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左羨下意識的也把目光轉了過去,卻發現那邊亂糟糟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眨了眨眼睛, 人太多, 她距離這麽遠也什麽都看不見, 只依稀能聽見好像還有人大聲的說着什麽, 沒過一會兒,左羨還看到了一個組裏的大夫拎着箱子跑過去了!
大夫都出動了, 大事啊!
她拍了拍曾小雨的腦袋,曾小雨直接會意, 給了左羨一個肯定的眼神後, 一溜煙兒的跑過去了。
左羨這才托着下巴興致勃勃的看了看,一邊說道, “阿閑,你說那邊會是什麽事兒啊。”
“不知道。”陸星閑又不是神仙,什麽事兒都能未蔔先知。
只是她不爽的看了看自己一瞬間變得空蕩蕩的懷裏, 面色不虞的說,“羨羨, 你現在不困了?”
“不困了!”左羨這話說的可謂是特別的有節奏, 不光如此,雙眼冒着閃亮亮的光, 看着那邊目不轉睛的。
可謂是吃瓜群衆本群衆了。
陸星閑的手指略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麽。
沒過幾秒鐘,就像是放棄了一樣,順從着自己的內心伸出了手。
左羨還沒發現, 就察覺自己被一陣輕柔的力道攬着頭,慢慢的給壓在了一個柔軟的胸口。
随後,是陸星閑自她頭頂響起來的聲音,說道,“你有點累了。”
左羨一腦門的問號,她不累啊?
剛想說這話,可還沒等她擡起頭,就見陸星閑已經輕輕的拍起了她的背,力道輕柔。明顯是小時候哄她睡覺的那一套。
左羨眨眨眼,沉吟了一下……嗯,好吧,她是有點累了。
曾小雨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跑了回來。
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緣故,這段時間曾小雨可謂是把左羨的精髓給學了個十足十,沒一會兒就打聽了個清楚。
“那邊正鬧着呢!”曾小雨神秘兮兮的跑了過來,接過水趕緊喝了兩口,氣都還沒喘勻呢,就先說道,“陳老師剛才摔了一跤,突然就站不起來了,我看那忍痛忍的臉都白了,那嘴唇……大夫後來過去,說是盆骨移位了。”
曾小雨‘啧啧’了兩聲。
“怎麽突然盆骨移位了?”左羨皺了皺眉。
這一般是個慢性病,身體各個部位的骨骼移位也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平時的坐、站姿勢不良好導致的,或者是有什麽外來的、比較大的力量沖撞導致的。
可現在她們身在片場裏面,陳老師怎麽會突然盆骨移位了?
曾小雨這才說,“還不是剛才那個鏡頭……”
她說着撇了撇嘴,“那一場有陳老師被‘上官俞’推倒的鏡頭,結果一直都沒過,我剛才看了一眼場務那邊,少說得挂了十幾次,陳老師又為了效果和流暢性不用替身,一直強撐着呢!”
左羨忍不住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十幾次摔跤,別說是陳老師這種上了年紀的老人了……就算是她這麽年紀輕輕的過去摔幾次,估計也得受傷,怎麽都得幾天的休息才能恢複的了。
“陳老師沒用防護墊啊?”左羨說道。
“沒用。”曾小雨略帶敬佩的說,“大夫那邊給打了止痛針,叫了救護車了,這會兒剛送去醫院,等下先接着別人的戲拍,唉。”
左羨這才又看了一眼逐漸被控制住了的人群,沉思了好一會兒,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才終于說,“那……林為期是在那哭什麽呢?”
被打哭了?
