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十七章

左羨的話音剛落下,晁岚的神色就已經完全的變了。

不再有一開始的委屈以及可憐, 此刻她臉上雖然還有沒有擦幹的淚痕, 甚至連妝都已經花掉, 可卻顯得有些無措, 唇色都顯得蒼白了不少。

“不、不用了……”她慌亂的擺了擺手, 目光有些無助,看了一眼四下紛紛讨論, 而餘光卻不停看着臺上的候場,神色卻充滿了好奇的演員們, 卻又重新恨恨的咬住了口腔內壁,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剛才誰說的話是真是假, 怕是在場只要有點腦子的人也都知道了。

到底這是試鏡現場,總不能讓事情鬧得個無法收拾的地步,見事情差不多了, 潘柔這才笑着打了圓場,對于左羨的做法卻沒說什麽——畢竟這播了出去, 也是一個熱度和話題。

左羨也沒繼續逼着人家做什麽, 見目的達到之後,就笑了笑, 松松的倚到了陸星閑身上,舒服的嘆了口氣。

好軟好舒服呀……

明面兒上看不見,可在左羨背後,陸星閑已經悄悄扶住她腰身的手, 卻半路扭頭,偷偷的拍了一下左羨的屁股。

左羨一眨眼,沒躲開,反而又蹭了蹭。

陸星閑臉一紅,又拍了她一下。

那邊的潘柔已經順利的接過了整場的節奏,開始有條不紊的進行着接下來的工作,讓兩人回到了原位上,只是今晚結束後,希望和她們兩個可以單獨談一下。

至于談什麽,那就跟左羨沒關系了。

見前面已經漸漸平息下去,又開始一小會兒的休息時間時,左羨這才彎着眼睛仰起頭,小聲的湊近她說,“阿閑,你幹嘛呀。”

陸星閑的臉更紅了,目光甚至有點狼狽,她匆匆扭過頭,把臉側過去說,“大……”

“大庭廣衆的嘛。”左羨不動,一噘嘴,哼哼唧唧的說,“我覺得我生理期快來了,不舒服……你讓我靠會,我冷。”

陸星閑一愣,旋即就不動了,皺皺眉,一手輕輕的摸了摸左羨手臂上微涼的皮膚,道,“怎麽提前了?你上次是十五號才來,這才剛月初……”

左羨一陣語塞,嘴角一抽,幹脆把頭埋到了陸星閑懷裏,扭了扭,不說話了。

陸星閑:“……”

她嘆了口氣,卻還是讓姜安歌幫忙拿了一件薄外套過來。

畢竟這裏還是公共場合,她們坐在空調附近自然會冷,可下面等着的還有不少候場的年輕演員,距離空調比較遠,吹不到風,一個個的身上都是汗,也沒辦法提出把空調調高的意見。

姜安歌回來的時候,還順帶拿了一杯讓外面奶茶店的姑娘幫忙沖的紅糖水。

左羨看着那本在屋裏都還冒着熱氣的紅糖水,心裏就突然覺得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的刺了一下一樣,發自內心的嘆了口氣。

不管是阿閑還是阿閑身邊的人,都是很貼心的人。

這邊的動靜不算大,可畢竟導演這邊的一點小動作臺下都是能看見的。

這個房間負責面試的全都是女生,見狀也有不少人都看到了,只是心裏卻沒覺得有什麽,甚至還覺得左羨十分的敬業。

生理期疼還堅持面試,大家都是女孩子,自然也都知道有多難受——沒看見左羨都疼到嘴都開始發白了嗎!

“唉,人家紅起來也不是沒有理由的。”見狀,在最下面的一個女生輕輕的嘆了口氣,同樣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道,“我要是生理期疼起來的時候,我恐怕什麽事兒都幹不了了……左羨還能堅持在臺上這麽久。”

“我媽是做護士的,之前就跟我說,女生生理期疼痛等級是十級痛,孕婦才十二級……”可能是共情,女生說着也忍不住皺起了臉,覺得自己的肚子好像也有點隐隐作痛了起來。

在她旁邊坐着的就是聶疏如,聞言也是點了點頭,說,“我也覺得。”

這話左羨當然是不知道的,休息過後,她又去補了個妝——口紅在剛才喝水的時候全都被她自己給吃光了,看起來簡直是太沒氣色,實在是沒法忍了。

只是化妝師看了一眼,也沒給左羨用比較紅的口紅,而是擦了個淡粉色的唇膏,畢竟左羨今天淡妝出鏡,貿貿然的塗個大紅唇也顯得不太搭,淡粉色顯得更加的年輕可愛些,也很有活力。

下一個上場的,就是林為期。

左羨這才緊趕慢趕的從化妝室又回去了。

“你對這個演員很關心?”見左羨匆匆落座,雙眼都亮閃閃的,陸星閑突然問了一句。

等着看好戲的左羨冷不停的聽到這話楞了一下,下意識的說,“什麽?”

