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卻說止愚出了房子,左腳剛一踏上牆,右腳便突然一滑,緊接着整個人身子不穩,再次摔下了牆,只不過這一次是倒在了自家院子內,只是更倒黴的是,她陡然發現,自己又成了那訛獸的樣子。
止愚怒得瞬間想要哀嚎,這算什麽情況,恢複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又給回來了,簡直是天理難容。
她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卻恍然憶起,自己如今這副模樣,怕是皺了也瞅不到。
略顯掃興地爬回了自己的床,她尋着錦被便睡了,只是她這一睡,又是三日過去了。
也不知怎地,止愚總覺得今日望舒許是困倦了,那月車駕的晃晃悠悠地,連她都不禁擔心會不會跌了下來。
轉頭看向庭院中打坐着的白夙,止愚仰頭再次打了個哈欠,晃了晃耳朵便慵懶的躺在了牆上。
她委實不懂白夙為何每日都在打坐,就如同她也實在不懂一覺醒來那股無聊的愧疚感是哪裏來的一樣,為何一醒來就爬了牆。
左思右冥,止愚覺得自己許是對不住他吧,畢竟,她诓了他近一個月的時間。
目子漸漸閉上,止愚翻了個身子,肚皮兒仰天,甜甜的睡了。
月光下,清秀的面容有些朦胧,卻也更顯得淡雅,她再一個翻身,便又從牆上落下。
雲霧缭繞,迅速托住了她墜落的身子,白夙緩緩睜開了眼睛,而後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嘆息一聲,悄然上前将她抱在懷中,一個輕躍便回到了她的房間。
門霍然關上,他坐在榻前,将仙力漸漸渡入她體內,暗下松了口氣,而後未做停留,白夙轉身便回了房間。
次日醒來,便聽聞節華要接手本屆弟子的消息,而他們八人則需去清雨殿再次拜見。
雖然恢複了不少,可止愚委實沒心思去,小沏了一壺茶,便坐在了庭院中。
茶水盡了,她又伸了個懶腰,一掐指算着節華他們那裏應該還忙着,止愚拍了拍手,便打算出去透透氣。
庭院門一來,在看到門口的人時,止愚原本欣喜的表情瞬間暗下,眼神都是冷漠的。
啪一聲,門被合上,而止愚則跨着大步子往房內走。
面前突然出現一青色身影将她攔住,止愚眉頭緊鎖,而他亦擡手攥住了她的衣襟,止愚先是一愣,饒是沒有料到這七千年過去了,以往謙謙君子竟變得如此無禮,反應過來後立即将他一推。
衣裳被扯開一角,她面色陰寒,雙瞳亦是冰冷,“節華,你越發放肆了。”
他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卻依舊抿唇擡步上前,如今這般,不管怎麽打,她都是打不過的,于是她便只有後退,察覺自己已快貼上那庭院中的花樹了。
止愚頓步,目光越發森然地看着他,“節華,你敢冒犯本座試試。”
面頰上突然多了一只冰冷的手,似乎要拂去她那暴戾的性子,止愚還未反應過來,便聽得耳邊一聲嘆息,緊接着是熟悉的聲音,“果然……是你……”
什麽?
止愚聽的有些迷茫,卻見面前的人面容漸變。
止愚有些錯愕地望着他,身體繃緊,覺得渾身血液凍結了一般,渾身哆嗦。
瞧瞧,她這弑蒼真神有多純潔善良,随便一個人都能诓到她。
“白,白……”瞥過他的眸子,止愚小心翼翼地後退一步,這次所幸直接靠在了樹上,“那,那什麽……你吃過飯了嗎?”
止愚內心崩潰,欲哭無淚地看着他,明明是這麽明顯的幻術,她方才的眼睛是被雷擊了嗎!
白夙目光緊鎖着她,而後伸手扯平她的衣襟,有些安撫地卷起她的墨發,“你是不是不想留在這裏?”
止愚眨巴着大眼睛,而後想要後退一步,卻發現自己已無處可逃,她讪讪一笑,“那個,你不是在清雨殿拜師嗎?”
“沒去。”白夙溫柔一笑,而後退了一步,與她拉開了些許距離,聲音蠱惑,“想去人界嗎?”
“呃……”止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再三确定他這是要帶她“逃課”,思忖了片刻,她支支吾吾道:“那個,我對人界不熟悉……”
“正是因為不熟悉,所以才要去的。”
白夙眼底依舊是淡淡的笑意,安撫了惶惶不安的人心,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兩人便消失在了庭院中。
且說白夙同止愚到了人界,一路南行,游玩奇景,随心所欲,跑的是越來越遠,累了便枕着綠樹歇息。
停留在山腳下,白夙坐在她身側,從虛界中取出一酒囊,其中盛的卻不是酒。
聞着一縷清香純美,止愚恍惚睜開了眼,而白夙遞過酒囊,“前幾日從花神司那裏讨到的百花蕊汁,你可以嘗嘗。”
伸手接過,止愚不禁懷疑他是否早已有了下界的心思,只見他依舊淡笑望着她。
輕舔唇角,止愚蹙眉,“那花神司如今還在仙界?”