就陳老師那個力道,也不至于啊……左羨心想。
曾小雨一愣,“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一過去就看見林為期哭的梨花帶雨的,旁邊還站了幾個安慰她的演員,可導演組的人卻都圍着陳老師上了救護車,再回去的時候也沒有幾個帶有好臉色的。
她把這事兒一五一十的給左羨說了,左羨失笑,搖了搖頭——一個簡單的片段,十幾條都沒有過,就算是一條按照五分鐘的時間算,耽誤了也有差不多兩個小時了。
兩個小時看着雖然不多,可如果累計起來,浪費時間事小,影響人心和大家的積極性,那事就大了。
就算是現代劇的投資少,可畢竟也都是錢,而且又到了夏天,本身大家火氣都大,還搞這麽一出,放哪個導演身上不窩火?
哭?
這時候了,還能哭得出來的,基本也都是扶不上牆,扛不住事,強行裝可憐的了。
左羨忍不住‘唉’了一聲,空有一種‘我還沒出手,你就先把自己後路給斷了’的不滿足感。
要走的時候,曾小雨才突然拍了一下腦袋。
“羨羨姐羨羨姐我想起來了!剛才拍的時候,有個攝像說,咳,說戴浩川起生理反應了,光那個就耽誤了不少時間,最後還是去了廁所解決的!”曾小雨湊到左羨面前低聲的說。
說起這事兒的時候,也沒見曾小雨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感覺……左羨忍笑,心想果然是得到了自己的真傳!
她拍了拍曾小雨的肩膀,鼓勵道,“幹得好!”
曾小雨聞言挺了挺小肚子,站的更筆直了!
經歷了剛才那麽一場事件,林為期也跟着戴浩川一起去下頭休息去了。
接下來這一場是幾個配角的戲份,導演組那邊商量了一下,幹脆分了兩撥去進行采景和做了一些室外的拍攝,這個活簡單,也都輕松,外出還能買些吃的休息,算是個給大家的臨時福利了。
因為多次拍攝的緣故,不光是陳建業受了傷,就連林為期也沒能幸免。
——她畢竟是在一個老前輩面前飾演的,正在和人家女兒的丈夫在滾床單的角色,所以老丈人一時氣憤,熱血上頭之下,就給她也來了一巴掌。
這麽連着打了十幾次,她臉上的紅痕已經是連妝都蓋不住的了,只能靠着冰敷,估計等會兒還得再去打個消腫針。
“怎麽樣了,還疼嗎?”林為期這邊剛卸了妝,戴浩川就走了過來。
林為期的素顏算不上好看,但是膚質也還算是可以,只是臉上有不少的斑,膚色也有些暗沉,卸了妝之後,在一群化着精致妝容的女演員當中一下子就顯得十分的蒼老疲憊。
戴浩川看着她這個模樣楞了一下,心裏有一瞬間的不舒服過後,卻還是走了過去。
——畢竟兩人是已經對外公開的情侶關系。
林為期失落的搖了搖頭,擡起頭的時候已經有些泫然欲泣的模樣,說道,“我剛才是不是惹麻煩了?”
說起這個的時候,戴浩川面上也閃過了一閃而逝的尴尬,終于也有了些愧疚心,說道,“這事兒怎麽能怪你呢,也怪我沒好好讀劇本,你放心吧,就算是出事兒了,我也肯定給你擺平了。”
剛才那場戲其實NG的最多的人是他。
畢竟林為期當時身上就穿着一個小抹胸和短褲躺在那,被子底下,攝像機拍攝不到的地方,不經意間就要擡個腿磨蹭兩下,這簡直就是刻意的在勾引他——他又不是個聖人,能忍得住就怪了!
“謝謝你,阿川。”林為期抹了抹眼睛,把肩頭有點滑落下去的衣服往上輕輕拉了一下,說道,“你對我真好……”
“都是應該的。”戴浩川一仰頭,被恭維的渾身舒坦,露出了一抹笑意。
“唉……”林為期又嘆了口氣。
“又怎麽了?”戴浩川左右也沒什麽事做,幹脆打起了手游,聽見林為期嘆氣,又擡起頭迅速的看了一眼。
林為期看了一下他的态度,忍不住握了握拳,最後還是松開了,期期艾艾的說道,“下一場戲就是我們兩個對左羨的了……你說,左羨會不會暗地裏給我們使絆子?”
