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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話

回到青花塢後,次日顧韶昔死的消息便傳遍了,而當夜,停放顧韶昔屍身的靈堂走水,其夫人後世投火殉情,事後只留得兩具燒焦的屍體。

冬雪已停,而蒼止與白夙坐于屋外,流蘇在一旁堆着雪人。

飛雪飄蕩,而籬笆牆內此時多了兩人,正是那後世與顧韶昔。

後世環抱着顧韶昔的遺體跪在地上,一身缟素褪去,唯有一件淡雅的衣裙。

“先生,後世想在青花塢求一栖身之所。”

“後世。”蒼止仍舊捧着一杯熱茶,抿唇看着她,嘆了口氣,“我這青花塢只有七裏地的青竹,無一處墳地。”

“先生,青花塢靈氣濃郁,若是他葬在這裏,或許可以改變下一世的命數。”後世俯身一拜,聲音悲戚,“求先生成全。”

“你可知留在這裏的代價。”

“從我決定跟随他時,一切代價都抵不過一個生死同寝。”所謂的代價不就是舍去所有修為,而後變成一株無覺無感的桃花樹嗎?如果可以換得他以後一生平安,又有何妨?

“好一個生死同寝。”茶杯放下,茶水四濺,蒼止冷笑一聲,而後起身,“你用一切換得他來世平安,他日後有如花美眷,而你只能留在青花塢做一株桃花樹,待我百年之後,這裏存與不存都難以知曉,你就這樣待在這裏,無怨無悔?”

“無怨無悔,只要如今守着他便好。”

“呵,他的靈魂已經入了輪回之境,守着一具軀殼,你倒真是情深。”蒼止捋了捋衣裙,“可是後世,我說過,青花塢不會留下一座墳的。”

後世咬唇不語,而後仰頭看向一旁一直未語的白夙,再次俯身一拜,遲遲未起。

剛準備轉頭回屋的蒼止眉頭一皺,眸子一暗,“青花塢是由我做主,你求他也沒用。”

“阿止。”白夙回頭,眉眼間含着笑意,那意思顯而易見。

“你大好人,行了吧!”蒼止瞪了他一眼,而後回了屋子。

“你去吧。”白夙依舊含笑看着她的背影,直至一陣摔門聲傳來,他才回頭,“籬笆牆外那一處地不錯,你就留在那裏吧。”

“多謝神君。”蒼止俯身一拜,而後欲言又止,“神君大人……”

白夙以為她是怕蒼止日後又将她的元身挖了,擺了擺手,輕笑一聲,“她已經默許了,你不必擔心。”

“不是。”後世搖了搖頭,而後颔首,“青花塢外有一女子,名叫長瀾,她說想請神君看在清月丹的份上救她弟弟一命,後世不知那女子與神君有何聯系,只是如今那女子被流蘇攔着,一直跪在外面。”

白夙眉頭一皺,而後起身出了青花塢。

後世趴在錦被上,手指按了按腦袋,金色琉璃雙瞳中閃過一絲煩悶。

“心回來了,愛有多濃,後面的恨就有多深。”

手中飛出一道銀光,蒼止眉頭蹙起,而抉迷迅速轉了個身子,一縷發絲被切斷。

“我說弑蒼,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就為了白夙那點傷,惦念我至今?”

蒼止起身,輕笑一聲,“神主司既然早就認識本座,就該知道本座的性子。”

“啧!”蘇還搖着骨扇,頻頻搖頭,“真是越來越惡劣了。”

蒼止不禁啞然失笑,而後随意地坐在了床榻之上,目光掃過蘇還手中的骨扇,抿唇道:“哪裏哪裏,比起二位的一污降一污,本座清白太多了。”

“是啊是啊。”蘇還搖着骨扇應和着,眉目如畫,“竟然随随便便就把自己送給了別人,怎敢相比?”

“弑蒼,活着的感覺如何?”抉迷一手彈開他的骨扇,目光如炬。

“還好還好。”蒼止擺手,腿搭在了床榻邊上,一手扶額,努力回想着自己當時是怎麽丢棄了記憶的,“就是這顆心放在外面幾百年,有些難以适應了。”

抉迷颔首,而後手指圈着蘇還骨扇上的那段流蘇,“你可還記得你在人界欠下的那筆債?”

“債?”蒼止不解,擰眉思索。

“納蘭晟。”抉迷仰頭,聲音如清風一般,“北澤王的小兒子長武與他起了紛争,納蘭晟的靈魂如今在冥界。”

蒼止眼中閃過一道淩光,納蘭晟早先聽了她的話已經回故鄉了,那一段路确實會經過北澤,而那北澤王的小兒子據說有龍陽之好,但何至于膽大到擄掠人子?

