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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話

且說白夙幾人剛一踏入原初之森,面前突然呼嘯而過一龐然大物,待幾人立定一看,不禁嘴角抽搐。

天際黑壓壓一片鬼車鳥,翼廣丈許,已覆蓋青天,遮天蔽日地,還未等白夙幾人多加思慮,鬼車鳥便如烏雲一般俯壓而來,八人迅速四散開來,陷入惡鬥。

而彼時,不遠處的尋骨風與雲歸正細細制造結界,将一衆人等困于那裏,唯有靈仙拄着拐杖,看着無應鏡中的情景,眼中情思難辨。

四方黑暗,止愚手中的七弦劍一震,看着陷入糾纏的其他人,嘴角緊抿,随後足尖點地,引着幾只鬼車鳥往東南方向躍去。

叢林漸深,甩開了幾只鬼車鳥,止愚将七弦劍放入虛界,而後看着被銀澤籠罩着的那一方天地。

是的,她已經出了尋骨風和雲歸的結界了,只是這一次違背師命,一會兒若是被抓住了,怕是少不了苦頭吃。

不過她也來不及思考這些事情,轉身看着那一片幽林,耳邊是呼嘯的嘶吼,止愚毫不遲疑地擡起腳。

身後突然傳來了細細碎碎的聲響,止愚面色一寒,右掌擡起後襲,整個人翩然掠開。

身後的人勉強接下止愚這一招,而後有些吃痛地甩了甩手,随意瞥了眼止愚,“我說,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原初之森的危險?”

“那你跟來作甚?”止愚收手,嘴角微微勾起,眯着眼睛打量着姬幽影。

“那你來做什麽?”姬幽影挑眉,捋了捋皓發,方才還好她一個眼尖瞅到了她的動作,在原初之森出了結界,縱然她止愚有九條命也不夠丢,“馬上随我回結界。”

這個時候只有待在結界中才是安全的,就算是教訓不完的鬼車鳥也比外面好多了,姬幽影一擡手,還未觸及她的碧色衣袖,便見她整個人再次翻身後掠,看也沒看她一眼便進入原初之森二級,速度快的連她都沒有瞧清楚。

“止愚!”姬幽影面色一變,随後想也不想地跟上了她,這個地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亂跑的。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在原初之森中穿行,姬幽影驚訝地發現止愚那家夥地速度比平時快了幾倍有餘,擡頭看着逐漸清澈如湖水般的天際,她唇角發白,已經快到第三級了嗎?

提氣迅速靠近前面的人,姬幽影發現她突然停在一空地處,負手而立,動也不動,她今日着實詭異地不能再詭異了,也不多想,她抓過她的衣領,想迅速在這裏的妖物以及暴戾的魔物出來前先撤離。

“先走!”

“來不及了……”止愚一把按住她的手,仰頭看着天空,目色淡淡,嘴角的笑意越發濃,“姬幽影,既然你非要跟上來送死,那便開始吧。”

“你在說什麽?”姬幽影眉頭一皺,随即松開了她,地面突然一震,兩人同時後退至一約莫有幾十丈高的古樹前,看着空地處突然出現的東西。

“猲狙,還有……”姬幽影面色一白,難以置信地看着那只龐大的家夥,“九嬰!”

姬幽影心猛然一落,天要亡我,不是說九嬰已經被射殺于北狄兇水之中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過她手下的動作更快,廣袖一揮,幾張金符便擋在兩人面前,猲狙仰天長嘯,随後利爪揚起,竟将那幾紙金符生生撕碎。

身後傳來一聲譏笑,那人咳嗽了幾聲,淡淡道:“姬幽影,上古妖獸可不是這樣對付的。”

方才一入原初之森三級她便暗道不妙,如今見了這幾只家夥,心中更是沒譜,偏生身後的人還語氣欠扁。

額間的青筋暴起,姬幽影握拳,随後歪頭,“你行你來啊!”

不過下一瞬間她便愣在那裏,身後的人不知何時盤腿坐下,靠着那高大的古樹,周身金色的光芒環繞。

不是吧!姬幽影心瞬間沉入谷底,本來落在這裏已是不幸,偏生她此時還要晉升階品,完了,最後一絲火苗都被掐滅了。

正當她暗自發愁時,九嬰兇獸長尾一掃,直接襲向兩人,塵土飛揚,止愚擡手凝起仙障,只是被那巨尾一掃,仙障迅速破裂,她自身也受了沖擊,吐了幾口鮮血。

“喂,晉升時是不能動手的。”姬幽影揚了揚手,再次結印。

“那就麻煩你看着了。”止愚笑了笑,也不管姬幽影的面色黑到了何種地步,閉目凝氣。

姬幽影手中的印記展開,她內心不斷诽謗止愚,一個翻身躍至猲狙身後。

利爪再次襲來,姬幽影勉強一接,不禁半跪在地,唇角的鮮血是止不住的流,九嬰一聲嘶鳴,随即攻向姬幽影的後背。

姬幽影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後足尖一用力,躍至另一處,空中突然飛下幾只猲狙,她暗道不妙,一轉頭果然看見另一只九嬰兇獸靠近止愚。

