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話說自節華尊者回了重涵宮後,盡管他還未插手管一些事情,但這裏的氣氛卻是冷凝了許多。随同入重涵宮的澤蘭神女整日閉門不出,聽說是節華尊者的意思,而寂涯上神曾火急火燎地到了清雨殿,最後卻讪讪而歸,連止愚也被罰到了後崖思過。
其他七人在此時奉雲歸之名,前往昆侖虛尋珠樹之葉,時間寬松,尋到了珠樹之葉的幾人便一齊留在了昆侖虛。
而正在整理珠樹之葉的白夙突然聽到夕冷一聲喊,仰頭便見她與末藥快步而來,而末藥懷中還抱着一血淋淋的東西,因為太遠,看不清是什麽。
末藥因跑的太急,一個踉跄,險些跌倒在地,所幸瑣陽即使扶住。她蹲在白夙面前,将懷中的小東西放在草地上,有些迷茫,“你看看這只小兔子怎麽回事?”
白夙摸向那小家夥的身子,卻發現她心髒時不時地停了下來,仿佛下一刻便要斷氣一般,意外地虛弱。
耳邊夕冷的聲音再次傳來,有些不解,“方才我們在那半山腰發現的,見她怪可憐的,就想救救她,誰知仙法根本沒用,所以帶來讓你看看。”
白夙手方一擡起,便被末藥一擋,“不行不行,我試過,仙法會加重她的傷勢。”
白夙凝眉不語,随後探了探她渾身經脈,收回手,墨色的眸子一轉,“去尋些藥草試試吧。”
“哦。”
末藥聽言,又迅速跑開,而白夙跪坐在地,将衣袖撕裂幾條。末藥速度很快,不多時便拿來了一些碾碎的藥草。
掌心對着那只小家夥,白夙先将她皮毛上的多餘血污去掉,這才發現她身上大大小小不下二十道傷口,也不知是怎麽傷得。
藥草放在傷口上,似乎有些刺痛,她顫抖了幾下,身子也縮了縮,而白夙放輕了動作,在她身上纏了幾層布條。
“活了這麽久,我還沒見過這麽難解決的兔子,早知道就直接烤了,省得麻煩。”夕冷嘆了口氣,然後看着白夙懷中的小家夥,目色憐惜,“白夙,要不你先養些時日吧,就那一身傷,要是留在這裏也活不過明日。”
白夙垂眸,既沒同意,亦沒反對。
夕冷聳聳肩,對他的态度毫不在意,畢竟她熟知面前這位主的性子。
外邊傳言白夙清冷沉悶,遇事冷靜,其實只有他們重涵宮內的人知道,他本身溫柔,只是不善與人交談罷了,就如同止愚一般。
想到止愚,夕冷再次嘆了一口氣,突然很是想念她,因為如果有止愚在,這兩個人好歹會待在一起說說話,白夙也不會如現在一樣,整個一塊木頭似的。
也不知止愚那小魔頭又犯了什麽事,居然被關在了後崖思過,不過若是讓她知道止愚現在便在白夙懷裏躺着,會不會吓得磕破了腦袋。
重涵宮內多上一只兔子并不稀奇,只是少了止愚,卻讓節華等人有些慌了神。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止愚沐着暖陽,只歪頭看了白夙一眼便又卧在長椅上。自她醒來已有五日之久,而這五日來,她一直躺在白夙的院子裏養傷。
“等等,過來。”
哦,險些忘了,白夙替她取了新名字,叫等等。
耳朵耷攏着,她剛擺了一個好姿勢準備睡覺,身子突然騰空,緊接着便被白夙放在一旁。
“看來草藥果然有用,只是這傷口倒是好了,這身子卻越發懶散了。”
止愚內心早已無力暗忖,雖然他們之間只有幾步之遙,只是她如今這小身板,得用多長時間才能走到。
身上的紗布再次換了,有些淺淡的傷口也已結痂,癢癢的,若是挽陶以後醒來了,知道她如此折騰她的身子,會不會先鬼哭狼嚎三日。
不過她也管不了那麽久以後的事了,現下白夙已将她放入寬大的衣袖中,正往後崖走去。
自止愚醒來那一日,她便從屠靈與白夙的交談中聽說了自己被罰在後崖思過的消息,想是寂涯他們找不到她,便先做個借口罷了。
只是白夙這一舉動莫名的讓她的心髒一吓一吓地,萬一他進了後崖沒有看到她,那自己失蹤的消息豈不是要傳開了。
所幸遇見了靈仙導師,否則她失蹤這一消息非得落實了不可。
白夙拱手一拜,彬彬有禮道:“靈仙導師,弟子進去片刻,不會妨礙到她的。”
“規矩便是規矩,不會為任何人打破,時候一到,她自會出來。”
見靈仙撫須而立,絲毫沒有要通融的意思,白夙再次躬身一拜,緩步離開。
他已經來了多次,卻每每都被阻攔在外,連雲歸都斥責了他們這些人許久。
見白夙離去,靈仙嘆了口氣,而他身後則落下一身影,正是寂涯,他撫着下巴,詢問道:“那個人是你重涵宮弟子?”
