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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話

且說姬幽影與止愚方渡過難關,而姬幽影鬼族第三位君主的身份又曝光,再聽到止愚這模棱兩可的回答後,姬幽影終究是脫下了良好的教養,狠狠掐住了止愚。

這世間有一種存在叫做茫魂者,所謂茫魂者,便是既不屬于六界,又不屬于四族之人,說白了便是一些無處可歸的人罷了。

姬幽影正要質問她,便見止愚輕擡右手,指尖在空中畫出了幾道流紋,“召出你的青簡。”

她疑惑不解地瞥了她一眼,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擡起了右掌,揮出四節青簡,反正身份已經被發現了,她也不在乎什麽了。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而變六十四爻。”止愚的指尖點向她眉心,金色琉璃光澤渡入,“以己之力,啓。”

面前的四節青簡一顫,随即浮至姬幽影眼前,一晃而成數節,不多不少地六十四節。

饒是姬幽影見過太多波瀾,如今看着面前的六十四節青簡也是驚愕的很,要知道,鬼族歷來承伏羲八卦陣的君主可是沒一人召出過六十四節青簡。

面前的人,究竟是誰?

若說此時面前的人是白夙,他幫了她,她還可以接受,且先不論白夙的能力是否做得到。

他們這些人所修行的仙靈并不同,而白夙是以水系為主,澤容萬物,不會與任何人相沖,這也是止愚為何每每仙靈受損便會拉着白夙的原因,而今止愚的仙靈不如白夙不說,就她們兩個所修也是互沖的,她居然能提升伏羲八卦陣的威力,怎能不驚?

止愚沒有看她的眼睛,而是低聲咳了幾下,面容多了些疲倦,“修行靠旁人是不行的,要想真正發揮六十四節青簡的力量,必須靠你自己……姬幽影,從這裏一直往五級地走。”

原初之森三級是猲狙與九嬰兇獸,便是這些東西已經讓她累得夠嗆,更何況五級,那裏會有何種逆天的妖獸,姬幽影不曉得,只是如今就算仗着有前代諸君主從未掌握的六十四節青簡,她也不敢冒犯五級原初之森。

遲疑了片刻,姬幽影直接躺在地上,狐疑地瞥了眼止愚,“我說……你該不是要殺人滅口吧?”

開什麽玩笑,要她一個人去五級原初之森,九條命也不夠揮霍。她将六十四節青簡放回虛界,手指打着地面,“更何況…就我們倆個人在這裏耽誤了如此多的時間,白夙他們那裏的鬼車鳥怕是早已解決了,擅自離開結界,你當雲歸那個老東西死了?”

四望綠林,止愚坐直了身子,目色淡淡,“我可以幫你拖住雲歸導師半個時辰,只此一回,你自己決定。”

姬幽影深知不入虎xue焉得虎子的道理,起身拍了拍手,然後擡步走人,遲疑了片刻,她回頭看着止愚,“你有幾分把握保我回來?”

“一分把握也沒有。”止愚眸色淡淡,然後抿唇一笑,“是你,不需要把握決定。”

也不知她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總之,姬幽影一撇嘴,然後毅然決然地往原初之森更深處走,而她前腳剛一走,四周便傳來了細細碎碎的聲音,止愚擡眸,隐約可見幾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到底怎麽回事?那兩個兔崽子是如何跑出結界的?到底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要是再找不到,就回去不管了!”

指尖漸漸萦繞着白霧,緊接着四散開來,而後那幾道身影及聲音都消失不見,做完了這一切,止愚終是疲憊不堪地閉上了雙眼。

等到差不多恢複時,姬幽影也回來了,與方才不同的是,她雪白的長發與裙擺上都沾染了血跡,也不知有多少是她的,那一雙唇色發白,看着有些陰森可怖,只是眼中卻是欣喜。

“止愚,真的辦到了……”

“姬幽影。”止愚有氣無力地喚着她的名字,然後支起了身子,“一會兒什麽都不要說。”

什麽?

姬幽影還未琢磨透她的意思,面前突然掠下幾道身影,看着雲歸那沉重而又漆黑的臉,她渾身一抖,然後跪在地上,止愚亦跪下。

“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

雲歸看着面前的兩個人,頓時氣不打一出來,還好兩人沒事,若是死了,他就算屠盡了原初之森的妖獸也難解心頭之氣,“你們兩個視重涵宮規矩為什麽?想尋死的話也尋個可以收全屍的地方,這裏是什麽?原初之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你們兩個是腦子灌了漿糊還是被門擠了,是分不清東西南北中,還是認不清爹娘了!”

姬幽影抿唇,餘光卻突然瞥見止愚眉頭緊鎖,蒼白着一雙唇。

什麽都不要說?是指這個嗎?