陸星閑看了一眼下面身穿着長裙上臺的人,微微垂下眸子,看不清其中的情緒,只是道,“上一次在後臺的時候……”

話沒說完,她就輕輕的抿唇了嘴唇。

可這個模樣更讓人心疼了,左羨一下子就心軟的一塌糊塗的。

“不熟不熟不熟。”左羨連忙擺手,看了一眼林為期,絞盡腦汁的想了想上一世這個時間她們倆到了什麽地步。

上一世她也同樣是拍攝了《君臨》之後開始走上了流量小花的道路,也打開了影視劇的大門,之後開始憑借着一部民國諜戰劇漸漸的轉型到了演技派,後面又出演了幾部本身IP就比較大的電視劇,不論是主角還是配角,都得到了一致的肯定,這才一路走紅,也得到了多方認可,可在這期間,跟林為期本人,其實聯系并不算是密切。

兩人在這個時期,雖然認識,甚至稱得上是熟稔,但也僅僅只是比較熟稔了,畢竟都是藝人,忙起來的時候連覺都沒的睡,誰還有功夫去談情說愛去啊。

要說關系太好不至于,可要說完全沒關系,又顯得刻意的像是在隐瞞着阿閑什麽一樣。

“之前和她在拍攝一個平面廣告的時候認識的。”左羨解釋了一句,皺了皺眉,特別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她比我大了幾歲,拍廣告的時候就挺照顧我,也一直都有聯系。”

有聯系那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要說林為期這個人,如果不是上一世做了那麽多對她趕盡殺絕的事情,左羨也不會意識到,這個人,其實才是那種最會‘捧殺’這個技法的人。

一開始,林為期和左羨認識的時候,兩人也就僅僅是前輩和後輩的關。

可自從林為期去她家裏做過幾次客之後,兩人的關系這才開始變得熟稔了起來,甚至林為期對于她的照顧,在某個時間段突然間變得甚至可以說是無微不至起來。

早晚必定會說一聲晚安,下雨天出門的時候,也會提醒她帶雨傘,降溫的時候,也會特意的告訴她要多穿衣服,而且還總是借機想要去自己家裏——本家。

當時左羨畢竟年輕,還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直到和父母決裂後,母親和她偶然提起林為期,她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的不對。

只是那個時候為時已晚,在那之前,她和林為期也是機緣巧合之下合作了幾個片子,在一起的時間自然也就變得長了很多,就這麽日積月累下來,可以說是毫無感情經驗的左羨很難不對這麽一個人動心。

見左羨的思緒漸漸飄遠,陸星閑忍不住抿了抿唇。

然而左羨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擡起頭,手在桌子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陸星閑一愣,下意識的擡起了頭,目光直直的望向了左羨。

只見左羨懊惱的戳了戳自己的腦袋,随後,她迅速的抓起了陸星閑的手,特別認真的說,“阿閑,你要是真的去皇家音樂學院讀博,一定要帶着我跟你一起去啊!”

她當時這麽個二百五又不通人情世故的人,都能被林為期的糖衣炮彈給轟炸掉,一度覺得林為期是個大好人,又何況是阿閑這麽一個看似深沉內斂,實際害羞悶騷的人呢!

她這麽優秀,自己這麽一個看不住的,人跑了,她上哪哭去啊!

陸星閑的神色一瞬間變得奇怪了起來。

左羨眨了眨眼睛,見陸星閑不理她,眉毛耷拉下去,委屈的癟癟嘴,“你剛才還說要帶着我一起去呢……”

雖然她确實是希望左羨能和她一起去……

陸星閑淡定的看了一圈,面不改色按下了左羨的手,說道,“導演,繼續吧。”

左羨眼角抽了一下。

——壞菜了,光顧着想阿閑,完全忘記現在在哪了。

然而這個時候,不知道是從哪傳來的一陣笑聲,瞬間像是水滴落入一片平靜的油鍋一樣,在場的人全都沸騰了起來。

笑聲一下子不絕于耳,饒是左羨活了兩輩子,也沒這麽尴尬的經歷,不由臉色通紅。

潘柔也是一樣,直到笑夠了,一手輕輕擦着眼角,努力的沉聲控制了一下現場,斷斷續續的說,“好,大家、大家都安靜一下……噗。”

又是一陣笑聲浪潮,左羨不由捂住臉,馬上就想往桌子底下鑽。

這時候她唯一想的就是——可求求導演組做個人,千萬別把這段給播出去了。

這也太丢人了……丢人還丢到外頭去了!

陸星閑也是沒繃住。

她看了一眼耳朵都紅透了的人,回想起剛才的事件,眉梢都帶着笑意,“沒事,我覺得你剛才……很可愛。”

左羨百忙之中從指頭縫悄悄的看了陸星閑一眼,臉色依然是紅的,卻小聲說,“真、真的?”

陸星閑點頭,眉眼全是和煦的笑意。

左羨這才放下手,又突然覺得沒什麽了。

阿閑覺得好……那丢人就丢人吧,反正阿閑開心就行了。

這麽一想,左羨眼睛也彎起來了。兩人的手又悄悄的在臺下握在了一起。

又笑了挺長時間之後,已經被晾在臺上,尴尬的站着有不知多久的林為期才終于重新開口,臉上雖然也滿是笑意,可卻有點遲疑以及掩藏不住的尴尬和緊張,說,“導演,我可以開始了嗎?”

左羨挑挑眉,眼眸微垂,掩住了一切鏡頭可能照射她表情的機會,然目光卻絲毫不掩飾挑剔以及冷淡的落在林為期現在的資料上。

她和林為期之間,本身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她這一條河水還在供養着林為期這個幾乎填不滿的井,可惜井到底是不滿足,總想要更多。

重生後,她倒也沒多大的追求,一開始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想要報仇的念頭,短短兩年的時間,就已經快要被自己遺忘到了腦後,可直到林為期再一次出現在眼前,左羨才發現,仇恨這玩意兒,還真是沒那麽容易徹底抛卻。

她不是放下了,只是忘性太大,又不怎麽記仇。

這個人一直沒有出現在眼前,身邊又有阿閑,所以她松懈了下來,也就不願意再多想太多了而已。

潘柔微微愣了愣神,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手上的演員排序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亂了。

這時候,左羨才清清嗓子,主動的接過了話筒,特別和善的笑着說道,“好,請開始你的表演。”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