雙手的飛刃被其他兇獸攔住,姬幽影正心急,卻發現止愚周身漸漸形成一巨蓮,蓮瓣交界處依舊是金色琉璃光澤四竄,竟阻擋住了九嬰的攻勢,而就是這一恍惚間,猲狙的爪劃過姬幽影的左肩。

身體狠撞在樹上,姬幽影一抹嘴角鮮血,緩緩站起來,身子浮至半空,皓發飛舞,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妖魅。

“不過是讓了你們幾招,居然當真了。”姬幽影輕彈玄衫上的塵土,雪色裙擺無風自舞,她的眼中一掠殺氣。

右手擡起,修白的手指在空中一畫,掌心向下,便祭出一紫毫,左袖一揮,面前便是四節青簡,腳下緩緩生成伏羲八卦陣,姬幽影皓發交織,青簡漸變,而後環繞周身。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紫毫揮舞,在青簡上留下幾筆符文,而後飛至九嬰與猲狙面前,漸漸将其包圍。

“東方雷震,東南巽風,落!”

手指按下,而那些青簡劇烈一顫,随後光澤乍現,将兇獸團團圍住。

而此時,地上盤腿而坐的止愚亦睜開了雙眼,原本的黑瞳被染上了金色琉璃的光澤,嘴角的笑意亦是充滿了諷刺。

在姬幽影被那幾只兇獸纏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林中又突然掠來幾只妖獸,隔着淡蓮結界,止愚看着撞得頭破血流也要闖入的妖獸,眸中是恬靜安然地笑,她的聲音低沉而又浸染了魅惑,仿佛只有自己能聽到,“北岳諸懷,鈎吾狍鸮,大荒玄蜂,以及兇獸九嬰……”

“不過是開啓了一層封印,便引得爾等紛紛前來,趨之若鹜……”她的右手擡起,撫上了蓮花結界,似乎要穿過一般,而圍着結界的那些妖獸越發瘋狂,紅着眼睛撞擊結界。

“真是有恃無恐,不過吾之力,豈是爾等可以觊觎之物。”手指緊握,她眼中的金色琉璃光澤漸漸消失,取而代之是幽深遠古的墨色,她的聲音越發魅惑,“以吾之名,祈吾之願,天地諸神皆尊,引地獄忘川降臨于此,懲!”

耳邊是凄厲的嘶吼聲,姬幽影緩緩落下,目光冷冽的看着被青簡圍困的妖獸,直至消亡,而身後亦恢複了寂靜。

耳邊再次傳來一聲輕嗤,姬幽影回頭,這才發現止愚靠在樹上,右手搭在膝蓋上,饒有興趣地望着她,“鬼族的第三君主,真是一個不小的身份啊……”

且先不論重涵宮那八名弟子的出處,就說如今的神界與仙界,君子意氣狂,多情遷風流,說的是寂涯上神。言念君子,溫其如玉,說的是鬼族的第二位君主時逸與重涵宮第三位弟子屠靈。清雅出塵勝霜雪,華顏目朗如辰星,說的是鬼族的第一位君主月曜與重涵宮第一弟子白夙。霞姿月韻,君臨天下,說的是仙界之主與沉天君主。清風霁月,忘憂翩翩,說的是花神司少熙與節華尊者。

這九人的名號是兩界公認的,排名最早出現于蘇木的《四海朝談錄》中,被稱為九君子。

九君子中,鬼族的兩位君主便都占了名額,而傳言顧盼妍兮,妖麗不媚的鬼族第三位君主時瑤更是踏着蘇木四海朝談錄神秘榜與伊人榜不放。若非伏羲八卦陣,怕是誰也不能将姬幽影與時瑤聯系在一起。

縱觀四海之內,東方鴻水之澤是巫族,西方炎昭之丘是蒲族,南方大夢浩澤是靈族,北方委羽之山是鬼族。而阖觀四族,唯一神秘之地便是鬼族,鬼族所居的委羽之山與那浮葬一水相比,是不相上下,而那三位君主更是神乎其神,想不到竟然被靈仙拖來了做重涵宮弟子。

姬幽影挑眉看了她一眼,然後踱步至止愚面前,蹲下了身子,右手一翻,紫毫勾起她的下颚,笑容輕挑,“居然被你識破了身份,你說……本君主要不要殺人滅口啊?”

止愚抿唇一笑,然後手指夾着那支紫毫,不屑道:“堂堂鬼族第三君主,不過如此。”

姬幽影聽着她欠扁的話,将手中的紫毫收回,然後學着她坐在地上,手指勾着雪發。世間傳聞如何,她自是清楚,只是她從未出世,若是沒了這招伏羲八卦,她當然不會露餡,左想右想今日也是被止愚拖累至此,她眯眼看着清揚婉約的女子,右手點着膝蓋。

“作為交換,你老實告訴我,你是哪一界或哪一族的?”

哪一界哪一族,對于這個問題,止愚只是淡淡一笑,然後搖頭,“我也不知道。”

姬幽影眉頭緊鎖,看着她的模樣也不像是騙人,她遲疑了片刻,看着她清澈而又明亮的眸子,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茫魂者?”

“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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