她頭越發低,姬幽影自知理虧,也知道雲歸的一些傷疤不能揭,以前有弟子便無視重涵宮規矩擅自入了原初之森而丢了性命,所以不管雲歸怎麽罵,都是不過分的。

“弟子甘願受罰。”姬幽影埋首,絲毫不敢有所怨言。

“罰?當然要罰!”

銀牙咬碎,雲歸一揮長袍,“每人十下噬魂鞭,長長記性。”

“雲歸。”一旁一直默不作聲地尋骨風上前拍了拍他的左肩,目光掃過兩人,“你沒發現她們有什麽變化嗎?”

發現?他當然發現了,從一開始見到兩人便發現了,不就是越階品嗎?一個成了四品,一個成了五品,但誰允許她們這樣目無王法地入了原初之森,若是死了還要他這把老骨頭來收屍,真當他一天沒事做啊?

“馬上回重涵宮,執行命令。”

一旁的白夙斂袍跪在兩人面前,扶袖作揖道:“雲歸導師,此次事情怪弟子未曾留意才讓她們出了結界,弟子亦有罪,何況兩人身受重傷,這二十下噬魂鞭便由弟子代領吧。”

“白夙,你閃開!”雲歸咬牙切齒地看着這一群不成器的弟子,雙手握成拳狀,“你承得一時,可承得一世!”

“至少弟子今日在此。”白夙仰頭,絲毫不畏懼雲歸的盛怒。

“你……”雲歸擡眸看着滿身血跡的姬幽影與止愚,狠甩衣袖,“噬魂鞭免了,五百遍《大乘本生心地觀經》誰也不能少。”

說完這些他便甩袖駕雲離去,而尋骨風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幾人,而後揮袖将他們帶走,站在雲端,尋骨風目光掃過一直沉默無聲的止愚,她原本身上沉寂的殺意此時越發明顯。

跨階品以往不是沒有,而是如止愚這般一跨便跨三品階的人實在是少,細細算算,仙界已經多久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天才了。

“靈老,那個孩子到底是哪裏來的?”盡管知道問不出來什麽結果,但尋骨風還是下意識地問了,以前倒還不覺得有什麽,如今再看止愚,卻是覺得她比白夙更加讓人匪夷所思。

“誰知道呢?”靈仙撫須,仰頭看着天際的橙色光澤,七彩祥雲片片,仿佛多年前他初次見到止愚時的場景。

那時的他奉命擇選重涵宮弟子,在經過南方大荒之地時偶然瞧見了那個孩子,那時的她坐在一巨石之上,仰頭沐浴着那日最後一縷陽光,一身短裙被血浸染,已分不清最初的顏色。

他就那樣靜靜地落在她身側,然後看着她的目光從緋紅的天際轉向自己身上,饒是素來沉穩的自己,再看到那一雙眼睛時都不由心頭一緊。

那是一雙世間罕見的金色琉璃雙瞳,似無神,卻又沉藏着萬古的殺念。

她想要殺他。

只需一眼,他便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但是下一刻,那一雙金色琉璃光澤漸漸褪去,取而代之是清澈而又平和的黑瞳,那雙明亮的眼睛含着淡淡地笑意,仿佛一個孩子。

誠然,她第一次便是以孩子的面貌出現的,只是那滿身清冷的氣質卻很容易讓旁人忽視掉這一點,她還只是個孩子。

這個孩子需要入重涵宮,他心中是那樣想的,第一次,他沒有過問一個孩子的出處,只想帶她離開,而後來擇選其他弟子時,那個孩子亦跟随在他身側,多年相處,讓他不禁一次慶幸當年帶走了她,因為她太過于純淨,很容易便會受人蠱惑,一旦跨入邪惡之境,便是萬劫不複。

至今猶記當年的對話,如今想想,還是覺得心疼。

“你要不要考慮随我離開?”

“随你離開?”寧靜的黑瞳望向他,那雙血手擡起,“随你離開能得到什麽?能得到死亡嗎?”

“死亡,這個東西太遙遠了。”灰色的衣袍展開,那身短裙恢複了幹淨整潔,原來是天青色的。

“遙遠?人活着不就是為了死嗎?”

“人活着,可不是為了走向死亡而活着的。”他低下身子,慢慢道。

“那人活着的意義是什麽?”

“每個人活着的意義都不同,不過既存于世,便有存在的理由,萬生萬物,沒有什麽是毫無價值的。”

“可我……活着的意義是什麽……”黑色的雙瞳漸漸蒙上了灰塵,她仰頭看着他,“跟你離開便知道活着的意義是什麽嗎?”

“或許知道,又或許不知道。”他起身,向她伸出了手,“你如此迷茫自己生存的意義,不過是不知心之所歸而已。”

“心之所歸……我……随你離開……”

“你叫什麽名字?”

“……止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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