處虛弱的李八卦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命令黑龍:“走。”
嗷!
黑龍仰天龍吟,龍尾一擺,帶着二人騰空而起,直沖雲霄,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唉。”
孟洵輕嘆一聲,身子微微晃了晃,不等憑空出現的池硯出聲,眼前一黑倒到他身上:“師弟,這次你來得也很及時。”
池硯:“……”
……
中秋,阖家團圓的佳節。
玉翠兒提着幾盒在京城排隊三天三夜買到的招牌月餅在夜色下飛奔,她現在離樂游山還有一個時辰的路程,玄虛一定還在鶴靈觀等她過中秋,她要加緊趕回去。
嗖。
就在此時,一支帶火的火箭從暗處飛來,直擊她的心口。
不好。
她暗道一聲,護着月餅在草地上一滾,還是被火箭燒着頭發,齊刷刷掉了一半。一頭青絲散開,散發着糊味,玉翠兒氣急,起身大怒:“何方妖魔鬼怪故弄玄虛,出來!”
“天幹物燥,玉姑娘莫要火大。”
一道清亮的男聲乍然響起,一個身穿青衣,面容白淨的年輕男子從草堆裏緩步而出,手中赫然是一把金光閃閃的弓。
他微微拱手:“玉姑娘,初次見面,小生有禮。”
玉翠兒不動神色打量着年輕男子:“你是何人,報上名號。”
“小生——”年輕男子禮貌一笑,“無為。”
無為?
玉翠兒腦海裏過了一遍,并沒有找出此人的相關信息,可他既然知曉她姓名,定是埋伏已久。
她擰眉:“找我何事?”
“不是什麽大事。”無為從腰間的箭囊抽出一支金箭,“取你性命而已。”
玉翠兒:“……”
同一時間,天宮涼亭裏的生魚片盛宴仍在繼續。
太白星君想到李八卦在他拼了老命趕來之前還是逃走了,不由胃口全無,只不時給玉帝添酒。
那個沒良心的小丫頭,枉費他那麽疼她,私房錢都用來給她買吃的,結果她六親不認,為了在鶴靈觀蹭吃蹭喝,竟然變老虎吓他。
真是……
他一定連哭一千年給她看!
玉帝心情極好地抿了一口杏花釀,笑道:“卿家真不嘗一嘗生魚片?”
“多謝陛下,臣胃口不适,怕是無福享受了。”太白星君回神,又給玉帝添上酒。
“不嘗也好。”玉帝優雅地夾起一片生魚片,舉到眼前細細瞧着,“此魚乃千年難得一遇的珍珠鯉,若吃一次再不能吃,那可要日思夜想,夜不能寐了。”
一道菜而已……
太白星君心裏想着,面上卻應和:“是,陛下說得極是。”
“所以啊。”玉帝把晶瑩透亮的魚片放進口裏,細細咀嚼着,眸底是一閃而過的嘲弄,“得到後再失去,多殘忍。”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