“倒是不在了。”
“哦。”
止愚輕應一聲,對于這花神司,她倒是沒有多少印象。
花神司少熙自掌管百花以來,活的倒是安穩,名聲遠揚,但是她以前閉門不見客,只是總聽寂涯提起,每每說到此人,他語氣中盡是惋惜,讓她至今都記得他說過的話。
止愚素來記性不怎麽樣,正是因為寂涯總是在她面前叨咕,還總是一臉憂憤的說着,這才讓她記住了這句話:堂堂花神司,七尺男兒,正是血氣方剛之時,身邊圍着一群花仙子,我就不信他貓不偷腥,比我清白!
那時的寂涯是仙神兩界公認的風流君子,時常卧于百花叢中,四處留情,而幾千年過去了,雖然遇到了真心所愛的雲藏神女,只是看着卻越發風流了。
想到了雲藏,止愚暗自嘆息一聲,也只有她能忍受寂涯那性子,若是放在她身前,保不準一盞茶的時間一個巴掌。
止愚雖然在這仙界呆了許多年,卻與那花神司素未謀面,一來,她很少出重涵宮,二來,這花神司大人百年前便被仙帝貶下人界受罰了。
細究其原因,止愚倒也從姬幽影那裏聽說過,如今再想來,總是覺得這花神司實在冤屈了太多,真是位倒黴到太爺爺家的花神司大人。
話說有一日,芍藥仙子與牡丹仙子偶然碰到了一起,不巧當日兩人身着同色衣裙,于是就誰更加豔質絕妍争論了起來,而更不巧的是花神司少熙正在同茶花仙子商讨花期,經過了那地方,最不巧的是,彼時的茶花仙子也是一襲紅裳。
于是乎,三個女人湊成了一臺戲,竟吵吵嚷嚷地跑到了仙帝那裏,然後一直充當路人而又主百花神事的少熙大人無辜被丢到了人界,也正是因為這一事,花神司少熙被蘇木推到了六界四族倒黴榜第一人。
而花神司被罰下界至今,也不知是仙帝故意的,還是忘了,總之那少熙是尚未回來。
其中傳言不斷,但據知情者所說,那花神司下百位仙子愛慕少熙,示愛不成,于是整日暗下掐架,對鏡憂愁,耽誤了許多花期,仙帝為了阻止仙界再次出現仙子求愛不得而犯了失心瘋跳戮仙臺等一系列血腥殘暴的事件發生,更為了花神司少熙大人的清白着想,于是毅然決然地将人扔到了人界,美名其曰:歷劫。
縱觀前幾屆六界四族倒黴榜榜首,再細細品評一下花神司少熙的一生,衆仙不禁惋惜長嘆,與花神司相比,自己平生所經歷的苦事,那都不是事兒。
簡單休息了片刻,白夙與止愚再次整裝出發,因着是在人界,白夙與止愚都沒有動用仙術,走了幾日,止愚只覺得腿腳酸疼,卻也是神清氣爽,此一行,算是将她數萬年來不曾走過的路走完了,用蘇木的話來說,便是痛并快樂着。
半個時辰後,兩人終于上了大街,寒食節将至,路上的行人還是蠻多的,白夙帶着止愚進了一家酒樓,填飽肚子後又上了街,四下閑逛便進了一無名茶坊。
時至春日,樓外的梨花栖枝團若雪,帶着清雅的芬芳,樓內聲音淡淡,可以聽得出并無太多人,兩人立于門前,卻并未直接走進去,而是細細聽着裏面斷斷續續的話本子。
不斷有人走入這無名茶坊,卻在經過兩人身側時不禁多望了幾眼。
男子身着靛藍白錦流紋雲袖衫,衣袂翩然,而身邊立着的曼妙女子亦巧笑嫣然。
男子清新俊逸,氣宇不凡,女子妍姿豔質,風華絕代,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停留了片刻,止愚嘴角勾勒出一絲笑意,而後望向白夙,與他一同進了茶坊。
堂中還空着幾個桌子,白夙與止愚挑了一個坐下,有茶小二立即上前沏下一壺茶,而後離開。
堂中說書人隔着層層軟煙羅,只聞其聲,難見其人,而他此時說的正是寂涯上神與雲藏神女的風流韻事,分外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