“誰?”戴浩川沒聽清楚,正巧打輸了,憤怒的罵了一聲,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去,說道,“怎麽了又?”
林為期停頓了一會兒,才說道,“左羨之前和陳老師對戲的時候,感情好像很好,而且……而且……”
“而且什麽?!”戴浩川不耐煩的說道,又開了一局,才沒兩三分鐘就死了三次,當下已經有點憤怒了,點開了語音開始罵輔助。
一會說搶兵線蹭經驗,一會說不給買燈,一會又說都多久了也沒出什麽裝備,總之是一直都有理由罵人。
林為期一直等他罵完了,這才忍下了心裏的不舒服,說道,“而且她還是聶疏如的好朋友……我現在和你在一起了,我有點怕。”
說到這裏,戴浩川才終于停下了打游戲的動作,擡起了頭,面上有些狠厲,卻淡淡的說了一句,“她的朋友我都見過,沒什麽壞人,你放一百個心。”
“我當然知道聶小姐是個好人。”林為期一嘆氣,咬牙道,“可是人心隔肚皮,左羨怎麽樣,那就不知道了,萬一她到時候把聶小姐害了,這可怎麽辦?”
聞言戴浩川真的想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在他們對面很遠處休息的人,說道,“行了,我知道了。就是一個小演員,收拾了也簡單。”
聽他這麽說,林為期終于挑起了唇角,費盡力氣才掩藏住了自己即将露于表面的笑容。
因為兩場戲幾乎是接連着演的,所以左羨緊接着要面對的就是戴浩川和林為期的搭檔組合。
在這裏不得不提,陳建業還真的是一個老戲癡。
人都已經倒在地上起不來了,還撐着讓導演組把他那一幕給拍了下來,加以誇大的成分給表演了出來。可謂是真的是為了演好這個角色而無所不用其極。
人老人家走之前還說了——就算是片子裏不能采用,就存着給他留着,他回頭自己在家裏沒事兒了看一看,彌補一些不足也是很好的。
這麽一對比起來,林為期和上一場總是忘詞,要靠着三字經糊弄過去,等着配音演員救場的某個小鮮肉,就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左羨知道這一場戲就要毆打林為期和渣男的時候,多少都有點興奮,可還得強忍着興奮,簡直是痛苦的不得了。
這麽一來,她就成了一個特別嚴肅、又面無表情的冰山臉,倒是和對面‘讨論’劇本‘讨論’的正熱火朝天的倆人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為期看了一眼左羨,當下紅了眼眶,輕輕一扯戴浩川的袖子,意有所指的說,“阿川,你看,我……”
她用眼神示意戴浩川看左羨那邊,還真別說,左羨一旦嚴肅起來,她真的是有點懼怕的。
戴浩川猛地一看去也吃了一驚,嘟囔了兩聲,“我記得之前片子裏看,左羨這人不是挺愛笑的,這麽一虎着臉還挺吓人。”
林為期嬌嗔了一聲,跺了跺腳,“你也害怕了?”