“那日長武醉了,恰巧在北澤之地看到了納蘭晟。”抉迷身子後仰,眼眉微合,“本來也沒什麽事,等到長武酒醒後發現了納蘭晟的人子身份便會送他回家,但長武的手下卻一個不小心,在與納蘭晟的護衛争執時錯殺了納蘭晟。”

蒼止起身,而後邁着步子準備離開,“我馬上去冥界。”

只要在納蘭晟身體未腐爛前帶回他的魂魄,那麽一切問題就不打緊。

“可是你如何過白夙那關?”

“關白夙何事?”蒼止凝眉,左右想不到那白夙如何扯了進來。

“清月丹。”

經抉迷這一提醒,蒼止猛然間憶起了這回事,當年去找過苑苎後,她一雙腿廢了,不能留在重涵宮,為了避免一些麻煩,她便讓長瀾帶了清月丹進去。

“這也沒什麽的,取了納蘭晟魂魄不就了事了嗎?”蒼止不知抉迷這一臉沉重是為了何事,不禁疑惑。

“弑蒼。”抉迷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而後扶了扶額,“有一件事你要知道,長武為了毀屍滅跡,将納蘭晟的魂魄扔到了冥主司那裏。”

他話音方落,弑蒼的身影已消失不見,蘇還在一旁又搖起了骨扇,目光望向門外,“抉迷,你說老妖婆能從冥主司那裏救出人嗎?”

“這一點倒是不知。”抉迷起身将他扯出了房屋,“不過我們若是此時去了北澤,或許還可以看一場戲。”

白夙帶着長瀾來了青花塢,而屋舍內早已沒了蒼止的身影,兩人又立刻去了北澤之地。

而此時,北澤之地一片狼藉,蒼止掩去了一雙金色琉璃雙瞳,身側跟着的小北一手執傘,八重櫻散開。

帝羽劍指向北澤王,蒼止目色寒徹,看着他身後跪着的長武,聲音低沉,“讓開。”

她只要長武一人之命。

見北澤王絲毫不動,蒼止揮袖推開了北澤王,帝羽劍的劍芒突然被斬開。蒼止抿唇後退一步,看着那道湛藍色的劍芒,眉頭緊鎖。

她本來是要在白夙來之前解決這些事情的,卻不想他速度如此之快。

“阿止。”

白夙擋在了蒼止面前,微微搖頭。

“你要擋我?”蒼止挑眉看他,早在羲寒劍出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殺不了長武了,白夙如此,歸根結底還是她當年的錯,如今總不可能告訴白夙那清月丹沒用吧?

蒼止收回了帝羽劍,而後轉過身子,目光掃了掃小北,而後擺手離開,“你擋就擋吧,我總不可能為了殺一個外人而傷了你。”

見她轉身便走,白夙目光越發的冷,一步擋在了她面前,“你要去冥主司那裏?你可知道冥主司……”

帝羽劍從肩頭穿過,蒼止手指一挑,而後再次後退一步,“白夙,我是青花塢塢主,不是浮葬一水的那位真神,更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止愚,你找錯人了。”

帝羽劍回到了虛界之中,蒼止捏着仙訣逼開了白夙,“我早就說過,前塵往事,該丢棄的從不會被憶起。”

與小北離開了北澤之地,蒼止看着白夙那漸漸消失的身影,仰面朝天,手指遮住了雙目。

“白夙在九層浮屠塔的那一筆賬,我替抉迷記了這幾百年,如今賬還未清,我倒是先傷了他。”

小北跪坐在了她身邊,手指捋了捋她的碎發,“冥主司危險重重,就算你和白夙關系再密切,也不能冒險,你做的很對。”

如今白夙被帝羽劍所傷,根本不可能再踏入冥界。

蒼止翻了個身子枕在她的腿上,随意地應了一聲,“小北,納蘭晟的身體如何處理了?”

以他人子之軀,等她取回了魂魄,身體怕是早已化成水了。

“小右和小左及小南去尋了不死木回來,以不死木做了不朽棺木,可保他屍身不腐。”

“不朽棺木啊……”蒼止雙手依舊捂着雙眼,嘆了口氣,“你說我死了能留下一具軀體,然後讓白夙給我準備一不朽棺木嗎?”

小北笑了笑,說道:“那不死神木可不是好取的,你确定讓他去?”

“你這句話倒提醒了我。”

“那蟠龍玉佩可還在?”小北突然問了一句。

“在啊!”蒼止起身,而後盤腿而坐,她第一次見到複雪身上的蟠龍玉佩時便看清了,難得一見的神器啊!

“你系在腰際,冥主司那裏不好闖,我躲在蟠龍玉佩中,見機行事。”

“好。”蒼止點了點頭,而後取出了蟠龍玉佩,讓小北進入其中。

冥界在前,蒼止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捏訣隐去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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