“是,大弟子白夙。”靈仙拄着拐杖,偏頭看了眼後崖,若非節華告知,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止愚那個小丫頭竟是浮葬一水的那位真神,只是如今兩人又在重涵宮相逢,不知是福是禍?
而寂涯則一臉狐疑而又詭異地看着白夙的背影,那衣袖中分明藏着一人,便是那止愚,只是他沒有想到止愚竟然會頂着挽陶那張樣貌,招搖過市,坑蒙拐騙地,實在是令人發指。
寂涯只覺得渾身上下一陣惡寒,而後抖着滿身雞皮疙瘩,消失在了後崖。
是夜,止愚蹲坐在牆上,正欣賞着望舒神女的皓月,面前突然放大一張妖孽的臉。
寂涯一揮袖,幫她恢複了人身,而後坐在牆上,一臉揶揄地奸笑,“你這成日過得倒是清閑,我與節華都快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了。”
“我暫時回不去。”寂涯的神力只能暫時幫她維持人形,若要真正恢複,還需她自己才行。
“你可以找節華試試啊?”寂涯翻了個白眼,而後目光一掃而過那屋子,“就算不想去,也不能整日和那小白臉混着吧。”
七弦劍突然飛向寂涯,兩人的距離太近,就算躲閃,可還是被劃破了左肩。
“寂涯,留在哪裏,是我的事。”
因着突然召喚出七弦劍,她的面色陡然發白,卻也是陰寒,語氣如冰,吓得寂涯半天沒敢吱聲。
“等等。”
而恰在此刻,屋內突然傳來了些許動靜,緊接着門便被推開,七弦劍迅速收回虛界,而止愚瞬間幻化成訛獸的模樣,只是寂涯一時被止愚吓得愣住了,竟忘了捏個隐身訣。
于是白夙一開門,便看到自家等等蹲坐在牆,一旁傻呆着個上神。
見白夙出來,止愚想都沒想便翻身下了牆,只是她實在是忘了,自己如今用不了法力,而牆下又是青石板鋪就的地面,這一旦摔下去,何止慘痛二字可以說清的!
雲霧缭繞,一團錦雲迅速包裹住她,而後緩緩向白夙靠近,白夙小心地将她抱入懷中,對着還在發愣的寂涯一拜,“不知上神尋着等等有何事?”
“這只兔子是本上神……”
止愚趴在白夙懷中,一雙眸子死死的盯着寂涯,瞧着裏面的威脅十足,寂涯立即轉口,“是本上神無意看到的,瞧着有趣。”
“上神既已瞧過了,便還是趕緊離開吧,時候不早了。”
寂涯再次看了眼止愚,渾身一個哆嗦,自是曉得她此時心情不好,也不敢在此地多留,轉身一溜煙便跑了。
止愚仰頭打了個哈欠,暗道他還算識趣。
“你認識他?”
止愚內心瞬間咯噔一下,僵硬地擡起腦袋,一雙眼睛既茫然又又無辜地看着她。
白夙擡手拂了拂她的耳朵,而後并未多言,轉身便進了屋子。
看來寂涯也沒膽量告訴節華她的藏身之處,快一個月過去了,她依舊是閑适的躺在庭院中養傷,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一大半,沒了靈仙幾位導師的授課,她也樂得清閑,而白夙他們近來似乎一直很是忙碌,有時連着幾日都不見回來。
今日白夙一回來,檢查了她的傷口後便又繼續打坐,止愚趴在床上,看着白夙打坐,只覺得無趣,在庭院中閑悠悠地轉了一圈,困意襲來,便又回了房子。
望舒禦月,時光清淺。
清冷的光輝漸漸移動,偶然見得一縷冷輝移至榻前,映在止愚身上。
傷口漸漸愈合,越發地癢,止愚伸手抓了抓,血痂被摳開,她又突然被疼醒,睜眼便見白夙一雙黑瞳放在她身上,而她枕着白夙的腿。
但這些都是其次的,因為她明确地看到白夙的瞳中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不是挽陶的,而是她自己的。
一個翻身,止愚擡起了完好無損的手,輕輕松了口氣,而身後卻傳來了低沉慵懶的聲音,“裝傻充愣,留在這裏很好玩嗎?”
“白……”她轉頭,卻見他眸中是少有的寒冷與疏離,吓得她頓時大氣都不敢出,只得默默地咽下一口唾沫。
“你可知姬幽影他們那些人闖過多少次後崖,如今還被罰着。”
“我……”她再次語塞,竟一時尋不到借口來解釋。
不對啊!
眉頭蹙起,止愚轉念一想,這件事不能怪她啊!她幹什麽要尋借口呢?
思慮片刻,她也沒有聽進去白夙的話,只是眉頭越發緊,翻身下了床,止愚整了整衣衫,然後下意識的後退一步,“那個……承蒙,照顧,多謝。”
再次後退一步,止愚連忙拉開門,幾乎是跑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