“說什麽呢。”戴浩川不耐煩,“你演技好,你等會兒直接壓過去就行了,場下的我替你收拾了,給你買個熱搜,等會兒你就按照說好的自己看着辦。”
雖然話不好聽,但是好歹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林為期勾起了一抹甜美的笑容,朝着左羨那邊輕輕點了點頭,笑容不達眼底,看起來相當的不真誠又虛僞,讓人不适。
而且,好似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接下來是什麽戲一樣。
左羨一點都不懂的這些,明知道自己要被打還能這麽開心的人到底是怎麽想的。
怕不是腦子真的有問題哦。
屋外的土地因為剛下過雨的緣故,獨有一種雨水夾雜着泥土的腥氣,十分的不好聞。
司柔自打接到了醫院的電話之後,整個人就變得渾渾噩噩的,幾乎是被母親攙扶着,才終于艱難的走到了醫院的急救室門前。
醫院內,混雜着消毒藥水的各種味道瞬間湧入鼻腔,司柔此刻明知道自己十分的難受,可卻連沖去衛生間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她此刻頭發都是濕的,整個人都宛如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雨鬼一樣,十分的令人難受。
她父親在一個小時前,因為被人推倒導致顱內出血,現在還在急救室裏面搶救,大夫說情況不容樂觀,即便是動了手術,人能活下來,可以後,頭腦也會不靈光了。
如果身邊離開了人,會幹出什麽傻事都說不準。
醫院裏面人來人往,司柔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抱着自己的雙臂,愣愣的看着這一些。
她目前在她身邊坐着,流着滿臉的淚水,不停的念念叨叨,聲音如同枯朽的古木一般,也都充滿了沉沉的死氣,“你爸已經這樣了,你要是再和上官俞離婚了,你這就是讓我和你爸去死啊……”
司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卻沒說出來話。
她的母親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委屈,可你想想我和你爸爸,我和你爸養了你一輩子,到了你要回報我們的時候了……”
司柔終于慢慢的擡起了頭,笑得比哭還要難看,說道,“媽,我先前已經從上官家給了你不少錢了……”
雖然婆婆很刁蠻,但是那個丈夫對她出手卻算是大方,每次都會給她不少的錢,時不時的還會過問一下她的家庭情況。
拿錢封嘴,他幹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她母親聞言一窒,再出口時,就沒有之前那麽的理直氣壯了,眼神有些飄忽不定的說,“那些錢,能有什麽用!打牌、出去玩、買衣服化妝品哪個不要錢的……”
司柔聞言,終于抿了抿唇,神色漸漸地冷了下去,雙目沉沉的看向了天花板,只是無聲的聽着。
此刻就連母親的聲音都已經離她遠去,像極了她做夢重新回到了小時候一般,那個時候,父親和母親還會帶着她去四處玩,會誇獎她功課好。
可直到她長得越來越大,直到父母開始學會了應酬、打扮……似乎一切就變了。
一切都像是假的,直到司柔再一次被電話的鈴聲吵醒,她才冷不丁的直接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一瞬間擡起頭,雙眼都還沒有看清楚前面的景物,腦子一瞬間已經清醒了過來,連聲說道,“您好、您好,請問我爸醒了嗎?”
“剛剛醒過來了。”護士笑了笑,聲音柔和的從話筒裏穿出,說道,“說要見你。”
司柔踉跄一步,終于忙不疊的挂斷了電話,慌不擇路的從家裏跑向了醫院的方向去。
因為太過慌忙的緣故,拐角時還摔了一跤,甚至經過自己家裏的拐角時都撞在了牆上幾次。
“好——卡!”導演在攝像機前終于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将近半個下午的不順利,導致她在拍攝之前脾氣就總是下不去,看什麽都不順心,甚至對左羨态度都算不上太好,一直都沉着臉。
不少邊上來實習的小助理都吓得不敢多說一個字,也沒了往常活潑的氣氛,更是壓抑。
她雖然是看見了,可是還是忍不了——明明這麽簡單一個戲份,大街上随便拉來一個人,十幾次,也都該過了!
何況還是這兩個已經有過演戲經驗的演員呢!
當時到底是怎麽進到組裏的!
尤其是現在一對比起來——基本次次都是一條就過的左羨就顯得尤為的超脫,讓人也像是看電影一樣的渾身舒适了。
潘柔忍不住吐了口氣,在攝像機後面沖着已經出戲的左羨豎了個大拇指,發自內心的無聲說了句,“高。”
左羨笑着全盤接收,露出了一抹一點都不誇張的腼腆的笑容——後頭還有着瞧的。
想要把人給踩進塵埃裏,就要先讓人看看自己站在王座之上的模樣。
有了對比,才有了更厲害的傷害。
她就不相信,有她在這,林為期能好到哪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還有第三更,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