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月色下。
玉翠兒把月餅盒抛到不遠處的花樹,穩穩落到花枝。
長劍鞘飛出,通體泛着白光,她手執劍拉開架勢,知道對手不容小觑,不是以前遇到的小妖小魔,越發謹慎。:“有本事便來。”
“得罪。”無為微微一笑,弓箭拉開,一箭射出,竟是憑空一化萬箭,以鋪天蓋地之勢擊向玉翠兒。
一瞬間,金光閃耀天地,玉翠兒只堪堪揮退數百箭氣,再避無可避。
要死了嗎?
她眸光一沉,眸底閃過不甘,不願,不服。
如果再給她一點時間,她修為定能更為精進,不會敗給這個叫無為的人,可是……她沒時間了。
也罷。
眼見金箭四面八方湧來,玉翠兒扔掉長劍,冷笑一聲:“我縱然死,也斷不是死在別人手中。唯我,可決定我的生死。”
語落,她催動百年內丹,周身冒起紅光,想要***身軀。
“呵,我有說過你能死嗎?”就在這時,一道玄光飛出定住玉翠兒,熟悉的身影自璀璨金光中緩步走來,無為還未反應,就被他一掌揮開,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他輕搖羽扇,一襲白發随風輕揚。
彈指間,萬箭齊消。
無為大驚,捂着胸口連退數步:“你、你是誰?”
“你沒資格知曉。”他輕笑,羽扇一掃,無為當場口吐白沫,雙腳一蹬,口鼻之間再無氣息。
天地再次恢複寧靜,溫柔月色在他身上籠罩上一層盈盈月光,他對着驚呆的玉翠兒眨眨眼,薄唇微勾:“小狐貍,好久不見。”
他……
步逍遙?
玉翠兒眉宇間盡是不解:“你為何在此處?”他不是應該帶着李八卦遨游天地,逍遙人間嗎?
“自然是——”步逍遙走到她面前,羽扇輕點,她身上的定身咒解開,眸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笑意,“來救你。”
砰。
盡管知道不應該,心還是猛然一動。在她以為必死的時候,這個人竟然來救她了。是救她,不是救李八卦。
她穩住心神,往後退了一步:“我與你并不相熟。”
“哦?”步逍遙笑,往前走了一步,“吃了我那麽多東西,你說我們不熟?”
提到那些糕點,玉翠兒剛剛燃起的心火頓時被一盆從頭澆下的涼水淋得火星都不剩。她往後連退數步,扯下錢袋扔到他面前,嘲諷一笑:“不屬于我的東西,我才不稀罕。”
“不屬于你的東西?”步逍遙挑眉,“何解?”
玉翠兒道:“那些東西是你送給李八卦的。”
“所以你生氣,是因為這個?”步逍遙搖頭,“那我告訴你,我去竹海是為見李八卦不假,東西也是為她所買不假,卻不是你想的那般鐘情于她。”
不是?
玉翠兒眉心一擰:“若不是鐘情于她,你為何知曉她回鶴靈觀後立即趕來?”
“你既然師承玄虛,想必知曉以前我被玉帝和如來封印在樂游山崖底。”步逍遙一步一步向她走來,唇角是若有似無的笑意,“那我告訴你,當初之所以能打破封印,就是因為李八卦。”
她一怔:“她助你打破封印?”
“不錯。”步逍遙離她一步之遙,微微彎身,一襲淡淡的冷香籠罩着她,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臉龐,“要解我的封印,需要至純至陽之血,而天地間只有身為八卦爐的李八卦所有,她解除我的封印,你說我該不該送點糕點聊表謝意呢?”
原來解除他封印的是李八卦……
玉翠兒一時恍惚,全然沒注意步逍遙離她越來越近,下一刻,一個輕若羽毛的吻落在她的耳垂。
低沉又缱绻的聲音在她耳畔呢喃:“翠翠,我的命定之人,從來只有你。”
轟。
埋在心底的喜歡像火山噴薄而出,再也收不回來。她長睫微顫,死死抓住步逍遙的衣襟,聲音顫抖:“你再說一遍。”
“好。”步逍遙珍惜地捧着她的臉,神情專注而溫柔,“翠翠,我的命定之人,從來只有你。不是李八卦,是你,只有你。”
是她,不是李八卦。
從來都只是她……
這一次,她終于勝過了李八卦。
沒頂的欣喜席卷了玉翠兒,她微微踮腳,紅着臉在步逍遙臉頰蜻蜓點水而過:“我也是。”
步逍遙輕笑:“嗯?”
“我喜歡的也是只有你,一直都只會是你。”
沒有得到過,就不知其中滋味,失去并不可怕。而一旦擁有食髓知味,便再無法承受失去之痛。
欲望一旦被喚醒,将再也無法消弭。
凡人如此,妖魔如此,神仙,亦如此。
玉帝優雅地笑着,輕輕蕩了蕩酒杯,相擁的兩人便消散在金黃澄澈的杏花釀裏,他一飲而盡,起身出了涼亭:“本座乏了,今日到此為止,卿家也回吧。”
“陛下慢走。”
目送玉帝走遠,太白星君若有所思地夾了一片生魚片放到嘴裏。
口感确實鮮嫩,只是除此之外并無神奇之處。
他搖頭,拂塵一甩,負手慢悠悠踱步回府:“陛下的口味還真是難以捉摸,如此尋常的魚肉也能讓他日思夜想,真是令人費解。唉,看來下次下凡,要去鶴靈觀買一條真正的好魚讓他嘗嘗才行。不過說到這鶴靈觀……小八卦長大後,腿是越來越長,跑得比兔子還快,看來還想哭給她聽,是難上加難了……”
他一路嘀咕着走遠,天宮的禦花園逐漸恢複寧靜。
撲通。
不多會兒,安靜的蓮池有東西落下去。一尾通身青色的魚擺着受傷的尾巴,慢慢游到池底。
到了一處淤泥,一陣金光冒出,魚尾可怖的傷口逐漸複原。
無為睜開眼,想到剛剛偷聽到的話,圓圓的魚眼珠浮起一絲光亮。他被困在蓮池裏幾百年,今日才得以下凡,一直不知外界情況。
原來李八卦已經長大了,不知她還記不記得他這個假師兄。
只是很快,他眼裏的光又漸漸黯淡,低低笑出聲,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水泡。
然而笑得比哭還難聽。
他這樣傷天害理的壞人,還是不要記住惡心到她才好……
……
“豬腿、羊腿、豬排、牛肚……”斜陽穿過窗戶,撒到榻上之人的臉上,她翻了個身,一腳搭在棉被上,嘴巴微張,嘴角落下一絲銀絲,“好吃……等等,我的鴨腿不要跑!”
咕咚!
一聲巨響。
“八卦八卦,出什麽事了?!”池慧聞聲急急推門進來,在看清屋內的情形時,頓時沒了聲音。
只見李八卦抱着被裹成毛毛蟲的棉被,揉着被摔疼的屁股從地上困難爬起來,額頭也被磕破了皮。
一看就是睡得不老實,從床榻滾下來的。
池慧:“……”
李八卦把棉被扔回榻上,随意扒拉了一下睡成雞窩的頭發,眉眼笑成彎彎的月牙:“我聞到有鴨腿的味道,早飯有鴨腿嗎?!”
“不是早飯,你已經睡了三天兩夜,現在是第三天的下午。”池慧關上門。
李八卦嘴巴張得老大,她還以為她只暈一晚上呢。中秋那晚,孟洵受的傷雖不重,可他需要靜養,所以他們趕到附近的小鎮,尋了家客棧住下。
沒想到剛剛安頓好孟洵,她吸到肚子裏的黑霧來回翻騰,她一個沒壓制住,也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好像還下意識走了好幾步,臉不紅心不跳地倒到池硯的懷裏……頭也不小心磕到了他的下巴……
“咳咳。”她摸了摸肚子,眼神四處亂飄,“大師兄醒了嗎?”
池慧回:“昨天醒的,現在在後院裏曬太陽。”
“咳咳咳。”李八卦咳得更厲害了,手指無意識絞着衣角,“那、那池……二師兄呢?他,他的下巴還好吧?”
“這個——”池慧吞吞吐吐。
李八卦急了,一把抓住池慧細白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怎麽了怎麽了,難道被我磕出了血?”
那麽着急?
池慧心念一轉,想到李八卦昏迷那日,緊緊抓着池硯的衣襟不肯放,後來還是用剪刀剪下那一截給她,池硯才得以回房休息。
莫不是……
她嘆了口氣,點頭:“是啊,你是不知道你的頭多硬,可能因為是鐵皮做的吧,一下就把主人磕得血流如注。”
不等池慧說完,李八卦已經胡亂套好衣裳,頂着一頭雞窩開門狂奔而去:“我去看看!”片刻,又一陣“蹬蹬蹬”。
她從搖晃的門探出半顆頭,吸了吸鼻子:“小慧子,二師兄住的哪間房?”
池慧眨眨眼,語氣愉悅:“一樓,天字二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